第1章
我的關心是話費提醒,他看也不看,隨手劃掉。
我的求救是業務推銷,他永遠秒掛電話。
就連綁匪勒索的電話都打不通。他早就把我的號碼存成了“騷擾電話”,連聽到鈴聲都覺得煩。
被綁四天,我高燒流產,拿孩子換回了一條命。
到家時,卻看到傅庭川連手上的水都來不及擦,去回假千金的消息。
他回頭看向我,笑容僵在嘴角。
但我隻是平靜地移開目光,將離婚協議放在桌上。當著傅庭川的面,將他的所有聯系方式一一刪除、拉黑。
“傅總,不用再費心掛我電話了。”
“我們離婚。
”
1
傅庭川聽到“離婚”二字,愣了一下,
隨即松了松領帶,語氣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就因為我這幾天沒回你的消息?思涵的生日宴,很多事情要準備。我很忙,真的沒空看手機。你別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我苦笑了一聲,默默將離婚協議推到傅庭川的面前。
“傅庭川,不是幾天,是幾百天。”
“沒有哪個丈夫,會把他妻子的所有信息,都當作‘騷擾電話’一樣處理。”
他臉色沉了下來,似乎還是覺得我是在胡攪蠻纏。
皺著眉頭,
拿出手機,當著我的面,點開通訊錄,將我的號碼從那個有著醒目紅色標記的列表裡移除。
“行了。”
“已經把你拉出來了。可以了吧?這種小事也值得鬧離婚?”
我看著傅庭川倨傲的臉。
頭一次覺得,跟他說話是件很累的事。
“我提離婚,不是因為你把我拉進了黑名單。”
“是因為你這個人,從裡到外,早就把我拉黑了。現在,我隻是在手續上,給我們一個解脫。”
說完,我沒再看他。
拿起筆,徑直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這時,管家略顯遲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先生,
太太。思涵小姐來了,說是有樣……貼身的東西落在……主臥了。”
管家的話說得含糊,任誰都聽得出來沈思涵這話說得曖昧。幾乎就是在明示,她跟傅庭川在主臥裡發生了什麼。
傅庭川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要朝我解釋。
“你別誤會,是昨天思涵說……”
“我累了,先去客臥休息了。”
我沒等他說完,就直接打斷了傅庭川的話。
他的解釋,是真相還是謊言,他和沈思涵在主臥究竟發生過什麼,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剛出院,累得要命,隻想休息。
說完,吧嗒一聲。
筆被我隨手扔在桌上,
攤開的協議上剛籤完字。墨跡未幹:
【女方:姜如茵同意離婚】
傅庭川莫名被這幾個字燙得心口莫名一窒。
久久等不到回復。
管家隻能再度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先生,那……還要請思涵小姐進來嗎?”
傅庭川沉默了片刻,目光從離婚協議上移開。
回頭看向我上樓梯時消瘦的背影。
頭一次在我和沈思涵之間,倒向我。
“讓她回去。”
“以後這麼晚就不要過來了,讓人誤會。如果真有東西落下,明天讓佣人仔細找了給她送過去。”
我回到房間。
強撐的力氣瞬間消散,
被綁架時留下的暗傷湧上來,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我靠在門板上,緩了好一會兒。
才從隨身的手包裡摸出止疼藥,甚至沒用水,就那麼幹咽了幾片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屏幕顯示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卻莫名有些眼熟。
“喂?”
“姜小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男聲。
我聽出來了。
是那個當初把我從綁匪手裡救出來的男人。
“您給的錢,太多了。我跟他們不是一伙的,救你也不是為了錢。”
“但我的確很需要錢。所以……您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
我笑了笑。
心裡猛然湧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我要離婚了。”
“缺個男人,你……做我男人吧。”
2
那頭的呼吸聲突然停滯了,顯然是把他驚到了。
我收斂了笑意,沒再繼續這個容易引人誤會的話題,語氣恢復平靜:
“你身手不錯。”
“給我當保鏢吧,一個月十萬。”
那頭明顯猶豫了幾下,遲疑地開口道:
“姜小姐,這個錢也太多了。您完全可以僱一個專業的安保團隊,我……”
“明天上午九點,
B市的中心醫院,陪我復查。”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沒給他再拒絕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時,看到沈思涵正坐在餐廳裡,面前擺著精致的早餐,儼然一副女主人姿態。
“如茵姐,你醒了啊。快過來吃早餐吧。”
“真不好意思。庭川哥說我胃不好,就讓我先吃了。我實在是拗不過他。”
沈思涵一邊招呼我,一邊下意識地想將手邊一個不起眼的紙袋往身後藏了藏。
動作間卻反而故意碰倒了它。
“啪”一聲輕響,紙袋掉落。
一件極為性感撩人的黑色蕾絲內衣,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滑落出來,攤在光潔的地板上,刺眼無比。
沈思涵低呼一聲,
慌忙彎腰去撿。
臉頰緋紅,聲音怯怯地解釋道:
“哎呀!這是我不小心昨天落在主臥的……庭川哥怕我太晚回去不安全,就讓我今早再來拿……”
“如茵姐,你可千萬不要誤會!”
