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那年,我爹將外室納進府,我娘哭著說我爹負心,日後保不齊還要生個庶弟庶妹膈應我們。
我自以為聽懂了她的話,在我爹的碗裡下了給豬絕嗣的藥。
十歲那年,王侍郎家的小姐罵我粗鄙不堪,造謠我是狐狸精。
我恍然大悟,原來她喜歡狐狸,於是在她門口放了一隻渾身是血的S雞。
後來我嫁了人,三年後夫君帶了一貌美女子回家,說要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娘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央求道:「裴家沒落,侯府鼎盛,我們惹不起他們!」
「好女兒,這次能不能……隱蔽些?」
我乖巧點頭。
隔日府上的池子裡,就出現了一具新鮮女屍。
1
嫁進侯府後,
我娘最不放心的就是我。
我夫君季川是侯府世子,性子風流花心,沒什麼能耐,但勝在聽話。
出嫁那日,我娘語重心長。
「阿央,你爹年歲漸長,家裡又沒個男丁,論家世,是我們高攀了。」
「你腦子不靈光,嫁進去後多聽你夫君和婆母的話,不做就不會錯,知道嗎?」
我乖巧點頭,認為以季川這性子鬧不出什麼大事。
盡管外面他紅顏知己一大堆,隻要不帶回府上,壞了我的清淨日子,其餘的我自然不會計較。
直到三年後,他從身後扯出一個清麗柔弱的女子,梗著脖子說。
「裴泠央,你管了我三年,我也沒說過什麼,如今我隻求你一件事,我和拂衣是真愛,我要娶她!」
我端茶杯的手一頓,慢悠悠地抬起頭,盯著他身後的姑娘。
「哦?你是如何想的?」
「這侯府大得很,婆母成日禮佛,不理俗事,上上下下都由我來打理,你嫁進來也就是個妾,日後顏色凋零,世子看上旁的女人,等你的隻有S路一條。」
許拂衣臉色一變,攥緊了季川的袖子。
我瞥到這一動作,似笑非笑地抬起頭,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把人安置在外面的院子,每月我會給你賬上支銀子,若世子玩膩了,也給你們銀兩傍身,自尋出路。」
許拂衣眸色微動,季川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吼道。
「我和拂衣是真愛,憑什麼讓她住在外面?要我說,你合該給她倒地方。」
「拂衣溫柔小意,處處為我著想,而你刻板無趣,整日說一不二,京中哪家的主母像你這般。裴泠央,我沒休了你已經是仁至義盡!」
話音落,
許拂衣眸中的得意一閃而過,接著溫溫柔柔地表態。
「夫人和季郎莫要因我起了衝突,我願嫁給季郎,即便為奴為婢也可。」
倒地方?休了我?
我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詞,聲音也冷了下來,皮笑肉不笑。
「行啊,既然想納,就納進來吧。」
季川大喜,「當真?」
「當真。」
隻是活的還是S的,就保證不了了。
2
從小,我娘就說我腦子不靈光,總是聽不懂其他人的話。
別的姑娘家學琴棋書畫時,我總把自己關在房中,鼓搗些機關兵刃。
我爹裴堅是吏部尚書,為人說一不二,無論在朝中還是家裡,嘴都毒得讓人心驚。
我娘常常被他氣哭,轉過頭就對著年幼的我大吐苦水。
於是我轉頭爬到了我爹書房上,
利用樹枝和石頭做了個機關。
那年我六歲,力氣不大,做的機關也不牢靠,隻堪堪砸爛了我爹的手。
事後我娘捂著我的嘴,膽戰心驚地教了我很久,試圖將父愛印在我的腦子裡,又把罪名推給了府裡剛抓出來的細作。
這次的事情過後,我娘小心了許多,不輕易在我面前罵任何人。
她和婢女說,「阿央腦子不大靈光,日後你們在小姐面前不許提任何不開心的事,好好哄著她高興就好。」
如此,我安分了許久。
直到八歲那年,我爹納妾了。
那日我娘哭得差點背過氣去,大罵我爹是負心漢,日後保不齊還要生個庶弟庶妹膈應我們。
我眨了眨眼,自以為聽懂了她的話,在我爹的碗裡下了給豬絕嗣的藥。
我爹不僅不能生了,也不行了。
大夫發現的那日,府上除了我,隻有兩個庶妹,人丁少得可憐。
我娘手心發冷,連連囑咐我莫要告訴他人。
可她看我的眼光裡,卻生出一絲懼意。
我爹查來查去,不知怎的查到了那妾室頭上,妾室被發賣了事。
夜裡我聽見我娘一個人偷笑,嘟囔著,「日後嫁出去了怎麼辦?」
我:?
