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霍溪翊像是想到什麼,沒精打採地應了一聲。
耷拉著腦袋就要「黯然」離開。
「你想吃什麼?」
知道他想歪了。
我也不打算真把人逗過火。
搞不好又像剛才一樣一門心思往外衝,叫都叫不住,連忙道:「告訴助理,讓她來訂。」
「什麼?」
霍溪翊露出一抹還沒反應過來的迷茫:「我?」
我肯定:「你。」
「你是說……我和你?」
霍溪翊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眼睛倏地亮起來:「我們兩個?」
「嗯。」
「那我來吧。」
霍溪翊一屁股坐回沙發上,瞬間恢復開朗:「我來訂,不麻煩助理了。」
意料之內的好哄。
看得出來霍溪翊對這頓飯十分上心。
光是挑選就花了一個小時,拿給我的待選項足足十家。
我這輩子還沒在吃的上面花過這麼多功夫。
頭疼地隨手指了個最亮眼的:「這家吧。」
霍溪翊看清名字,耳朵染上一抹薄粉:「好。」
及至餐廳門口,我才知道為什麼。
餐廳內裝潢設計精致漂亮,但隨處可見的玫瑰和其他小玩意兒。
不眼瞎的都能看出來本店定位:情侶餐廳。
服務員十分熱情:「歡迎二位,本店會為首次到店的情侶贈送一份愛心甜點。」
「消費滿 18888,還有情侶飾品抽獎活動哦。」
霍溪翊臉紅到脖子根,欲蓋彌彰地貼著我的耳根解釋:「反正就是吃飯,在哪裡都一樣,對吧?
」
也不知道是在說服我還是說服自己。
「而且雙人還能打折,挺劃算的。」霍溪翊繼續道。
說得好,如果走路不同手同腳就更好了。
我生怕再說錯一句,他的頭頂就該冒出煙來。
隻好順著附和:「是。」
餐廳菜品意外地不錯。
不愧是霍溪翊花費大功夫挑選的。
「我還收藏了好多家呢!」
霍溪翊得意:「你不是喜歡吃酸的嗎?明天我們可以去吃酸菜魚,還有一家新開的酸木瓜,據說味道也很好……」
他說著聲音漸弱,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當然,我是說,如果你不忙,想和我去的話。」
「好啊。」
我笑著看向他:「那就明天去吧。」
霍溪翊猛地抬起頭,
身後那條看不見的尾巴也晃得厲害。
「好!」
許是備受鼓舞,霍溪翊也忘了害羞。
吃過飯又扯著我的衣角要去散步。
他念念有詞:「你每天都在辦公室裡坐著,對身體不好。」
「我也是會定期健身的。」我反駁。
「那點哪夠啊!」
和某個精力旺盛得每天要跑十幾公裡的好動分子來說,確實不夠。
我順從地跟著他走向公園小路。
「那個,那個……」
走了一截,霍溪翊忽然清了清嗓子,結結巴巴的:「就是,中午,那個人是你……」
「前男友。」
見他糾結得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問出口。
我幹脆一口氣補充完:「也是大學的學長,
我們曾經合伙創業過幾年,但是因為理念不同分開了。」
這件事情不算秘密。
「圖盛」一開始不叫「圖盛」,叫「金盛」。
我帶著一部分人員和資源離開,另起爐灶。
於盛也改了公司名字。
「那現在呢?」
霍溪翊小心翼翼:「你還喜歡他嗎?」
「霍溪翊。」
我忍不住抬起手拍拍他的腦袋:「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
他眼裡劃過一絲明顯的驚喜。
乖巧地低下頭任我揉了一會兒,順勢捏住我的指尖,和我十指牢牢相扣。
像得了了不起的寶貝,歡歡喜喜的:「你的手太涼了,我給你捂捂。」
我也沒戳破,任由他牽著。
餐廳抽中的镯子正好一左一右套在手上,
偶爾碰撞到,發出「叮當」的脆響。
8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霍溪翊突然停住,問道。
深秋的傍晚隻有呼呼作響的風聲,偶爾夾雜著零星行人的低聲交談。
我不確定霍溪翊指的是什麼:「怎麼了?」
「好像有貓叫。」
他側耳聽了聽,邁步朝前,蹲在一叢有些凋零的花前,伸出手。
「喵~」
花叢裡的確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
