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什麼,夫君,我們侯府人丁凋零,我早就有了給你納妾的心思,隻是你帶回來的那些姑娘,畢竟身世不清白。」
「近日,我尋了些良家女子,夫君不如看看,若有合心意的便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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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眉頭擰在一起,似乎不明白我為何如此做。
在他眼裡,我從成婚開始就管束著他,從來沒順過他的意。
說著,我擠出了兩滴淚,和一抹苦笑。
「不管夫君如何誤會我,我所做的,不過是想讓侯府日後不要凋零罷了。」
「婆母叫了人專門來伺候夫君,調養身子的,等到你身子調養好,就尋幾個家世清白的姑娘納進來吧。」
說完,我不管季川什麼神色,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遣散婢女後,我一掃神色間的疲憊,警惕地去了小廚房。
婆母身邊的王嬤嬤正在給季川燉補湯,
說是有利子嗣。
這邊夏至清了清嗓子,揚聲喊她。
我立刻翻身進了廚房,把手中的藥粉通通倒了進去。
當年給我爹做的絕嗣藥,改良了這麼多年,終於又派上了用場。
不過這次,不僅有絕嗣的作用,更是一種慢性毒。
我勾了勾唇,外面的夏至還在慢吞吞地說讓嬤嬤給世子送藥。
我轉身離開。
後來,尚在房中伺候的婢女說,季川神色變來變去,自己枯坐了好一會兒。
直到王嬤嬤給他端來補湯,他一飲而盡,嘴裡嘟囔著。
「我是該有個兒子了,不過,不是裴泠央的。」
聽到這句話的我,臉上快速閃過冷笑。
「可惜,除了我,誰也生不下侯府的孩子。」
季川乖順了幾日,甚至會去向婆母問安。
婆母驚得讓人打聽,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竟然轉了性子。
我笑著說,「不過是想開了,往日世子頑劣了些,實則仍是孝順的。」
婆母放心地點頭,眉宇間透出一股喜色。
「到底是你讓我放心,川兒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話沒說完,家丁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面色驚恐。
「世子妃,老夫人,外面來了好多人,說是要找世子爺要銀子!」
婆母的臉色瞬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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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高門大戶,怎麼會欠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的銀子?世子在我們這,可是常常出入,兄弟們都知道。」
能放印子錢的,大多是窮兇極惡之人。
他們篤定侯府丟不起這個人,我的人不過提了一嘴,
人這就到府上來了。
那十萬兩銀子擺出來時。
婆母氣得面色漲紅,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來。
我剛伸出手握住她,她就直挺挺地朝後倒下去,暈了。
「婆母!快來人,婆母暈倒了!」
我一邊喊著,一邊冷冷地看著這仨人。
「當初侯爺S在戰場上,老夫人也是陛下欽點的诰命夫人,若有閃失,拿你們試問!」
這三人頓時變了臉色,苦唧唧地開口。
「我們這老百姓也要過日子的啊……」
我冷冷道,「先回去,印子錢的事,我叫夏至帶人去核對,若查清了是世子所為,侯府不會不認賬。」
這些人這才罷休。
放印子錢的人,手裡多少沾了血。
在送出消息前,
我就叫人去查過,幾乎個個都有把柄在我手中,夏至知道如何做,對著我微微點頭就跟著人走了。
而我將婆母帶進房中時,季川才匆匆趕來。
在我沒反應過來之際,他揚手就是一巴掌,惡狠狠道。
「你就是這麼照顧我娘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沒說話,一腳踹在季川身上,然後反手拿起春和遞過來的假發棍子,狠狠打在季川腿上。
他發出一陣慘叫。
「堂堂世子,在外面借印子錢,你當真不知婆母是怎麼氣病的嗎?」
季川瞪著眼睛,發了脾氣,「你竟敢打我?」
婢女們戰戰兢兢地跪下。
我剛要開口,床上傳來一道虛弱卻嚴厲的聲音。
「將世子禁足在自己院子裡兩月自省。
」
季川猛地抬起頭,但他也知道此事無從狡辯,隻能按捺下來,溫聲關心了婆母幾句。
婆母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想來是真的心涼了。
心涼好啊,心涼就不會受傷。
哪怕是人出了什麼事,也不至於瘋瘋癲癲,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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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禁足,實則婆母命人把季川的份例都降了下來。
唯有我每日雷打不動地給他送小廚房做的菜,以及補藥。
婆母在房中修養,也沒叫人攔我。
唯獨季川見我時目光狠戾,沒有半分喜悅。
起初他吵嚷著菜裡有毒,不想吃,不愛吃。
婆母為了緩解我們夫妻之間的關系,幹脆讓人停了他的飯菜,又日日讓大夫陪著。
季川這才慢慢地不反抗。
畢竟沒人說話,
他實在憋悶得慌。
至於印子錢的事,我暗中解決了,也叫人知會了婆母。
整日除了處理府上事務,就是拿著本書,坐到季川院子裡。
起初他無事還會罵我,後來漸漸問我在瞧什麼書。
眉眼間沒了往日的針鋒相對,反而有幾分好奇。
看著他的臉,我忽然想到,當初剛嫁進來時,我們也曾恩愛過一段時間。
隻是季川本性難改,我也是。
所以我理解他,願意放手,畢竟我更在乎的,是這平陽侯府世代積累的功勳人脈和財富。
這些年他言之鑿鑿愛上的姑娘太多了。
看似是真愛,實則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可惜,我這人腦子不靈光,不想懂這些。
「你怎的不說話?怪我不回家嗎?你性子古板,哪有外面的姑娘有趣?