別人都愁女兒嫁不出去,怎的我娘還擔憂我嫁出去呢?
3
我雖性子木訥了些,但這張臉可是完美承襲了我娘的絕色。
平日宴會,都有不少公子打量,包括平陽侯府的世子季川。
少時慕艾,隻看臉,膚淺得很。
隻一眼,他便再也移不開。
沒過幾日,季川帶著厚禮上門提親。
這些年我娘雖然幫我擦了屁股,
但我爹總是覺得背後發涼,暗中打量著我。
如今我要嫁出去了,他高興得恨不得立刻準備嫁妝。
全府上下喜氣洋洋,隻有我娘憂心忡忡。
她擔憂我嫁走之後無人管束,將偌大的平陽王府,弄得隻剩一個府名。
我娘的擔憂不無道理。
因而她剛聽見季川將人帶回來的風聲,就連忙跑來了侯府,苦口婆心地勸我。
「裴家沒落,侯府鼎盛,我們惹不起他們!」
「好女兒,這次能不能……隱蔽些?」
我乖巧點頭。
當夜,就約了許拂衣在荷花池。
她見了我,一改白日的柔弱,微微昂起了頭,語氣也很不客氣。
「我聽世子說了,夫人母家式微,連個能護著你的兄弟都沒有,
若非你出身比我好些,我們也不差什麼。」
「季郎心悅的是我,憑什麼你能嫁他為妻,我卻要做妾?」
我沒給她解釋,而是環顧著四周。
許拂衣初入侯府,還沒安排婢女,季川不在府上,也沒人知道她出來找我。
於是我快走幾步,掏出匕首,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隻手用力把匕首捅進她胸口。
我在她耳邊低聲道:
「我不大喜歡話太多的人,下輩子你再和你的季郎相伴吧。」
許拂衣驚恐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開我的束縛,奈何我早就研究過如何能快速制住一個人。
她身子纖細,沒二兩肉,根本掙不開。
連呼救都沒能發出來,許拂衣的瞳孔就漸漸渙散,沒了聲息。
末了,我直接將人推進了荷花池中,順帶洗幹淨了手,
確保周圍無人後,才回了院子。
隔日,荷花池那就傳來了季川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4
我趕到時,季川心疼得聲音都變了調,紅透的眼圈在看到我的瞬間,化為了濃濃的恨意。
「是不是你?!拂衣怎會忽然S在荷花池裡?」
這池子裡是我養的錦鯉,平日魚糧裡都摻了肉屑。
剛過了一個晚上,許拂衣的屍首就連模樣都看不出,唯有那些細碎難吃的布料可以證明她的身份。
我看著面前的屍首,受了驚一般退後一步,用帕子捂在唇前,眼圈一點一點變紅了。
「可憐拂衣妹妹,若昨日聽我的勸去外面的院子住著,不就不用經歷這事了?」
季川咬著牙,恨恨地瞪著我。
「你胡說八道!這府上除了你,誰會動拂衣?」
我輕輕嘆氣。
這如何講道理?