還沒等我說什麼。
傅庭川從廚房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碗東西。
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急忙解釋道:
“如茵,我不知道她落的是這個。昨天是思涵說,她之前從姜家走的匆忙,有些東西跟你的收混了。我才帶她去主臥的。”
見我臉色依舊不好。
傅庭川急忙轉移話題道:
“既然你起來了。
正好,吩咐廚房給你熬了點雞湯。”
“幾天不見,看你清減了不少,需要補補。”
雞湯的味道飄來,一陣生理性的惡心湧上來。
我強壓下去,語氣嘲諷道:
“傅庭川,我認回姜家已經五年了。整整五年,到底是什麼東西弄混了才發現,需要你傅大總裁讓她再未經我許可的情況,去我的臥室?”
“這種謊話,也真是難為一個敢編,一個敢信。”
說完,我徑直轉身,走向大門。
我拉開楚驍的車門,坐了進去。發現後排座位上放著一個紙袋,裡面是溫熱的南瓜小米粥和幾樣清爽的點心。
“姜小姐。早上檢查項目多,需要抽血,不能完全空腹。
”
他握著方向,順手將我的病歷袋放在扶手箱上。
顯然提前看過了。
“還有,您因為暴力受擊流產的後遺症嚴重,實在是不應該強行出院。我建議您還是需要繼續住院。”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對楚驍的告知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嗡嗡嗡。
傅庭川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有過合作的產科醫院股東。
“傅總,今天下面人說尊夫人提前預約了今天產檢,但恐怕是有事耽誤了。您看,要不要重新幫您預約一個日期?”
傅庭川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什麼產檢?”
“如茵她懷孕了?
”
股東的聲音也略帶驚訝,回道:
“您居然不知道嗎?”
“尊夫人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3
醫院裡,醫生對著我的病歷連連搖頭,醫囑寫了厚厚幾頁。
“姜小姐,您如果堅持不住院,一定要好好休養。至少有一點必須做到――所有活血化瘀的食物和藥物,一律禁止。”
“你子宮受損嚴重,一旦引發大出血,就是血崩。會有生命危險的!”
醫生說得嚴重,我點點頭,心思卻不在休養上。
出了診室,吩咐道:
“不回去了。直接去嵐山會所,約好的律師在那裡等。”
看傅庭川的反應,
爽快籤字是沒可能了。我這個身體也不想和他折騰下去,幹脆直接走起訴離婚的流程。
看著我漫不經心的態度,楚驍始終帶著不贊同的目光盯著我。
我實在是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
“好了,先送我去這個公寓休息,律師的事再說。還有紅豆、山楂、桂圓……所有活血的,我一口不碰。我會嚴格按照醫囑來,可以了嗎?”
楚驍的神色這才稍緩,但緊接著拋出一個問題:
“剛才我去取最後一份檢查單的時候,你去哪了?”
我挑了挑眉,知道他在問什麼。
“你收到繳費短信了?”
“我就說我當時昏迷的時候還是有意識的。沒記錯的話,
你妹妹楚欣,心髒主動脈瓣置換手術,還差八十萬。正好也在這個醫院,我順手就交齊了。”
楚驍目光復雜地看著我,過了很久。垂下頭道:
“謝謝。”
我笑了笑,自嘲地回答道:
“沒什麼好謝的,再給我幹八個月就是。”
“畢竟我們這種人,也就是窮得隻剩下錢了。”
我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的不是傅庭川,而是“母親”兩個字。
我皺眉。
深吸一口氣,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慣常的責備:
“姜如茵!你到底在鬧什麼?庭川電話都打到你父親這裡來了!
說你一直不接電話,人也找不到!你們夫妻之間有什麼誤會不能好好說?非要玩消失得罪傅家嗎?”
“媽,我不是……”
“別說了!”
母親強硬打斷我。
“明晚正好是你父親生日,家裡辦了晚宴。”
“你必須給我過來!趁這個機會把話說開,別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傅家這門姻親,多少人求都求不來。要不是看你是我親生的,就是思涵的了。”
“你搶了她的,你怎麼一點不珍惜!”
母親匆匆掛了電話,連一句推脫的餘地都沒留給我。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我隻覺得一陣深不見底的疲累湧上來。
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後排座椅上。
閉上眼,隻覺得好壓抑。
“不能拒絕嗎?”
