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綁架?
沒有人願意救她?
暴力受打?
孩子已經流產?
周圍所有的賓客都驚呆了,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起。
醫護人員終於帶著擔架趕了過來,將我緊急送往了最近的醫院進行急救。
走廊上,傅庭川無力地癱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西裝上沾滿了從我身上湧出的、刺目的血跡。
他扭過頭,看向一旁的楚驍,聲音嘶啞破碎:
“你剛才在宴會上說的綁架、暴力擊打……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驍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猛地俯身,
一把揪住傅庭川的衣領將他拽起。
隨即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砰!
傅庭川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滲出血絲。
“怎麼回事?”
楚驍氣得恨不得當場打S他。
“就是在你陪著那個沈思涵悠闲地過生日的時候,在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廢棄工廠裡,給你發了無數條求救信息。”
“你這個畜生回過一條嗎,你連報警都沒報!”
傅庭川立馬意識到了什麼,瞳孔驟縮。
慌亂地摸出自己的手機,顫抖著點開那個被他設置了“消息免打擾”的聯系人界面。
刷啦啦――
數十條已讀未回的信息和未接來電記錄,
攤開在他眼前:
【第一天,下午3:17】
傅庭川,我被綁架了,在城西舊工業區,報警。
(狀態:已讀)
【第一天,晚上9:02】
收到請回復,我很害怕。
(狀態:已讀)
【第二天,凌晨5:44】
庭川,救救我…
(狀態:已讀)
【第三天,上午10:55】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救救我!哪怕是報警都行,救命!
(狀態:已讀)
【第四天,傍晚6:30】
傅庭川,救我。
(狀態:已讀)
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記錄,最短的通話時長隻有3秒,仿佛能看見她當時是何等倉促和絕望。
“她那麼拼命地把手機藏下來。110打不出去,隻能聯系你。”
“你是她唯一的緊急聯系人。”
“她那麼相信你,那麼希望你能救救她,救救孩子!”
他指著急救室,字字誅心:
“傅庭川,你就是個S人犯!”
傅庭川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滿手的鮮血上,那紅色變得無比滾燙灼人。
手機從脫力的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他雙手SS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至極、如同野獸哀嚎般的嘶吼,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劇烈地顫抖起來。
楚驍報警後,警察很快通過糕點鎖定了犯罪嫌疑人。
沈思涵。
她被嚇得渾身發抖,急忙解釋道:
“不是我!我不什麼都知道!”
“我隻是……隻是放了一點點活血的東西,想讓她懷著孕的時候不舒服而已。”
但警察可不聽這些狡辯,亮著手銬就要帶走她。
母親衝過來一把抱住沈思涵,急聲辯解:
“警察同志,你們聽我說。思涵她絕對沒有壞心!她就是小孩子心思,想關心如茵,方法用錯了而已啊!”
“方法用錯了?”
楚驍惡狠狠地盯著母親,一步步走進近。
“姜夫人,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6
“在給一個體質極度虛弱、子宮嚴重受損的人吃的糕點裡,
摻上大劑量的活血激素。哪怕她沒有流產,也會造成出血的情況。”
“你管這叫‘方法用錯了’?”
他猛地抬手,抓著我母親。
將她的身體掰向急救室,指著那道門,吼道:
“看到了嗎?”
“那裡面躺著的!那個正在搶救、生S未卜的人!也是你的女兒!”
我母親被他吼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是在三歲的時候,被你弄丟、被人販子綁走的女兒!她在外邊吃了多少苦,才能跑出山裡,才能在孤兒院活下來!”
楚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更加鋒利:
“現在,
她好不容易活下來了,回到了你們面前,可你們呢?你們眼裡隻有這個從小養在身邊、會撒嬌賣乖的假貨!”
他狠狠瞪了沈思涵一眼,繼續逼問我的母親:
“這個你親手弄丟過一次的女兒,現在被你偏愛的養女害得大出血,命懸一線!你居然還能輕飄飄地說一句‘方法用錯了’?”
楚驍往前又逼近一步,幾乎是在質問我的母親:
“夫人,你的心怎麼能偏到這個地步?”
“既然這樣,你當初為什麼不在她一出生的時候,就S了她。”
“她還能少吃點苦!”
