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立刻讓彈幕瘋狂輸出一連串亂碼和火星文。


 


江烈懵了:「怎麼全是亂碼?你們說話啊!」


 


彈幕裝作驚訝的樣子:


 


【怎麼會是亂碼?我剛剛把所有真相都打出來了啊!】


 


【完了,肯定是被屏蔽了!我就說嘛,這種逆天改命的劇透,怎麼可能允許!】


 


【啊!那怎麼辦?男主不知道真相,豈不是又要重蹈覆轍……】


 


這下,江烈徹底急了。


 


「靠!劇透還帶屏蔽的?那老子不是S定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大神們,給點提示啊!委婉點,說個方向也行啊!」


 


呵呵,隻要不涉及具體劇透,這劇本還不是任我編?


 


我立刻奉上精心炮制的「萬能公式」:


 


【男主,

回去查查你家公司!危機往往從堡壘內部開始!】


 


【還有,對女主好一點!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對你的人!隻要你聽她的話,就能躲過S劫!】


 


江烈看著這兩條「天機」,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轉為凝重,最後變成了恍然大悟。


 


他狠狠一握拳,骨節泛白。


 


鉤子,這就扎穩了。


 


無論他回去能不能查出問題,對我來說都是穩贏――


 


查出來了,證明彈幕是真的,我是他的「真愛」。


 


查不出來,隻能說明時機未到,災難還在醞釀,他更得把我當活菩薩供著。


 


對江烈這種人來說,公司破產、家破人亡,固然可怕。


 


但更讓他恐懼的,是在那無盡的黑暗與絕望中,沒有一雙手為他伸出,沒有一雙眼為他流淚。


 


他看似擁有一切,

實則一無所有。


 


我編織的「上一世」,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被全世界拋棄。


 


而我,那個抱著他骨灰孤獨終老的「女主」,就是他在這場注定孤獨的命運裡,唯一能抓住的光。


 


他會為了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心甘情願地,學會聽我的話。


 


江烈在原地呆立許久,最終朝著我離開的方向,重重一點頭。


 


「放心,」他喃喃道,「我懂了……」


 


我無聲地勾起嘴角。


 


傻狗。


 


想跟我鬥,道行還淺著呢。


 


5


 


搞定完江烈,我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該去做兼職了。


 


這份兼職是打掃學生會所在的樓層。


 


這是我花了幾分心思,

跟學生會後勤部部長搞好關系才爭取到的肥差。


 


這層樓是學生會專屬,平時人少,那些大少爺大小姐們又多半有跟班伺候,其實根本沒什麼需要我打掃的,所以活兒格外輕松。


 


我剛拿起拖把,宋知許就帶著一個跟班,出現在我面前。


 


和江烈的暴躁不同,宋知許是「文明人」。


 


他戴著金絲眼鏡,襯衫的扣子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渾身都散發著一種盡在掌握的優越感和居高臨下的悲憫。


 


「虞苔同學。」


 


他一開口,就讓我差點笑出聲。


 


「我知道,你背地裡觀察我很久了。」


 


我勒個去。


 


他壓根不帶猶豫的,直接就把自己代入彈幕裡的男主了?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演技卻已上線。


 


我裝作被戳破心事的驚慌,

手裡的拖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知道?」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裡帶著了然的笑意。


 


「你費盡心思加入學生會,不就是為了我嗎?你以為你經常在這層樓晃悠,我沒發現?」


 


我當然得在這層樓晃悠,這可是我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美差!


 


沒想到,這都能被他腦補成是我暗戀他的證據。


 


更沒想到,他居然早就記住我了。


 


既然他這麼篤定,倒是方便我精準 PUA 了。


 


我立刻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我……我隻是想離你近一點……沒有別的意思……」


 


宋知許臉上浮現出那種熟悉的、悲天憫人的笑容。


 


「你的心思,我懂。但我們之間的差距,你應該清楚。所以,不要再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冷:


 


「楚楚小時候吃了很多苦,我隻想讓她開心。任何讓她不開心的人和事,我都會替她鏟除。所以,你必須在一個月內,主動退學。」


 


這話倒是提醒我了。


 


我早就通過翻宋知許的社交平臺發現,他最好小白花這一口。


 


越是身世悲涼,越是無辜堅韌,越能激發他那廉價的、自以為是的救贖欲。


 


他不是覺得林楚楚小時候「可憐」嗎?


