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是這樣做會不會太絕了？」蘇特助遲疑。
「有些人，不能軟著來。」
原來我也沒打算用這種非常手段。
再不濟他也是霍溪翊的父親。
我以為他隻是恨鐵不成鋼才對霍溪翊手段嚴厲。
但他那天不分青紅皂白的巴掌告訴我。
他對霍溪翊，遠比我想象中無情。
「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辦。」
我邊看文件邊道：「和圖盛推進中的合同全部暫停，履約中的合同到期不再續約。」
「是。」
蘇特助辦事效率夠高，不到半個小時。
我的電話就響了。
於盛扯下假惺惺的溫柔面皮，怒道：「程今稚，我以為你至少是個理性的人，沒想到也有這麼感情用事的一天！
」
這話說得挺讓人發笑。
「於盛。」
「你的狂妄還沒讓你栽夠跟頭嗎？」
我冷聲：「你認定在我這裡你永遠特別，覺得其他人都比不上你，自顧自地給自己戴高帽。」
所以聽見霍溪翊搬到我那裡，他就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釁，迫不及待地想宣誓主權。
「可以對我來說，你隻是一個意見不合的過去式合伙人，以及一般般的合作對象。」
「如果你隻是唱唱戲，我聽聽無妨。」
「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去找霍溪翊的麻煩。」
我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再有下次我保證會對你不客氣。」
電話那頭傳來「砰——」一聲重響。
於盛惱羞成怒地摔了電話。
晚上有個飯局，
推杯換盞近十點才散。
我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步履緩慢地朝外走。
「整理好的文件已經送到您家了。」
蘇特助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另外，霍藺那邊一直推脫工作忙，拒絕了見面。」
「嗯，那就把他的行程發給我，我明天直接過去。」
「好，那明天和江氏的會議……」
蘇特助的聲音猛然拔遠，我緩緩垂下手，費勁地注視著前方某個熟悉的背影。
霍溪翊？
他不是被霍藺關在家嗎？
走近了，我才聽見幾個人竊竊私語地商量著什麼。
「這裡可是三樓，跳下去會出事的吧？」
其中一個十分緊張：「我可是用我失戀做借口才讓霍伯伯同意你出來陪我一會兒的，萬一你要是出了事，
我爸肯定抽S我！」
「行了，不會有事的。」
霍溪翊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我會小心點。」
「馬上就十點鍾了，一會兒保鏢該來了。」
另一個催促：「到底要怎麼辦，得快點做決定了。」
說話的兩個人我都認識。
一位是鄭家少爺，一位是徐家的。
都是霍溪翊的朋友。
看樣子他們剛想了法子幫霍溪翊從霍家逃出來。
隻是霍藺派了幾個保鏢守著，他們隻能找到這一處能避開的地方。
眼看霍溪翊真要爬上窗子铤而走險，我不得不出聲制止：「霍溪翊！」
三人都被嚇了一跳。
一轉頭看見是我，又如釋重負。
鄭少爺一臉看見救星的激動：「程總！你怎麼在這兒？
溪翊正要去找你呢！」
「是啊，霍伯伯非要關著他，要不是我們好說歹說，他還不能出門。」
徐少爺也開口。
「辛苦二位了。」
我頷首：「接下來的事情我來處理。」
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拍拍霍溪翊的肩膀：「那我們就先走了。」
他們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
霍溪翊才輕聲開口，像做錯了事情似的：「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要揍姓於的，是他先說……」
「我知道。」
我開口：「我相信你。」
霍溪翊的失落頓時一掃而空：「真的？」
「嗯。」
我伸出手，霍溪翊立刻像個主動套繩子的小狗似的貼過來。
他期期艾艾：「那我打他會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合作啊？
」
「會。」
我在小狗眼睛流露出自責之前含笑開口：「但那是他應該後悔的事情。」
11
霍藺對霍溪翊倒是真不手軟。
竟然大手筆地派了四五個保鏢。
為首的一看見我們，就快步過來。
他一臉肅S：「程總，我們奉命來接小少爺回去。」
「不必了，轉告霍藺，我程家的大門不是誰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