我明明給過機會的呀,是他們不要。
「夫君說這話,可有證據?昨夜我身子悶得慌,早早就睡下了,婢女一直在房中伺候著。」
我頂著一張漂亮無辜的臉蛋,叫來我的貼身婢女春和。
春和是我入府時婆母賜給我的,不算我的人。
見春和沒有猶豫地輕輕點頭,季川眸中閃過悲痛和恨意。
昨夜我出去時,就提前給春和下了迷藥。
我腳步輕,她平日覺淺,昨夜睡得香甜,也不會知曉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荷花池旁躺著許拂衣殘破的屍體,而季川俊朗堅毅的臉無比扭曲。
「我一定會找到兇手的,你手下的人還在侯府吧?裴泠央,若我發現是你害S了拂衣,我不會放過你。」
我垂眸,
淡淡一笑。
「那就希望世子早日緝拿兇手,為妹妹伸冤了。世子若無事,妾身要娶對賬了,這個月莊子和鋪子裡的東西還沒理清。」
說完,我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接下來的幾日,季川果然在府上調查起許拂衣的S因。
「許小姐入府後一直待在院子裡,奴婢們沒見過她。」
「是啊,那日世子妃瞧著心情不大好,說是待明日叫奴婢們問世子,讓您派人伺候許小姐,老夫人也沒管這些,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管家來稟報時,我連頭都未曾抬。
「隨世子去。」
話音剛落,門口的婢女就匆匆趕來,脆聲道。
「世子妃,老夫人請您和世子去一趟。」
我心頭湧起一股煩躁來,合上賬冊,冷冷道。
「將這些賬本帶著,
順便給婆母瞧瞧。」
「世子折騰了這麼多日,也該停手了。」
5
我婆母上官氏出身清流,自從侯爺S後,她一人撐起了侯府。
在我入府後,方才停歇下來。
婆母和季川性子天差地別,她做事利落幹脆,嫁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管家權交給了我。
「日後侯府就交給你了。」
她一點一點卸下心中的包袱,將侯府的一切慢慢交給我打理。
每年婆母見我的次數,都比季川多。
但他顯然沒想到這一點。
因此,當婆母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S了個不清白的女子,鬧什麼?」
「你那外室,S了就S了,泠央這三年來將這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不會做出對侯府不理的事來。」
季川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準備好的說辭通通哽在喉嚨裡。
「娘,你說什麼?那可是拂衣,是兒子的真愛……」
婆母打斷了他。
「行了,人早日入土。你們倆,我有別的事囑咐。成婚三年,泠央肚子裡還沒有動靜,傳出去可不大好聽。」
「侯府需要一個嫡孫。」
我輕聲應下,「兒媳明白。」
季川沉默了許久,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過了好一會,他陰沉著臉,聲音愈發狠戾。
「娘說的是,隻是兒子覺得,既然要專心要個嫡孫,這管家之權不如先交給孫嬤嬤。」
孫嬤嬤是季川的乳母,一向跟我不對付。
剛入府時,我還略施小計,弄折了她那沒禮貌的孫兒的手。
若非季川提起,我幾乎都要忘了這個人。
我下意識地皺眉,就要開口:「婆母,此事不妥,孫嬤嬤不了解府上,如何管家?」
「何況鋪子裡的生意都是我在照顧,那些掌櫃的也不是好相與的。」
「不會就學,這點道理娘子還不懂嗎?日後你若懷了孩兒,我是不忍心你整日操勞的,還要勞煩孫嬤嬤去弄。」
「與其到時候再讓她適應,不如現在就由你教她。」
季川眸色沉沉,說出口的話卻邏輯清晰。
我皺了眉頭,子嗣的問題一直是婆母心中的一根刺。
果然,婆母隻是略微思考,就應下他的請求。
「川兒說的也有道理,既如此,阿央,就讓孫嬤嬤先跟著你吧。」
季川猛然抬起頭,眼底閃過算計。
而我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開口:「依婆母所言,明日便讓孫嬤嬤來吧。
」
6
孫嬤嬤來的當日頭微微垂下,看上去穩重了不少。
婆母放心地囑咐兩句,就任我們去了。
可不過三日,手下的人就來報,說是孫嬤嬤一上來就要把府上最好的兩個鋪子換上自己的掌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