 


那我就得讓他知道。


 


我這朵小白花,比林楚楚更可憐、更無辜、眼眶更紅。


 


大概是覺得威懾不夠。


 


宋知許對身旁的跟班使了個眼色。


 


那跟班心領神會,

端起角落一盆剛涮過拖把的髒水,「不小心」一個趔趄――


 


「哗啦!」


 


整盆黑灰的汙水,精準地潑濺在我的帆布鞋上。


 


那雙我洗得發白卻幹幹淨淨的鞋子,瞬間被汙漬浸透,狼狽不堪。


 


宋知許皺起眉,正要開口嘲諷我。


 


我卻搶在他前面,快速用意念發出彈幕:


 


【天吶!宋知許真不是人!他根本不知道,女主這雙鞋,是她奶奶去世前,撿了整整半年的廢品才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女主平時根本舍不得穿,每次都擦了又擦,寶貝得不行。因為這是奶奶留給她最後的一點念想了。】


 


【她那麼小心翼翼地活著,拼了命地學習,就是想讓天上的奶奶看到她過得好一點。可現在,她最珍貴的東西,被這個高高在上的少爺當成垃圾一樣糟踐了!】


 


宋知許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目光下移,落在我那雙湿透的鞋上,臉色由白轉青。


 


而我,沒有哭鬧,也沒有看他。


 


隻是默默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一點一點,極其認真地擦拭著鞋面上的汙漬。


 


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絕世孤品。


 


新的彈幕再次飄過,帶著審判的意味:


 


【之前還以為宋主席多善良、多正義,沒想到是個偽君子。】


 


【你以為你在替小青梅出氣,其實你是在把一個在泥潭裡艱難求生的靈魂往S裡逼!】


 


【宋知許,午夜夢回的時候,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轟」的一聲,宋知許大腦一片空白。


 


他那引以為傲的道德感和優越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看著我蹲在地上的瘦小背影。


 


看著我通紅的眼眶和SS咬住的嘴唇。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與負罪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


 


內心的煎熬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不由伸出那雙修長幹淨、養尊處優的手,想要拿走我手中的紙巾。


 


「別擦了……鞋,我賠你一雙新的。」


 


我像是沒聽見,撥開他的手,繼續擦。


 


「別擦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虞苔……算我錯了,行嗎?」


 


我終於抬起頭,用一種冰冷又疏離的眼神看他。


 


「宋主席,不用假好心。」


 


「你是天上的雲,我是地裡的泥。我知道我不配讓你這種人瞧得起。但這雙鞋……對我真的很重要。


 


「請您,別碰它。」


 


這一刀,扎得又準又狠。


 


宋知許的手僵在半空。


 


那雙總是藏在鏡片後從容微笑的眼睛,此刻竟紅了一圈。


 


彈幕適時補刀:


 


【她居然還在維護你的體面,不想讓你弄髒手。明明被欺負得這麼慘,她還是這麼善良。宋知許,我之前真是看錯你了!】


 


道德的利刃,對於宋知許這種人來說,最為致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脫下自己那件昂貴的外套,披在我因「委屈」而單薄顫抖的肩膀上。


 


「對不起……」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面前。


 


「這張卡裡有二十萬,用這個彌補你,

可以嗎?」


 


二十萬!!!


 


我的 DNA 動了!


 


想要!拼了命地想要!


 


可我知道,我的人設不能崩。


 


我吸了吸鼻子,忍痛將那張卡推了回去,聲音悽楚又決絕:


 


「我們這種人,雖然窮,也是有自尊的。我不會要你的錢。


 


「宋主席,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靠近你,不會再肖想你。原來……你也不像我想象中那麼好。


 


「我已經決定,放棄對你的念想了。」


 


這番話,不僅是放棄「愛」,更是對他人品的徹底否定。


 


宋知許被我刺得心肝巨顫,眼睜睜地看著我捂著嘴,哭著跑出了辦公室。


 


當然,我沒跑遠。


 


我躲在樓梯拐角,準備指導他正確的「彌補」方式。


 


新的彈幕,帶著循循善誘的口吻,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你就這麼直接給銀行卡?是在羞辱她嗎?她肯定不會要的。】


