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未婚夫謝清玄,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全京城都在賭他什麼時候休了我。
畢竟我除了吃喝玩樂,就是在他雷區蹦迪。
直到某天,我為難了他最寵的白月光。
他陰沉著臉問我:「知不知道錯?」
我點頭:「知道,下次還敢。」
他卻笑了:「很好,本王就喜歡你這樣。」
1
我,沈溪,當朝靖安郡王府的獨苗苗,一個把「混吃等S」刻進族譜的郡主。
此刻,正翹著腳,歪在我那花梨木嵌螺鈿的貴妃榻上,指揮丫鬟。
「棗泥糕左邊那塊,對,糖多那塊。」
丫鬟忍俊不禁,小心翼翼拈起那塊糕遞到我嘴邊。
糕還沒入口,珠簾「哗啦」一聲亂響,
我的大丫鬟錦書一陣風似的卷進來,臉蛋紅撲撲,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
「郡主!郡主!不好了!」
我慢條斯理地咽下糕,又呷了口溫熱的蜜水,才掀眼皮看她。
「天塌了?還是地陷了?值得你這樣大呼小叫。緩緩說,誰又給你氣受了?」
錦書跺腳,急聲道:
「比天塌地陷還糟心!是王爺!王爺他……他把林婉兒接進王府了!」
林婉兒。
這名字像根魚刺,鲠在我喉嚨裡小半年了。
謝清玄,我那權傾朝野、冷面冷心的攝政王未婚夫,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回來的遠房表妹。
弱柳扶風,我見猶憐,尤其一雙秋水眸,看著謝清玄的時候,那叫一個欲語還休,情意綿綿。
全京城的茶館賭坊,
這半年來最熱門的賭局就是:押林婉兒何時踢掉我沈溪,成功上位攝政王妃。
我咂咂嘴,又拿起一塊糕。
「接就接唄,王府那麼大,多雙筷子的事兒。橫豎謝清玄有錢,養得起。」
錦書快急哭了。
「我的好郡主!」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吃得下!」
「那起子小人都在背後看您笑話呢!」
「說您、說您這未婚妻的位置怕是要坐到頭了!」
我嗤笑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
「他們懂個屁。」
「謝清玄要是真看得上她,早八百年就沒我什麼事了。」
「再說了,」我伸個懶腰,渾不在意,「本郡主這位置,坐得穩不穩,是我說了算,還是他謝清玄說了算?」
「況且,就算坐不穩,
我在郡王府,繼續當逍遙自在的富貴闲人,不比他這攝政王府舒坦?」
話是這麼說,但心裡那點不痛快,像墨滴入水,慢慢氲開。
倒不是多在乎謝清玄。
主要吧,我沈溪活到十七歲,爹娘寵著,太後慣著,無法無天慣了,頭一回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給我添堵。
這感覺,就像你正美滋滋品著一盅極品血燕,突然發現碗底沉著一隻蒼蠅。
惡心,倒胃口。
所以,我隨便找了個借口,帶著人搬進了王府小住。
2
接下來的日子,這林婉兒果然沒闲著。
今天給謝清玄送個親手燉的補湯,明天在他書房外「偶遇」彈個相思曲,後天又「不小心」把繡了並蒂蓮的帕子落在他必經之路上。
手段老套得我都替她著急。
謝清玄什麼反應?
據我安插的「眼線」回報,王爺他,照單全收。
湯喝了,曲聽了,帕子……帕子據說被他隨手塞給侍衛了。
行吧,算他還有點底線。
但我這心裡那點不痛快,是越攢越多。
偏偏謝清玄這廝,也不知是真忙還是假忙,見我的次數屈指可數。
見了面,也還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問幾句吃喝用度,就沒下文了。
全京城都在伸長脖子看我這「失寵」郡主何時被掃地出門。
這口氣,我要是忍了,我就不叫沈溪!
機會在一個悶熱的午後送上門。
王府後花園的荷花開得正好,我領著錦書去消食。
剛繞過假山,就聽見一陣嬌滴滴的啜泣聲。
喲,巧了不是。
荷花池邊的涼亭裡,林婉兒正拿著把小團扇,對著幾個受邀過府賞花的官家小姐抹眼淚。
「姨母臨終前要表哥照顧我,表哥他也是憐我孤苦,才接我入府照料。」
「隻是……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連累表哥被人說闲話。」
「也惹得郡主姐姐不快,我、我心裡實在難安……」
一個綠衣小姐立刻接話。
「婉兒姐姐你就是太善良!那沈溪算什麼郡主?」
「不過是個仗著祖蔭、粗鄙不堪的野丫頭!」
「哪像你,知書達理,溫柔體貼,和攝政王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另一個粉衣小姐附和。
「就是就是。」
「我聽說啊,太後當初賜婚,也是迫於靖安郡王府的情面。
」
「王爺心裡,指不定多煩她呢!」
「瞧她那張狂樣兒,我看啊,她被退婚是遲早的事!」
林婉兒掩面,肩頭微顫,聲音愈發委屈。
「諸位妹妹快別這麼說……郡主姐姐她、她隻是性子直爽了些……終究是我不好,不該……」
「不該什麼?」我慢悠悠地從假山後踱步出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喲,這兒挺熱鬧啊?聊什麼呢,帶本郡主一個?」
亭子裡瞬間鴉雀無聲。
那幾個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官家小姐,個個臉色煞白,低著頭不敢看我。
隻有林婉兒,迅速收起淚容,站起身,對我福了一禮,端的是弱不禁風。
「郡主姐姐安好。
我們……我們沒聊什麼,隻是賞賞花。」
「賞花?」我挑眉,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本郡主怎麼聽著,像是在賞本郡主的不是呢?」
「不敢,」林婉兒垂下眼睫,聲音細若蚊蚋,「郡主聽錯了。」
「聽錯了?」我笑了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我,「林婉兒,你這雙眼睛,長得是不錯,可惜,不太會看人。」
我湊近她,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以為,靠著這點不上臺面的小把戲,就能撬動我的位置?」
「你以為,謝清玄對你那點若有似無的關照,就是真愛?」
林婉兒的臉色微微發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帶著點倔強和挑釁。
「婉兒不知郡主在說什麼。表哥他……待我自是極好的。
」
「極好?」我松開手,輕笑出聲,「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人,最討厭別人碰我的東西。尤其是……男人。」
她咬著唇,不說話了。
我退後一步,目光掃過亭中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小姐,最後落回林婉兒身上,朗聲道:
「本郡主今日心情好,教教你規矩。」
「在攝政王府,乃至整個京城,」
「隻要我沈溪還頂著這未婚妻的名頭一天,」
「就輪不到你一個借住的表妹,在這裡搬弄是非,哭哭啼啼,扮可憐博同情。」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謝清玄,他再權傾朝野,名義上,也是我沈溪的男人。懂?」