若是不仔細聽,很容易就被風聲衝掉。
小貓湊過來嗅了嗅他的手指,又叫了一聲。
「它的後腿傷到了,大概率骨折。」
許是小貓知道他沒有惡意,很乖順地任他抱起。
霍溪翊找了就近的藥店買生理鹽水,替它衝了衝血跡,
又用棉籤和繃帶簡易固定住後腿。
雖然這方面知識不多,但我也知道這樣是不夠的:「這個情況得送寵物醫院了。」
「嗯。」
霍溪翊用毛巾裹住它:「我知道一家,去那兒吧。」
霍溪翊指的醫院恰好不遠,開車十多分鍾就到了。
而且他看起來和醫院裡的人很熟悉,親熱地打了招呼後又交代了一下小貓的狀況。
「那就麻煩你們了。」
霍溪翊擺擺手。
前臺笑起來:「那麼客氣幹什麼?不過院長一會兒就回來,你不等等她嗎?」
「不等了,我先回去了。」
霍溪翊說:「改天給你們帶好吃的。」
我想起霍溪翊輕松判斷小貓的情況和熟練處理傷口的動作,有點好奇:「你對這些好像很了解?」
「嗯,
算是吧。」
霍溪翊仰面朝天,輕輕呼出一口氣:「畢竟我之前的志願是動物醫學。」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由意外:「那後來怎麼學了金融?」
「我爸讓人強行改了我的志願。」
霍溪翊說:「畢業以後我不願意進公司,在一位學姐開的寵物醫院實習,就是這兒。」
「他威脅我要是繼續在這裡工作,就讓寵物醫院開不下去。」
對霍藺來說,搞垮這樣一家寵物醫院,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情。
霍溪翊也不敢真的賭霍藺不會那樣做。
「所以你走了?」
「嗯。」
即便離開,霍溪翊也沒有順霍藺的意接手公司。
所以才被一怒之下的霍藺綁到我這兒來。
「不過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
霍溪翊藏起眼底的落寞,伸手抱住我。
腦袋埋在我肩頭,蹭了蹭:「至少遇見了你。」
「想回來嗎?」
鬼使神差地,我環住他的腰承諾。
「如果你想繼續做,你爸那邊我會幫你。」
老實說,我不是一個喜歡麻煩的人。
霍藺這種面子大於一切、不容忤逆,尤其是對親兒子的叛逆格外不能容忍的人。
在這件事情上隻會更難對付。
但我想起霍溪翊抱著小貓時溫柔的目光,和眼底真切又純粹的擔憂。
又忍不住一頭扎進渾水裡。
隻希望他一直那樣。
霍溪翊沒說話,摟著我的手沉默地收緊。
霍藺的生日宴近在咫尺,作為霍溪翊的兒子不可能不出席。
往年我隻派人送禮,
並不參加。
但今年例外。
我答應了霍溪翊會幫他,就難免要和霍藺對上。
這種場合是少不了要去露個面的。
「我想和你一起去。」
霍溪翊看著霍藺提前派來接他的車,別過臉,挨著我不想動。
「聽話。」
我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你爹生日,你當然得作為主家幫著迎客招呼,怎麼能像個客人一樣進場?」
霍溪翊哼哼唧唧了一會兒,突然嚴肅:「那你不許帶別的人!」
我忍俊不禁:「我能帶誰?」
白天晚上都要上班,僅有的空餘時間也被霍溪翊霸道地佔完了。
「那個誰也要去。」
霍溪翊含糊不清地帶過某個名字:「你不許和他一起。」
我知道他說的是於盛。
於盛嚷嚷著要重新追求我,最近沒少借著工作名義跑過來。
霍溪翊也從一開始的「落荒而逃」,變成和他正面對峙。
倆人差了十歲,卻還像小學生一樣唇槍舌劍地鬥嘴。
每天把辦公室弄得劍拔弩張,烏煙瘴氣。
但霍溪翊到底年紀小,嘴皮子功夫哪裡是舌燦蓮花的於盛的對手。
沒少被氣得收買樓下保安和前臺,讓他們見了於盛就撵出去。
所以說最需要控制的人不是我,是他。
「今天是你爸生日,見了於盛態度和氣一點,能忍則忍。」
我叮囑:「不要生事。」
「知道了。」
霍溪翊說:「隻要他不來惹我,我就忍他一天。」
9
霍藺今年五十,生日的排場也不小。
但並不過分奢華,處處設計低調內斂,符合他一向在外營造的形象。
「程總。」
遠遠地,他迎上來,笑著伸出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換上恰到好處的笑,將禮物送上:「聽說霍總信佛,我前陣子恰好拍到一尊漢玉佛。」
