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並沒有糾纏我,隻是很遺憾,很遺憾。


 


這讓我松了一口氣。


 


他能看開就好。


 


從那次分開,我很快就回了京海,繼續自己的生活。


 


明階行是個事業狂,三年來,從來不會操心工作以外的事情。


 


但在無數個生活細節的默契中,我卻感到了家的溫暖。


 


忙完合作,我緊趕慢趕地回了家。


 


那裡有我的丈夫,我的親人。


 


這次合作談攏後,我可以休息一段日子,正好陪陪阿階,也增進一下感情,免得兩邊家裡催生。


 


這天醒來,明階行把我拉到了廚房,系上圍裙,笨拙地擺弄起蔬菜來。


 


他還一臉認真地指揮我:


 


「若嵐,我幫你按著,你把土豆皮削了。」


 


不是,什麼土豆需要兩個總裁一起S啊?


 


我疑惑地看向他,但還是很聽話拿起一個土豆,研究了起來,順便問道:


 


「王媽呢?她不在嗎?」


 


看著我疑惑的眼神,明階行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這不是網上新出來梗嗎?夫妻一起做飯,然後拍成品。」


 


「我們還沒做過飯呢,也試試這個吧?」


 


我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試的,但難得有他想玩的,那我陪著就好了。


 


這一頓飯,我倆做的雞飛狗跳。


 


「若嵐,過來幫我把衣服挽上去一些。」


 


「若嵐……」


我沒做過飯,他也一樣。


 


我切菜切出了刺S的氣勢,他炒菜炒出了煉丹的聲效。


 


結果怎麼說呢?


 


其實,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雖然過程也不怎麼樣,

但依然比結果重要。


 


最後,看著這幾道色香味棄權的菜,我倆一起沉默了。


 


相對沉默片刻後,我倆配合默契地把菜給丟掉了。


 


不是我們不愛惜糧食蔬菜,但是這些都炭化了,應該不屬於食物了,所以扔掉就扔掉吧。


 


後來我們誰也沒提這次一起下廚的事。


 


人家一起做飯,是創造幸福記憶;我們一起做飯,是掌握對方的黑歷史。


 


從讓關系穩固這個目的來看,效果應該是一樣的,甚至我們這個效果更牢靠一點。


 


我對葉子延的印象越來越淡,隻覺得好像是前世一樣的人。


 


不久後,另一個好消息,徹底讓我沉浸在幸福裡。


 


我,懷孕了!


 


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第 24 章


 


懷孕對我來說並不輕松。


 


雖然我和明階行提前做好了備孕,把身體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但是到了孕後期依然很難安睡。


 


這晚,我又一次被小腿突如其來的抽筋痛醒,忍不住輕哼出聲。


 


幾乎是同一時間,身側原本均勻的呼吸聲停了。


 


床頭燈隨即被按亮,調至柔和的暖光。


 


「又抽筋了?」明階行的聲音還帶著睡意,動作卻很利索。


 


他的手掌熟練地覆上我的小腿,力道適中地開始按摩。


 


疼痛漸漸舒緩。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身邊這個男人。


 


他神情專注,仿佛在對待一項極其重要的工作。


 


暖色的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褪去了這些年在商場磨出的銳利,剩下一種令人安心的溫柔。


 


自從懷孕以來,他幾乎包攬了所有夜間照顧我的工作,

隨時隨地觀察我的狀態,喂水按摩,從未有過一絲不耐。


 


不知不覺的,我們的關系早已超出了義務和責任的範疇。


 


明階行給謝若嵐按摩的時候,心裡有淡淡的柔情。


 


最開始聯姻的時候,家裡是不太看好謝若嵐的。


 


他自己對於謝若嵐那段戀愛,也有顧忌。


 


他倒是不介意謝若嵐之前的戀情。


 


事實上,他們這種家庭的孩子,婚前生活都比較……【豐富】。


 


相比之前,謝若嵐有個初戀,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謝若嵐是冒著和頂撞家裡的風險,談得那段戀愛。


 


自己怕的是謝若嵐拎不清,婚後不能和前任斷開。


 


但是他了解了具體情況後,倒覺得事情沒那麼復雜,不如答應下來。


 


就她前任那套操作,

他們還能藕斷絲連就有鬼了!


 


退一萬步說,如果謝若嵐一定要留在前任身邊,和謝家從此斷絕關系,那她就不再是謝家人了,以後並不耽誤他另外挑人;


 


要麼,經受了那麼多的打擊後,謝若嵐和前任必將徹底斷開。


 


那她之前的感情經歷,就可以忽略不計了。


 


畢竟,謝若嵐是他可以選擇的範圍裡,顏值最高的了。


 


如果能選,他還是想給未來的孩子挑一個最好的顏值基因。


 


不過,他和謝若嵐相處,倒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期。


 


謝若嵐性格不錯,和他居然還很有共同語言,他也願意好好和我相處。


 


誰知這麼處著處著,他們居然越來越默契,越來越喜歡對方了。


 


現在看來,他當初的選擇還算十分明智。


 


房間裡很安靜,

隻有彼此輕緩的呼吸聲。


 


忽然,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我,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驚奇的光芒,像發現了什麼寶藏。


 


「他…… 剛才是不是動了一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我感受了一下,不由失笑:「這有什麼稀奇的。」


 


明階行似乎有點不甘心,手掌依舊貼在那裡,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他以為隻是自己錯覺時,掌心下清晰地傳來一下輕微的觸動。


 


真的動了!


