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走出來,表情凝重。
“暫時穩定了,但情況還不樂觀,需要密切觀察。孩子神經系統很脆弱,這次打擊太大了。”
我走進ICU,看著昭昭身上插滿管子,小臉蒼白。
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
我拿出手機,對著病床上虛弱的昭昭,拍下了照片。
然後,我登錄了那個被無數人攻陷的社交賬號。
上傳了三張圖。
第一張是昭昭在ICU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照片。
第二張是李庭譯家族癲痫病史的醫學證明。
第三張是當初昭昭被李庭譯扇耳光後,臉頰紅腫的傷情鑑定報告。
我隻配了一行文字,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真相?”
幾乎在發送成功的瞬間,手機響了。
是一個來自銀行的海外號碼。
“李歲聿女士嗎?關於您長期查詢的那筆定期匯往金知寧女士賬戶的款項,我們已收到對方銀行提供的最終資金流向證明。”
“根據記錄,該筆款項在金知寧女士收款後五分鍾內,被全額轉至另一個賬戶。”
電話那頭報出了一個名字。
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7
銀行客服報出的那個名字,是 李庭譯。
我匯給金知寧,用以買斷她探視權、讓她永遠消失的封口費。
在五分鍾內,就原封不動地回到了我弟弟的海外賬戶裡。
昭昭奇跡般地挺了過來,雖然虛弱,但終於回到了我身邊。
我把他安置在新租的、安保嚴密的公寓,請了最好的護工和理療師。
然後,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可以開始了。”
沒過幾天,我就從物業那裡聽說,新房主帶著法警上門收房了。
據說周羨悅當時正指揮人搬新買的嬰兒床,臉上的得意瞬間碎裂。
李庭譯氣急敗壞地吼著“這房子是我姐的,是我們家的!”。
卻被對方抖出的房產證和過戶記錄狠狠打臉。
“原業主李歲聿女士已於上月將房屋出售於我。你們這是非法侵佔。”
他們被勒令二十四小時內搬離。
緊接著,
催債的電話和上門的人,就追著他們擠回了爸媽那套老房子。
“李庭譯!你什麼時候還錢!”
“再不還錢,老子卸你一條腿!”
為了哄那兩個女人,他刷爆了信用卡,借遍了網貸。
如今,報應來了。
我爸媽那點可憐的退休金,幾下就被掏空。
一個雨夜,我抱著昭昭從醫院復查回來。
車剛停穩,兩個身影就從單元門的陰影裡撲了出來。
我爸媽撐著傘,卻渾身湿透。
“歲聿!歲聿你救救你弟弟吧!”
我媽扒著車窗,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那些債主天天上門,你爸高血壓都犯了……”
我爸在一旁,
頭發白了大半,隻剩下哀求。
“房子我們不要了,歲聿,你就看在爸媽養你一場的份上,幫幫他,最後一次,行不行?”
我抱著昭昭,沒有下車,隻降下車窗。
“養我一場?”
“從你們看著他打昭昭,卻無動於衷的那一刻起。”
“從你們為了保全他,一次次把我推出去頂罪的那一刻起。”
“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說完,我升起車窗,將所有的哭求和雨聲,徹底隔絕在外。
後來聽說,失去最後經濟來源,周羨悅和金知寧立刻撕破了臉。
周羨悅尖叫著砸了家裡能砸的東西,罵李庭譯是廢物,
揚言要去打掉孩子。
金知寧則冷靜地拎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冷漠地宣布。
“李庭譯,這戲,我不陪你演了。”
兩個女人為了爭奪李庭譯藏起來的最後一點首飾,再次撕打在一起。
然後各自拿著一點戰利品,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爛攤子。
終於,他來了。
他像五年前一樣,噗通一聲跪在門外,涕淚橫流。
“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你原諒我這一次,你幫幫我!那些債主會S了我的!姐!你看在昭昭的份上,看在我是他親爸的份上……”
我抱著已經能自己慢慢走路的昭昭,打開了門。
“知道嗎?李庭譯。”
我開口,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那筆海外匯款,我匯給金知寧的錢……”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是我付給她的封口費。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告訴他,“我買她永遠消失,別來打擾我和昭昭的生活。”
李庭譯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是徹底被揭穿的駭然。
“你用我買安寧的錢,和她一起,導演了這出戲,差點要了你親生兒子的命。”
“現在,你還有什麼臉,來求我?”