「留在我手上恐怕消磨辜負,特意借這個機會,請霍總評鑑。」
「不敢當不敢當!」
話雖如此,霍藺還是露出喜不自勝的笑臉。
他一把抓過身後的霍溪翊:「犬子頑劣,想必沒少給程總添麻煩,勞你擔待了。」
「他這回來長進不少,改日我再專程請程總喝酒致謝。」
客套寒暄一番,他才又去招呼下一個。
霍溪翊跟在他身後,路過我時勾著我的手湊近咬耳朵:「宴席上都是冷餐,
你吃不慣。」
「我讓後廚準備了熱的,你想吃叫人送。」
「好。」
我捏了捏他的指尖:「先去忙吧。」
及至霍溪翊走遠,我才收回目光。
耳畔驀然響起一道聲音:「我還以為你的選擇會更好一些。」
於盛掃了一眼霍溪翊走去的方向,淡淡一笑。
「我的選擇一向很好。」
我不鹹不淡地反擊,「倒是你,自詡聰明太多回,就不是聰明人的做法了。」
這還是我重逢後第一次如此不留情面。
於盛顯然不能接受,神色微沉:「難道我還比不過一個什麼也不懂的毛頭小子嗎?」
「這本身就是不能比較的事情。」
於盛絕對自負。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他永遠相信自己的選擇就是正確選擇,
無法容忍別人的不服從。
「但我一直以為我們才是最合適的人,不是嗎?」於盛反問。
「合適的人是不會分開的。」
這場荒唐鬧劇到這兒也該結束。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還很多:「於盛,你應該清楚我們之間不會再有可能。」
相熟的人朝我遙遙一笑。
我點頭致意之間,聽見於盛聲音森冷地質疑:「是嗎?」
我抬起頭時,他已轉身,步履匆匆地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沒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心頭莫名掠過一陣不安的疑雲。
宴會將要開席,一直跟在霍藺身後的霍溪翊不見蹤影。
那種不安的感覺倏然加重,我站起身剛想要去找一找。
不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人群也一瞬間騷動起來。
我也跟著快步擠過去。
人群半包圍中間,於盛躺倒在地,臉骨一片駭人紅腫。
而他的對面,握著拳頭一臉憤怒的人,赫然是消失的霍溪翊。
霍溪翊迅速看了我一眼,約莫是記起自己的承諾。
又有些羞愧心虛地低下頭,不敢對視。
於盛很快在圍觀者的攙扶中爬起來,而霍藺也恰好趕到。
他迅速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年輕人性子急,我不計較,霍總莫要生氣。」
「於總的意思是,霍公子聽了什麼讓人急的?」
我眯起眼打量著他。
圍觀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會隻聽他一面之詞。
話一拋出,他們便敏銳察覺其中貓膩。
但霍藺完全沒有聽霍溪翊辯白的打算,
他揚起手狠狠一掌打到霍溪翊臉上。
霍溪翊臉被打得一偏,白皙的面頰迅速浮上一抹紅。
他膚色太白,顯得傷更加顯眼,乍一看比於盛還嚴重。
霍藺沉下語氣:「抱歉於總,這一巴掌當作賠罪,我之後也會好好教訓這小子的。」
於盛擺擺手,一副和事佬的語氣:「不礙事。」
畢竟是霍家家事,又是霍藺的五十大壽。
他都如此,旁人更不好置喙什麼。
眼觀鼻鼻觀心地回到原處,當作無事發生。
10
霍溪翊當天就被禁了足,斷了所有通訊,關在霍家。
「聽說霍藺正在和港城許家商談婚事。」
蘇特助說:「這是急著要和我們撇清關系。」
我和於盛的事知之者眾,霍家有意和我結親也不是秘密。
這兩段關系加上霍溪翊打於盛那一拳,夠人往裡揣測紛紛了。
而且背後似乎有人推波助瀾,才惹得流言愈盛。
霍藺那種要面子的,出此計策在我意料之中。
「上次讓你準備的東西怎麼樣了?」我問。
蘇特助把手中的文件依次排開:「霍家近些年的經營情況、合作情況以及其他的關系,都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