 


【連密碼都不告訴,是要讓她來問你?一步步操作下來,哪有半點誠意?】


 


【你要真想幫她,又不知道銀行卡號,就悄悄往她支付寶裡轉。她支付寶沒開提醒,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等她花錢的時候,隻會以為是自己的存款沒花完。】


 


【記得備注「自願贈予」,讓她就算發現了,也沒有立刻還錢的心理負擔。轉完就把她拉黑,讓她想還都還不了,這才是真誠的幫助!】


 


彈幕的指導果然有用。


 


十分鍾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宋知許給我的支付寶轉了三十萬。


 


備注:【自願贈予】。


 


看著支付寶餘額裡那一大串零。


 


我沒忍住,終於笑出了聲。


 


今晚,必須獎勵自己一頓豪華大餐!


 


至於彈幕裡那個「去世」的工具人奶奶……


 


呵。


 


那個提議把我賣給王麻子的老東西,讓她在我的劇本裡發揮點餘熱,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6


 


有了宋知許那筆「自願贈予」的巨款,我第一時間就把所有的兼職都辭了。


 


對我來說,搞錢隻是手段,學習才是目的。


 


資助我的陳阿姨家境並不富裕,當初救下我已是傾盡善意。


 


這些年,我靠兼職自給自足,為的就是不給她再添負擔。


 


現在好了,這五十萬,足夠我安安穩穩地讀完高中,心無旁騖。


 


我知道,宋知許總在不遠處默默地看著我。


 


他經常躲在角落裡,

用那種復雜、愧疚又帶點痴迷的眼神看我。


 


大概是我那番「你是雲我是泥」的言論擊碎了他的高傲,讓他陷入了一種自我感動的贖罪模式。


 


我假裝看不見,專心刷我的五三。


 


相比起來,江烈就直接多了。


 


這天早上,我剛拎著垃圾袋下樓,就看見他像個門神一樣杵在宿舍門口。


 


手裡還提著一份冒著熱氣的早餐。


 


看見他,我心裡發笑,面上卻露出驚喜,主動走過去,將垃圾袋遞到他面前。


 


「江烈同學,你是來幫我扔垃圾的嗎?你人真好,言出必行。」


 


江烈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震,耳根瞬間紅透。


 


似乎沒想到,他那天隨便找的借口,竟成了我口中的「美德」。


 


他立刻殷勤地接過垃圾袋,強裝鎮定地點點頭:


 


「沒錯,

以後你的垃圾,我都包了。」


 


說著,又把手裡的早餐塞給我:


 


「網紅店排隊買的,你嘗嘗。」


 


我們一手交垃圾,一手交早餐,畫面莫名和諧。


 


我露出一個感動的微笑:


 


「隻要是你送的,我都愛吃。」


 


江烈看著我的笑愣了神。


 


愣著愣著,竟突然紅了眼眶。


 


「這一世……」他聲音沙啞,仿佛下定了決心,「我一定好好疼你。」


 


我皺眉,故作不解:


 


「什麼這一世?江烈同學,你在說什麼呀?」


 


江烈搖了搖頭,沒敢把彈幕的事說出來。


 


他怕嚇著我,更怕被我當成神經病。


 


隻是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這幾天,

我讓我爸媽清查了公司,結果居然查出了內奸。他們都很後怕,說幸虧我提醒得及時。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存在,我才能避免厄運。」


 


哈?還真查出來了?


 


笑S。


 


但我面上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江烈同學,你今天說的話,我怎麼都聽不明白……」


 


江烈一臉感慨,用一種混雜著後怕、慶幸和深情的復雜眼神看著我。


 


「沒關系,你不用懂。


 


「你隻需要知道,你對我的好,我不會再辜負。我會努力……配得上你對我的喜歡。」


 


他說著,深情地與我對視,期待得到我的回應。


 


我卻緊蹙著眉,低頭一言不發。


 


江烈正覺困惑,彈幕適時出現:


 


【男主啊,前兩天你還為了小青梅欺負女主,今天就說這種話,她怎麼可能信?恐怕還以為這是你哄騙她的新招數。】


 


【她又不知道你能看見彈幕!你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隻會讓她害怕,懷疑你在玩弄她!】


 


江烈瞬間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