“晚宴上,難免要喝酒。酒,也是活血的。”
我依舊閉著眼,搖了搖頭:
“不能。”
豪門裡面哪有真正的生日宴,都是關乎利益的社交秀。
我沒有缺席的理由,更沒有任性拒絕的資格。
短暫的沉默後。
楚驍的聲音再次響起,猶豫道:
“我看過報紙,你是那個被認回來的姜如茵。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了我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疼的我窒息。
“是吧。從血緣上講,是的。”
我頓了頓,聲音裡透著股蒼涼。
“但是,他們心裡真正疼愛的那個女兒,卻另有其人。”
“不是我。”
楚驍沒有再追問。
他隻是透過後視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闲聊般開口:
“我那個酗酒的爹,以前經常往S裡打我和我妹。”
我眼皮微動,但沒有睜開。
“後來,我帶著妹妹逃出來了。逃跑那天晚上,他追到河邊,失足掉了下去。我就站在岸上,看著他在河裡撲騰,直到沒動靜。”
“有些人,不必救。有些關系,
不必管。你心軟一次,它就能像水鬼一樣,拖著你,纏著你一輩子。”
“我在電視上見過你的,很厲害。”
楚驍怕我聽不懂,再次強調道:
“你不姓姜之前,就很厲害了。”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寂。
過了許久,我緩緩睜開眼。回道:
“是嗎?”
“其實,我也不太想姓姜了。”
4
宴會廳內燈火輝煌,人流如織。
不斷有人向我敬酒,但看到楚驍那副眼神凌厲的模樣,再配上冷硬的:
“姜小姐身體不適,不能喝酒”,
都訕訕地打消了念頭。
直到,傅庭川和沈思涵相偕而來。
傅庭川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復雜的焦灼。正要開口,卻看到了我身後面色陰沉的的楚驍。
“如茵,他是?”
“保鏢。”
我不願多說什麼,轉身欲走的功夫。
沈思涵就把父母一起招呼過來了,朝我不懷好意思地笑道:
“咱們一家人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句話了。”
“既然是家宴。如茵姐,要不讓保鏢也休息一下?”
我點點頭,讓楚驍找個角落等我。
這麼多人,沈思涵要真想害我,也不至於這麼蠢。
當著父母的面,沈思涵又開始對我伏小做低。
特意端著盤小巧的白米糕,遞到我面前,笑盈盈地說道:
“如茵姐,你臉色有點白呢,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這是鑫福記剛做的白米糕。挺好吃的,你快嘗嘗?我和庭川哥,在來之前特意一起給你買的。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個牌子的了!”
“就當是我給你賠不是了。我和庭川的哥事兒就是個誤會。姐姐,你別生氣了。”
她話音剛落,母親便親昵地拍了拍沈思涵的手。
對我說道:
“是啊如茵,你看思涵多惦記你,什麼都想著你。你這孩子,一家人哪有什麼壞心思呢?你也該學學你妹妹,別總讓人操心。”
這種看似關懷、實則偏袒施壓的氛圍,幾乎讓我窒息。
傅庭川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地看著,似乎默認了沈思涵的行為。
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下,我象徵性地拿起一小塊糕點,勉強咬了一口。
見我吃了糕點。
傅庭川也順勢開口道:
“如茵,你是真的誤會了。”
“你懷孕的事兒,我都知道了。之前是我做的不對,我跟你保證以後……”
他說得認真,但我卻根本沒心思聽。
自從吃下糕點後,一股尖銳的絞痛猛地從腹部襲來。瞬間冷汗涔涔,隻覺得眼前的傅庭川出現了重影,嘴巴張張合合,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如茵,你在聽我說話嗎?”
“你怎麼了?你臉色好難看?”
“如茵?如茵!”
砰!
天旋地轉,我整個人朝地上栽去。更可怕的是,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自身下湧出,迅速染紅了白色的禮服。
“血……好多血!”
有女賓失聲尖叫。
傅庭川目光朝我的身下看去,臉色“唰”地慘白。
第一個衝過來想扶我:
“如茵!”
但有人比他更快,楚驍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過來。
一把抱住了我下墜的身體。
宴會廳的醫生來得很快,看到我血流不止的場面也嚇傻了。
“不對勁!傅總,這……這不像是一般的出血量!”
醫生聲音發顫,一邊緊急按壓我的穴位試圖止血,一邊急促地回頭問已經魂不守舍的傅庭川。
“夫人之前是不是有過舊疾?或者……近期有過妊娠?”
傅庭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吼道:
“對!她懷孕了!這會不會是流產?我前幾天就看她臉色很差……”
“不是流產!”
楚驍將我摟得更緊了些,對著醫生說道:
“之前被綁架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沒有願意救她。肚子的孩子因為暴力受擊後,已經流產了!”
“現在……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的大出血!”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S寂的宴會廳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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