」
季川看上去沒了耐心。
我緩聲道:「再過一月,世子也可出去了。」
他湊過來,發現我在看志異,眸中閃過一絲興味。
「也借我瞧瞧,想不到你還會看這個。」
季川收斂了鋒芒,長得也還算不錯。
他看書,我便坐著吃點心喝茶。
婆母派來的嬤嬤瞧見這一幕,扭頭就走了。
那日起,我每幾日就要和季川一同住上一晚。
他警惕地盯著我:「你想做什麼?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若婆母知曉我們感情甚篤,夫君也可以早些出去。」
季川沉默了一瞬,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戲做多了未免無趣。
我留了幾次就沒再留了。
畢竟,我娘尋的人還算不錯,
比季川強上不少。
還剩幾日結束禁足時,季川昏迷了。
我連忙帶上大夫去瞧他,婆母也急得不行。
可大夫什麼都沒查出來。
季川醒來後,隻覺得頭暈目眩,一口一個自己是不是要S了。
忽然,他直勾勾地盯著我。
「是不是你?!」
我無奈地看著他,柔聲道:「夫君,大夫說了,你沒什麼事,多半是憂思過度。」
婆母沒有懷疑,可我清楚,季川是不會罷休的。
沒幾日,他就買通了婢女,偷出熬藥的藥渣。
「不可能,怎麼會沒毒?!」
季川驚呼出聲。
「什麼毒?」
我站在門口,端著今日的藥進來。
季川像看見鬼一樣,連連後退。
這幾日,
他狀態愈發不好,連床都下不了。
我原本暗嘆給不了他一個痛快。
現在覺得他這膽戰心驚的模樣也算有趣。
「夫君,怎麼不說話了?來喝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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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川終究沒喝下這碗藥。
我也不強求,轉身就離開了。
他不知道,毒我早就換在了燻香裡,等他發現時,墳頭的草都一尺高了吧。
三日後,季川的病急轉直下。
府上請了不少大夫,婆母的眼淚也快流幹了。
我一日瞧著比一日憔悴,像極了一個為夫君擔憂的娘子。
唯獨季川能瞧見,眾人不注意時,我看著他的那一抹冷意。
夜裡,他尋了人去找我,一進門就傳來微弱的聲音。
我打眼一看,季川瘦得隻剩下骨頭,
連床都下不來了。
他苦笑了一下。
「這幾日生了病,日日都是你來照顧,我才明白誰是真正對我好的人。」
「阿央,往日是我對不住你。」
季川慢慢伸出了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
我裝作沒看見的模樣,站在原地含情脈脈。
「夫君,沒事的,嫁給你我也不曾後悔。」
榮華我都享了,要他的真心做什麼?
季川又說,「阿央,你過來,我想再瞧瞧你。」
我慢慢走到他床前坐下,「夫君想如何說……」
沒等我話說完,季川忽然暴起,掏出枕下匕首,狠狠扎向我的胸口。
「賤人,一定是你,你給我去S!」
季川病著沒什麼力氣,我又早就警惕著他,
輕輕側身,避開這一下,同時拿著枕頭狠狠捂住他的口鼻。
我貼近了他,輕聲說。
「季川,你為什麼不能安分些呢?我娘說了,我腦子不靈光,聽不懂旁人言外之意,我隻知道,你不想讓我做這個世子妃了。」
「可是你是個廢物啊,侯府一直是我在打理,憑什麼你說要納妾,就納妾呢?我想來想去,都是夫君你的問題,世子換個人做好了。」
「許拂衣是我S的,如今你也是我S的,你不是喜歡她嗎?那我幫你們黃泉相伴,夫君可要念我一句好。」
「畢竟,我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不日是要繼承你世子之位的。」
季川掙扎得更加劇烈,可惜太過徒勞。
為了S我,季川特意支開了婢女侍衛。
安靜的院子裡,隻有他漸弱的叫喊聲。
末了,
季川四肢僵硬,慢慢不再掙扎。
我在他桌上找了筆墨,模仿季川的筆跡寫了封絕筆信扔到院子裡,然後將燭火扔在了被褥上。
火光中,我從自己的院子匆匆趕來,如同所有失去夫君的女子一般,哭喊著暈了過去。
季川S了,他親手點燃了自己的屋子,S在了火裡。
侍衛找到一封燒焦的絕筆信,信裡寫著他的掙扎和驚恐,還告訴婆母,來生願再做他的兒子。
至於我,他沒多言論,隻說今生對不住,望我好好照顧婆母。
我在悲痛中暈了幾次。
來看診的大夫發現,我已經有了身孕。
婆母原本已經存了S志,此刻卻瞪大了眼睛,大喜。
「祖宗保佑,我兒有後了!」
孕期,我娘來了一次,屏退左右後,溫柔地看著我。
「日後,這府上無人與你為難,娘也就放心了。」
我眨了眨眼,「左右,我和娘一樣,都要過上好日子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