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絨,跟他斷了。”


 


我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抬起臉看著他,平靜地反問,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你憑什麼來管我?”


 


他被我問得一噎,抓著我的手卻沒有松開。


 


我低著頭,SS咬住唇瓣。


 


他沒有否認。


 


沒有否認夏寧初是他女朋友。


 


周圍吃飯的同學紛紛投來探究的視線,開始竊竊私語,


 


“你看,就是她,論壇上那個......”


 


“長得是挺好看,沒想到這麼不檢點。”


 


就在這時,夏寧初端著餐盤走了過來,柔弱無骨地依偎在宋祁身邊,對著我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她甜甜開口:


 


“祁哥,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人家找了你好久呢。”


 


宋祁終於松開了我,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邊的阿嚴。


 


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又厭惡的表情。


 


“周絨,你真賤。”


 


“他們說的沒錯,你果然一刻都離不開男人。”


 


心髒再次猛地傳來劇烈的絞痛。


 


我強撐著,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站起身,快速逃回了宿舍。


 


4


 


關上宿舍門,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


 


我蜷縮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真賤。”


 


宋祁那句話,反反復復回蕩在我的腦海中。


 


我從包裡摸出那張被捏得發皺的報告單,

“預期壽命不足一周。”


 


突然控制不住,哭著笑出了聲。


 


母親在我中考前一躍而下,父親的拳頭和咒罵就成了我生活的全部。


 


我拼了命地學習,考到離家千裡的A大,以為終於可以擺脫那個噩夢。


 


可他還是跟來了。


 


“我是你爹,你就得養我!不然我就去你學校鬧,告你不孝!”


 


我不想我好不容易掙來的人生,就這麼沾上汙點,


 


開始瘋狂兼職,可這顆不爭氣的心髒,根本經不起那樣的體力消耗。


 


室友看不下去,給我介紹了幾個富二代。


 


他們不缺錢,也樂意為我的故事買單。


 


我便遊走在他們中間,用他們偶爾施舍的禮物換錢。


 


一部分填補我父親那個無底洞,

一部分支付我昂貴的醫藥費。


 


我從不和他們有過分親密的行為,因為我爸,我打心底裡厭惡和男人的任何接觸。


 


直到宋祁出現。


 


他幹淨,青澀,看我時會臉紅。


 


他沒錢,給不了我任何實際的幫助,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覺得安全。


 


我太累了,也太想太想在生命結束前,真正地談一次戀愛。


 


我突然覺得疲憊不堪,不想再和宋祁鬥氣了,也不想再演自己不在意了。


 


我隻想在最後,為自己那份可笑的心動,討一個真相。


 


第二天,我坐在醫院復查。


 


等到一切結束,我看著新出的報告,撥通了宋祁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我在醫院,剛拿到檢查報告。你來陪陪我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隨即傳來他欣喜又擔憂的聲音,


 


“你在哪個醫院?怎麼了?我馬上過去!”


 


掛掉電話,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靜靜地等著。


 


我看著窗外的天色由白變黑,再由黑轉白。


 


他沒有來。


 


我一遍遍撥打著他的電話,聽到的永遠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無人接聽。


 


我不知所措地滑動著手機,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卻看到學校論壇又炸了。


 


有人匿名爆料,說我腳踏兩條船,和前男友糾纏不清,把宋祁的現女友夏寧初逼得要跳樓。


 


緊接著,我的父親也跳出來作證,說我從小就水性楊花,不知檢點,是個不孝女,讓他丟盡了臉。


 


下面的評論不堪入目,我成了全網聲討的罪人。


 


我緊握著手機,

渾身發冷。


 


凌晨時分,手機屏幕終於亮起。


 


不是宋祁的電話,而是夏寧初的短信。


 


“他選了我。周絨,你輸了。”


 


下面配著一張圖。


 


是宋祁從身後SS抱著夏寧初。


 


原來,他不是沒接到電話。


 


他隻是,在陪另一個更需要他的女人。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


 


我慢慢走回宿舍,我開始處理我的一切東西。


 


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刪掉了所有聯系人。


 


室友看我臉色不對,擔憂地湊了過來,


 


“周周,我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可現在我們怎麼說他們都不信。


 


我搖搖頭,聲音平靜,


 


“嗯,沒關系,隻是我可能要休學一段時間了。”


 


在整理東西的時候,我翻出了一個星空模型。


 


是宋祁熬了好幾個通宵為我做的。


 


每個星球的自轉和公轉軌道,都分毫不差。


 


隻因為我隨口說過,我喜歡看星辰大海。


 


這是在我最缺錢的時候,都沒舍得賣掉的東西。


 


現在,我看著它,心裡隻剩一片荒涼。


 


我抱著箱子下樓,將模型連同我們所有的合照,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裡。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手機響了。


 


接起電話,宋祁焦急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


 


“周絨!你到底在哪個醫院?我找了你一夜!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著,


 


“宋祁,我們扯平了。”


 


5


 


電話那頭的忙音,讓宋祁心慌不已。


 


他僵硬地放下手機。


 


夏寧初還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祁哥,她一定是故意騙你在醫院的......”