 


他瞬間抬眼看向我,兩人目光交匯,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驚喜和笑意。那是一種非常新奇而共同的體驗,無法言喻,卻瞬間拉近了所有距離。


 


「他好像…… 比昨天更有力氣了一點。

」明階行低聲說,指尖極其輕柔地在那處動了動的地方撫過,仿佛在隔著肚皮和裡面的小生命打招呼。他臉上那種純粹而柔軟的喜悅,是我在商業談判或家族聚會中從未見過的。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口像是被溫暖的泉水浸泡著。我緩緩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我肚子的那隻手上。


 


明階行反手將我的手指輕輕握在掌心。


 


兩人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那份來自於我們共同創造的新生命的跳動。


 


夜晚的靜謐和孕期反應不適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穩的幸福感。


 


這個本來因為利益婚姻而來的孩子,早就成了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期盼。


 


第 25 章


 


一年過後,我和明階行有了我們第一個孩子。


 


我們抱著這個孩子,感受到一陣強烈的幸福。


 


這個孩子剛一出生,

就得到了謝明兩家的疼愛。


 


舉辦滿月酒的那天,正好是初雪。


 


宴會結束,外面的雪紛紛揚揚的,我剛出月子,忍不住喝了幾口酒,出去透透氣。


 


卻看到外面有個熟悉的人影。


 


是我很久很久沒見過的葉子延,他裹著當年的那條圍巾,戴著當年那雙手套,鼻尖凍得紅紅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主動打招呼:「若嵐,你過得好嗎?」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特別想你,就坐飛機過來看你了。正好得知你家在辦滿月宴。」


 


「恭喜你啊若嵐。」


 


「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我沉默不語。


 


「這是給寶寶的見面禮。」


 


葉子延從口袋裡取出一隻小金鎖,交到我的手上。


 


我說了聲謝謝,

但是沒收這個小金鎖。


 


我把這個小金鎖又推了回去:「謝謝,但是家裡已經都給孩子準備了。」


 


如果說之前想和葉子延保持距離,是希望不要影響我和明家的聯姻。


 


那我現在想和葉子延保持距離,卻是真的不希望我的家庭受到什麼影響。


 


明階行很好,我已經習慣了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在假日約定去度假,一起聊我們都喜歡的書或電影。


 


以後,我的習慣裡,還會加上我們的孩子。


 


我們會一起陪孩子長大、會一起給孩子換衣服、給孩子講睡前故事、帶孩子出去玩、陪孩子寫作業。


 


我並不怨恨葉子延,但我很滿意這種生活,不想讓它被什麼影響。


 


相顧無言。


 


「走走吧。」


 


一路上,我們都沒打傘,任由飄揚的雪花落了滿地。


 


誰也沒開口。


 


再次轉回到我所住的別墅,兩人頭發已經白茫茫一片。


 


葉子延忽然定定地看著我,來了句:「此生也算共白頭。」


 


「什麼?」我沒聽清。


 


他搖了搖頭,笑了下,「再見,若嵐。祝你幸福。我要走了。」


 


葉子延轉身,步行,從我的世界漸漸遠去。


 


第 26 章


 


五年後,我忽然收到一個消息,葉子延去世了。


 


我大為驚詫,向人打聽才知道,葉子延幾年前就變成了工作狂,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的發展和擴張之中。


 


那次滿月酒後,葉子延又開始出國發展,今年飛回國的時候,發生空難,當場S亡。


 


他的遺囑早就立好,遺產受益人是我的名字。


 


我皺皺眉,聽說他還給我留了一封信。


 


我到底還是拆開了信封。


 


「若嵐,你還好嗎?我又想你了,忍不住提筆寫下這封信。」


 


「看到這裡,我大概已經S了。」


 


「此生我很高興認識你,也很遺憾,沒能跟你走到最後。」


 


「這輩子,我希望你幸福,下輩子,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他的信很短,字跡上能看出來,有很多停頓的地方。


 


以前的那套房子,他也留給我了,這個世上,他沒有別的親人。


 


去那處房子時,我才發現,家裡的一切,都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


 


因為一個錯誤,他困住了自己的餘生。


 


他留下的東西,我都捐了出去。


 


我們之間,已經過去太多年了。


 


我既不需要留下什麼東西做紀念,

也不需要拿走什麼東西補償傷痛。


 


我已經有了新的愛人和家庭。


 


這些東西與其留給我,不如捐給其他更需要的人,讓這些人的生活能少一點困境,多一點幸福。


 


交接完手續,我準備離開青州。


 


當我走出那棟大樓,青州的天空正飄下細密的雪,如同六年前那個訂婚宴散場的夜晚,也如同他最後來見我時的那天。


 


又下雪了。


 


雪花落在肩頭,我站在街邊,準備前往機場,離開這座裝載了我整整六年悲歡的城市。


 


拉開車門的瞬間,我恍惚又聽見一聲極輕極淡的呼喚:


 


「若嵐,你還好嗎?」


 


我心裡無聲回答,很好。


 


願來生,你我都不要有遺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