林婉兒的臉徹底白了,身子晃了晃,泫然欲泣地看著我身後:「表哥……」
3
我心頭一跳,
下意識回頭。
不知何時,謝清玄竟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亭外幾步遠的地方。
一身墨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依舊,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正沉沉落在我身上,看不出情緒。
完了。
背後放狠話被正主逮個正著。
那幾個官家小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在地:「參、參見王爺!」
涼亭裡靜得能聽見荷花綻開的聲音。
我僵在原地,心裡那點剛剛升騰起來的囂張氣焰,「噗」一下,被謝清玄那看不出情緒的眼神給澆熄了大半。
但輸人不輸陣,我沈溪的字典裡就沒有「慫」字!
我強自鎮定地挺直腰板,回視他,甚至還努力擠出一個「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謝清玄的目光在我臉上停頓片刻,然後,
緩緩移開,落在了我身後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林婉兒身上。
「怎麼回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冷意,砸在寂靜的亭子裡,讓那幾個跪著的小姐又是一哆嗦。
林婉兒像是終於找到了主心骨,眼圈一紅,未語淚先流,哽咽著道:
「表哥……不關郡主姐姐的事,是婉兒不好,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惹郡主姐姐生氣了……」
她一邊說,一邊怯生生地瞟我,那眼神,十足十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花。
我差點沒把隔夜飯嘔出來。
好家伙,這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我嗤笑一聲,搶在謝清玄開口前,懶洋洋地道:
「是啊,林姑娘是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
「比如,揣測王爺您心裡煩我,」
「比如,預言我遲早要被退婚,」
「再比如,覺得您和她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我頓了頓,迎上謝清玄重新轉回來的視線,笑得更加燦爛。
「我這不是,正在教她認清現實麼?」
林婉兒哭聲一滯,急忙辯解。
「表哥,我沒有!是郡主她誤會了……」
「誤會?」我挑眉,打斷她,「需要我把剛才那幾位『好妹妹』說的話,一字不落地給王爺復述一遍嗎?」
我目光掃過地上那幾人,她們立刻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林婉兒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隻剩下低低的抽泣。
謝清玄沒再看她,也沒理會地上跪著的人。
他的目光始終鎖著我,
那裡面深沉一片,像結了冰的湖,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朝我走近兩步,停在我面前,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墨氣息。
「沈溪,」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壓得低,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知不知道錯?」
亭子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包括林婉兒那雙帶著一絲隱秘期待和幸災樂禍的眼睛。
他在問我知不知錯!
因為我欺負了他的心尖寵!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我的頭頂,燒得我五髒六腑都疼。
憑什麼?
就憑這朵虛偽的白蓮花會裝可憐?
就憑全京城都覺得她才是他的良配?
去他娘的知錯!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非常幹脆,甚至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桀骜,點了點頭:「知道。
」
謝清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林婉兒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然後,我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補充道:「知道,下次還敢。」
空氣S寂。
跪著的幾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錦書在我身後,緊張地攥住了我的衣袖。
林婉兒臉上的那點得意瞬間凝固,像是沒想到我敢這麼囂張。
隻有謝清玄,他看著我,那雙冰封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過,快得讓我抓不住。
他沒有立刻動怒,沒有斥責。
反而,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弧度。
那弧度太細微,細微到讓我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是冷笑,不是怒極反笑,
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震得我耳膜微微發痒。
「很好。」
他止住笑,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莫名多了點別的東西。
他轉頭,不再看我,而是對著亭外候著的侍衛,沉聲吩咐,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來人。」
「把林姑娘『請』出來。」
兩個侍衛應聲而入,動作算不上粗暴,但也絕稱不上溫柔,一左一右架住了還沒反應過來的林婉兒。
林婉兒徹底懵了,驚慌失措地看向謝清玄。
「表哥?表哥!你這是做什麼?婉兒做錯了什麼?表哥!」
謝清玄沒看她,隻對侍衛繼續道:
「送回攬月軒,收拾東西。即日起,送往北疆,嫁給鎮北軍副將陳魁為妻。」
4
什麼?
!
這話一出,不止是林婉兒,連我,連帶地上跪著的那幾位,全都驚呆了!
北疆?那是什麼地方?苦寒之地,常年戰亂!
鎮北軍副將陳魁?聽說是個年近三十、鳏居多年的粗魯武夫!
這哪裡是嫁人?這分明是流放!是懲罰!
林婉兒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瘋了一樣掙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