我母親臉色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任何為沈思涵開脫的話來。
她原本緊緊護著沈思涵的手,終於緩緩地松開了。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警察見狀,立刻上前。
架住了沈思涵,帶上了手銬。
“媽!媽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沈思涵徹底慌了神,SS抱住母親的大腿。
哭得涕淚橫流,妝容花了一臉。
可這一次,母親隻是偏過頭去,避開了她的目光,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眼前的慘狀和楚驍字字泣血的控訴,讓她再也無法心安理得地偏袒。
沈思涵見狀,隻能最後的希望投向一直癱坐在牆邊、失魂落魄的傅庭川。
“庭川哥……庭川哥你幫幫我!你看在這麼多年我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我差一點就成了你的妻子!
”
“你幫幫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沈思涵泣不成聲,眼神裡充滿了乞求。
傅庭川聽到她的哭喊,身體微微一震。
他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傅庭川身上還沾著我的血,臉色灰敗。但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詭異的清明。
沈思涵看到他起身,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庭川哥,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的!”
傅庭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緩緩開口道:
“沈思涵。”
他叫了全名。
“我會請最好的律師。”
沈思涵的眼睛猛地亮了,
臉上下意識地想要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但傅庭川的下一句話,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要求他們。”
“從嚴量刑,絕不姑息!”
7
意識是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被斷續的醫療儀器聲和模糊的人聲艱難地拉扯回來的。
累得我幾乎不想醒來。
視線所及,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站在床尾、臉色憔悴不堪的傅庭川,以及我那一臉復雜、欲言又止的親生父母。
他們看到我睜眼,幾乎同時急切地向前邁了一小步。
但我的目光隻是冷淡地從他們臉上滑過,沒有任何停留。
我幹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嘶啞的聲音:
“楚驍呢?”
他們三個僵在了原地,
表情變得無比尷尬。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楚驍走廊進來,拿著一個水杯和一根吸管,徑直來到我床邊。
“醒了?”
“先別說話,喝點水。”
我順從地微微張口,含住了吸管。
而我的母親,此刻似乎才反應過來,急忙拿起床頭櫃上的棉籤和小水杯,湊上前帶著急於彌補的口吻說:
“如茵,媽給你用棉籤蘸水潤潤嘴唇吧,這樣舒服點……”
她的手還沒碰到我的臉.
我便下意識地閃躲了一下,讓她的手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見我這樣疏離。
我母親終於忍不住,一把撲到床邊。
淚水漣漣地抓住我插著留置針的手,
哭得渾身顫抖:
“如茵,我的好孩子。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是媽媽鬼迷心竅!這麼多年,讓你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回來還沒能好好疼你。媽媽對不起你!”
她哭得幾乎要癱軟下去,我父親在一旁扶住她。
他此刻也紅了眼眶,聲音沉重:
“如茵,是爸爸不好。忙著生意事業,這才忽略了你……我們虧欠你太多,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補償你,好不好?”
他們的懺悔,情真意切,帶著一種仿佛大夢初醒的痛楚。
若是在從前,我或許會心軟,會渴望這份遲來的溫暖。
但現在,我隻覺得疲憊。
“我現在其實真的很想知道,
你們此刻的難過和後悔。究竟有多少,是出於對親生女兒終於被喚醒的愧疚和愛?”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驟然僵硬的表情。
一字一句。
緩慢地剖開那層溫情的假面。
“又有多少,是因為沈思涵已經因此入獄,徹底失去了價值,而姜家不能再失去最後一個女兒了?”
我的父母僵在原地。
母親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裡閃過一絲被戳中心事的慌亂和難堪。父親避開了我的目光,嘴唇緊抿,無法反駁。
他們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輕笑一聲,早有預料。
“如果你們還念著最後一點親生血緣的關系,就放過我吧。小時候,我無時無刻不盼著爸爸媽媽來救我。後來長大了,
找到你們。說實話,也就那樣。”
“我不再盼了。”
“孤兒院的院長,當年給我取了個名字,叫‘溫’。”
我抽出被母親緊握著的手,說道:
“從今往後,我就姓溫。”
“我叫溫如茵。”
父母走後。
一旁的楚驍,默默地將溫水再次遞到我的唇邊。
動作穩定而輕柔。
我喝下水,緩了一會,看著楚驍。
“有點餓了,幫我去買點吃的吧。”
將楚驍支開後,我看向一直沉默的傅庭川。笑了笑:
“我不是很累,
要聊聊嗎?”