8
李庭譯在我門前崩潰的模樣,
沒能動搖我分毫。
我起訴了他。
律師團隊是我用賣房的錢請的,最好的。
開庭那天,我的律師率先出擊。
錄音、流水、鑑定報告擺得滿滿一桌,每一份都砸在李庭譯的臉上
李庭譯的律師試圖爭辯,聲音蒼白無力。
法官的目光轉向我,帶著審視。
“原告,關於被告方提及的你長期向金知寧賬戶匯款一事,請你做出解釋。”
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我抬起頭,聲音清晰,傳遍法庭的每個角落。
“那筆錢,是我付給金知寧的保密費和撫養費斷絕協議的代價。”
“五年前,她扔下孩子和那張養不起的字條後,轉頭就拿著親子鑑定報告威脅李庭譯,
索要一百萬,否則就讓李家身敗名裂。”
“是李庭譯,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地求我幫他。他說他不能沒有前途,不能讓爸媽失望。”
我看著臉色煞白的李庭譯,一字一句,釘S他的懦弱與無恥。
“我天真地以為,我是在保全我的家庭,給我弟弟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可我沒想到。”
我的聲音陡然轉冷,“我買安寧的錢,成了他們日後聯手,回過頭來捅向我和我守護的孩子的刀!那筆錢,甚至沒有在金知寧賬戶裡停留五分鍾,就轉回了李庭譯的海外賬戶!”
全場哗然!
“你胡說!”
李庭譯猛地站起來,
情緒失控地指著我,“法官!她撒謊!那錢是她自願給的!是她心虛!”
就在這時,作為證人被傳喚的金知寧,怯生生地站上了證人席。
在法官的詢問和如山鐵證面前,她之前的柔弱蕩然無存,眼神躲閃,語速飛快。
“是……是李庭譯讓我回來的!他說他姐把房子賣了,有錢了!他說隻要我配合他把孩子要回來,或者把他姐逼走,賣了房子的錢就分我一半!”
她為了自保,把一切都吐了出來。
“當年也是他求我生下孩子的!說隻要生了兒子就結婚!後來看生孩子辛苦,又嫌我花他錢,就反悔了!是他讓我留下字條走的!他說他姐心軟,肯定會管……”
她每說一句,
李庭譯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最後傳喚的,是我的父母。
他們坐在證人席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我媽不敢看我的眼睛,隻是低著頭喃喃自語。
“我們早知道昭昭是庭譯的孩子,是歲聿在養。我們怕丟人,就……就默許了……”
我爸更是頹然。
“庭譯他一直沒什麼出息,工作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家裡貼補他很多,我們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對他姐,這麼對昭昭……”
他們的話,成了壓垮李庭譯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精心維持的、最後一塊遮羞布,被他的至親,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扯了下來。
李庭譯身體劇烈顫抖,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在莊嚴肅穆的法庭上,徹底崩潰。
法官當庭宣判。
我勝訴。
李庭譯需賠償我所有費用,並判處九年有期徒刑。
我剛走下法院臺階,身後就傳來李庭譯嘶啞、絕望的咆哮。
“李歲聿!你滿意了吧?你毀了我!你徹底毀了我!”
我停下腳步,緩緩回頭。
我看著他,目光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不,是你自己,毀了你自已。”
“我隻是,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幫你掩蓋而已。”
說完,我轉身,走進陽光裡,再也沒有回頭。
9
那天後,
我帶著昭昭離開了那座承載了太多痛苦與背叛的城市。
南方一座溫暖湿潤的沿海小城成了我們的新起點。
我爸媽,後來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輾轉找到了我的新號碼。
電話裡,他們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小心翼翼的懺悔。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最終開口,聲音平靜,“我會定期給你們打一筆足夠生活的基本費用,保證你們晚年衣食無憂。但更多的,無論是情感還是牽扯,都沒有了。”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啊歲聿……”
我媽還在試圖抓住什麼。
“我們之間,隻剩下最基本的赡養責任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壓抑的啜泣。
我知道,他們終於明白,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無法重圓。
在新城市安頓下來後,昭昭有一段時間依然會在深夜驚醒,哭著喊媽媽別不要我。
我總是立刻抱住他,一遍遍告訴他,“媽媽在,媽媽永遠在,這裡就是我們的家,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我帶他去海邊踩沙灘,看潮起潮落。
陪他去兒童心理咨詢中心,用專業和愛慢慢疏導他心底的恐懼。
他的笑容漸漸多了,眼神裡的陰霾被陽光一寸寸驅散。
在一個陽光很好的周末午後,我牽著他的手在公園散步。
他忽然仰起頭問我,“媽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呢?”
我蹲下身,平視著他清澈的眼睛,
沒有回避。
“昭昭,你有爸爸,他叫李庭譯。但他犯了很大的錯誤,傷害了昭昭,所以法律懲罰他。”
我盡量用他能理解的語言解釋,“媽媽愛你,這份愛是完整的,你不需要為他的錯誤感到難過或自卑,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值得被愛的寶貝。”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我的手。
“我有媽媽就夠了。”
那一刻,我知道,他心裡的結,正在慢慢解開。
生活穩定後,我重新投入職場。
憑借之前積累的經驗和破釜沉舟的拼勁,我很快在新公司站穩腳跟。
後來在海邊首付買下了一套真正屬於我和昭昭的房子。
不大,但很溫馨。
房產證上,
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不再是誰的姐姐,誰的工具。
我隻是李歲聿,一個憑自己能力立足,守護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搬家那天,昭昭抱著他的塗鴉跑進來,畫上是我和他站在海邊,陽光灑滿畫面。
他舉著畫筆笑得恣意,“媽媽,這是我們永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