 


宋祁第一次感到了生理性的惡心。


 


他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夏寧初的手。


 


“演戲?”


 


他的聲音冷漠,“你跳樓才是演的吧?”


 


夏寧初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有些難堪,


 


“我也是怕你被她騙了,我隻是想讓你看清她的真面目!”


 


宋祁自嘲地笑了一聲,

“夠了,我不想再和你假裝情侶去刺激周絨了,你自己一邊玩去吧!”


 


顧不上夏寧初,轉身就往樓下瘋跑。


 


他要去找周絨。


 


他要告訴她,一切都是假的,他對夏寧初的好是假的,KTV裡的混賬話是假的,隻有對她的心動和愛是真的。


 


他一定要求得她的原諒。


 


可當他氣喘籲籲地衝到醫院,找到周絨說的那間病房時,裡面空無一人。


 


床鋪整理得幹幹淨淨,沒有一絲褶皺,像是從未有人住過。


 


宋祁愣在原地。


 


她果然是在耍他。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壓著聲音低吼:“周絨!你到底玩夠了沒有!”


 


回答他的,隻有走廊裡空蕩蕩的回音。


 


那幾天,

宋祁像是瘋了一樣。


 


他不停地撥打周絨的電話,永遠是關機。


 


他去她的宿舍樓下等,一等就是一整天,卻再也沒見過她的身影。


 


他開始說服自己,等周絨玩心大起,又會跳出來耍他,到時候就能聯系上了。


 


直到一周後,他路過校園的公告欄。


 


那裡圍了一小圈人,指指點點。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撥開人群。


 


一張周絨的黑白照,赫然貼在公告欄最中央的位置。


 


照片下方,是一行刺眼的文字。


 


【讣告】


 


我院金融系大三學生周絨,因患先天性心髒病,經搶救無效,於......


 


後面的字,宋祁一個也看不清了。


 


世界瞬間失聲,心髒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


 


他踉跄著上前,

手指顫抖地撫上玻璃,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她的名字。


 


“周......絨......”


 


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這是她聯合所有人,演給他看的大戲!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將他扇醒。


 


他緩緩轉回頭,看到了周絨的室友。


 


她直直地看著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現在,你滿意了?”


 


宋祁的身體晃了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是不是覺得,這又是她耍你的新花樣?”


 


室友看著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倒是想,可惜她沒這個機會了。


 


“她有很嚴重的心髒病,從上大學開始,就一直在治療。”


 


“她為什麼遊走在那些富二代中間?因為她要付醫藥費,要給她那個吸血鬼一樣的爹還債!”


 


“直到遇見你,”


 


室友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說你幹淨,說看見你就像看見了太陽。她為了你,願意把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掏出來,可你呢?”


 


“你把它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宋祁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不......不可能!那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要是告訴我,我......”


 


“告訴你什麼?


 


室友厲聲打斷他,“告訴你她快S了,讓你拼了命地去打工賺錢給她治病?宋祁,她就是因為知道你是個好人,所以才什麼都不敢說!”


 


“她怕拖累你!她覺得你值得更好的未來,而不是被她這個將S之人拴住!”


 


“她甚至......甚至在我們罵你的時候,還在替你說話。”


 


6


 


室友的聲音哽咽了,“她說,這一切不怪你,是她先騙了你......”


 


宋祁再也站不住了。


 


他雙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壓抑的嗚咽。


 


之前他嗤之以鼻的純情,竟然是她最後的救贖。


 


在他和夏寧初徹夜長談,設計著如何報復她的時候,她卻正在一個人默默忍受著病痛的折磨。


 


室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他面前。


 


是那個他省吃儉用買給她的,限量版香水。


 


瓶身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她一直沒舍得用,假裝賣掉隻是想逼你遠離她。”


 


“她說,這是她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她讓我把它還給你。”


 


室友將瓶子塞進他顫抖的手裡,“宋祁,她到S,都沒說過一句恨你。”


 


室友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半分同情。


 


她又轉身回宿舍,將一個半舊的紙箱,砰一聲,

扔在宋祁腳邊。


 


“這也是她留下的。”


 


“她說,如果你還想不通,就看看。”


 


室友說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重重地關上了宿舍樓的門禁。


 


宋祁僵硬地跪在原地,懷裡還SS抱著那瓶香水。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那隻箱子上,動作遲緩地打開了箱蓋。


 


最上面,是一沓厚厚的病歷。


 


他顫抖著拿起第一張,上面的診斷結果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腦子上。


 


【先天性心髒病】


 


一頁一頁地翻下去,指尖冰涼。


 


每一次的檢查記錄,每一次的治療方案,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著她獨自承受的一切。


 


終於,他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最新的診斷報告,

上面寫著,“預期壽命不足一周。”


 


落款的日期,是他在食堂口不擇言,當眾罵她的那天。


 


原來她真的不是在騙他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