8
傅庭川點了點頭,話還沒開口。
淚就先墜了下來。
“對不起,如茵。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輕輕打斷他,搖了搖頭。
“其實……也不止是你的錯吧。”
他愣住了。
我繼續用那種沒有什麼波瀾的語調說道:
“也有我的錯。錯在太年輕,錯把一廂情願當成了愛情,錯在以為隻要足夠努力,就能焐熱一塊永遠不會回頭的石頭。”
傅庭川試圖反駁。
“不,你不是……”
我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自我剖析。
“也是命運的錯。錯在讓我們相遇,錯在讓我成了姜家的女兒,錯在讓沈思涵出現在你的生命裡。更是時間的錯,錯在讓我醒悟得太晚,讓你……明白得太遲。”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
那眼神清澈見底,卻再也沒有半分愛意。
“你看,錯誤太多了。”
“多到……已經分不清誰欠誰更多。多到……像一團被貓咪玩爛的毛線球,根本找不到線頭在哪裡了。”
“傅庭川,我是真的想和你離婚了。我不愛你了。”
他渾身一顫,急切地想要辯解:
“不,
隻要你還肯給我機會,我能彌補的……”
我輕輕打斷,目光掠過他,看向窗外。
“機會?”
“機會S在那個廢棄工廠裡,當我發出的所有求救都石沉大海的時候。機會S在那個未成形的孩子,因為暴力擊打而永遠離開我的時候。”
“機會更S在每一次我需要你,而你卻選擇走向別人的時候。”
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像鈍刀子割肉。
割他的。
也割我自己的。
“傅庭川,你彌補不了的。”
我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向他:
“所以,如果你真的愛我。
就請你在那份離婚協議上,籤下你的名字。”
“我,不想再愛你了。”
傅庭川看向我,笑了,又哭了。
他看出來了。
他看出來了我是真的不愛他了。
直到徹底失去的這一刻,傅庭川才後知後覺地看清自己心底從未被正視的愛意。
太遲了。
過去鑄成的錯,像一道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那裡。
再也跨不過去了。
傅庭川抬手,用指節狠狠抹去臉上的淚痕。
深吸一口氣,努力想維持在我心裡最後那點美好的樣子。
“好。”
“姜……溫如茵,我答應你。”
“你以後要過的幸福一點,
不然,我會再次纏上你的!”
我笑了笑,像是終於解脫:
“我也祝你幸福,傅庭川。”
床頭櫃上,那份傅庭川已經籤好字的離婚協議靜靜地躺在那裡。
楚驍提著保溫桶回來時,掃了一眼。
沒有多問。
隻是沉默地將溫熱的粥盛出來,遞到我手上。
我小口喝著粥,暖意順著喉嚨滑下。
過了一會兒,我放下勺子,抬頭看他。
“楚驍,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陪我去把名字改了吧?”
他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好。”
我繼續看著他說:
“等我能走遠一點了。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陪我去外面散散步吧?”
他依舊點頭,眼神專注:
“好。”
我的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再過些日子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陪我去看看你妹妹吧?我想看看手術後的她恢復得怎麼樣。”
他還是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好。”
空氣安靜了幾秒,隻有窗外隱約的鳥鳴。
我望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著他每一次都應允的認真模樣。
忽然彎起嘴角,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我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狡黠:
“那楚驍,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去把證領了吧?”
幾乎是慣性使然。
他下意識地又點了一下頭,脫口而出: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楚驍才猛地反應過來,徹底僵住了。
他倏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沉穩銳利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甚至有一絲慌亂。
“什……什麼?”
他罕見地有些結巴。
看著他這副完全懵掉的樣子,我忍不住輕笑出聲,故意歪著頭問他:
“怎麼?沒見過在病房裡求婚的嗎?”
“還是說……你不想答應我?”
四目相對間,楚驍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再次點了一下頭。
“好。”
我的人生,吃了太多的苦。
這次,我想主動抓住來之不易的甜。
窗外,晚風依舊輕柔,不知疲倦,亦不知人間悲喜。
隻是溫柔地、一視同仁地,吹向嶄新的明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