我淡聲：「我自己的男朋友，自己會接。」
保鏢皺起眉，擋在我身前。
一副不肯放行的架勢。
我冷冷勾起唇角：「你既然幫霍藺做事，就該知道，他開罪不起我。」
「你也一樣。」
他一臉不甘，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後，
不情不願地側身。
坐上車，霍溪翊才猛然發問：「你剛才說什麼？」
「說了什麼？」
回到熟悉的環境，我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就是……我是你……啊。」
他耳根子發熱，支支吾吾的。
「聽不清楚。」
我玩心頓起，拉長了語調逗人：「我好像什麼也沒說。」
「就是男朋友啊！」
霍溪翊急了，脫口而出。
我不接話，嘟囔著往一邊倒：「頭疼。」
霍溪翊接住我，手指下意識為我揉起來。
他沒忘記追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靠在他身上，呼吸均勻綿長。
儼然睡熟的模樣。
霍溪翊：「不許裝睡！
」
但無論他怎麼叫，我也沒睜開眼睛。
他隻好停下來。
但隨著路燈明明滅滅的車內。
還能隱約看見一張沒得到想要的答案、繃起來兀自生悶氣的臉。
和我身體相觸的肌膚體溫逐漸升高，摟著我的手也漸漸燙起來。
霍溪翊騰不出手，嗓音微啞地讓司機升起擋板。
直至徹底隔絕後面這方小空間。
窗外車流掠過的聲音輕得忽略不計，反倒是霍溪翊的呼吸更加粗重。
那聲音一點一點朝我接近，幾乎停在唇邊。
卻遲遲沒有落下。
「不親嗎？」
我睜開眼。
霍溪翊倉皇要起身，我抬手按住他的脖子。
他被迫順著我的力道俯下來。
直至唇齒相貼。
但他實在太過生澀，憋著一口氣臉漲得通紅。
我大發慈悲地松開手，拇指拭過他的唇：「不太行啊，小男朋友。」
「我才不小！」
霍溪翊反駁。
「但是我老啊。」
我可沒忘記剛到別墅那天，某個小崽子的狂言妄語。
「你才不老。」
霍溪翊顯然也想起來，不好意思：「那是我胡說的，我隻想讓你生氣把我送回去。」
「那後來為什麼又改了主意？」
「因為，我們之前就見過。」
霍溪翊說：「可能你已經忘了。」
「我之前高中的時候逃課打架，輸給一群混混，是你幫了我。」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大約是有這麼一回事。
大學那會兒開始創業到處跑，
穿過一條小街的時候，看見幾個五顏六色的小混混正在打人。
我是不太愛管闲事的。
但看見最中心那個穿著校服，連身子也不知道蜷縮的打架小廢物點心。
就知道沒法兒袖手旁觀。
「我那時候問你名字，你都沒告訴我。」
霍溪翊幽怨地，似乎對錯過這些年很耿耿於懷：「那樣就能早點找到你了。」
「現在也不晚。」
若是早些時候，就算霍溪翊知道了。
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可能。
霍溪翊摟緊我：「嗯，反正我會一直喜歡你。」
12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霍氏。
霍藺坐在辦公室，神色不虞地盯著我。
「程總可真不是稀客啊。」
他語氣譏诮，明指我昨晚搶人，
今天不請自來。
「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你願意收就收了吧,反正對我也沒用。」
「沒用？」
我微微勾唇：「霍總是這麼看霍溪翊，還是自己？」
「你什麼意思？」
他沉下臉,怒容以對：「程今稚，你今天是專程來找我不痛快的嗎？」
我搖頭：「你做過什麼,你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
「到底是恨他，還是恨自己的不敢承認？」
霍藺握緊拳頭，雙眼滿是S人的陰鸷：「霍溪翊告訴你的？」
我不置可否：「霍總不會以為,天下還有不透風的牆吧？」
做過的東西隻要想查,總會有記錄。
那些東西白紙黑字地記錄在蘇特助調查的文件結果上。
霍溪翊昨晚也親口對我坦白過往。
「我爸小時候對我很嚴格，
說沒能力的人不配做霍家繼承人。」
「可能我太讓他失望吧，所以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兒子，徹底放棄了我。」
霍溪翊說到這兒自嘲一笑：「初中的時候，他還想把那個孩子接回來。」
「我媽當然不同意，身體也被氣得越發虛弱,最後發病去世。」
「他第三天就讓人把那個私生子接回來，隻可惜路上出了車禍，私生子和情人都S了。」
「從那兒以後，無論他找過多少個人，都沒有新的孩子。」
「最後又把念頭打回我身上，逼我回去繼承家業。」
這些我已經在蘇特助查到的資料上看過。
但遠不及霍溪翊親口講述的衝擊來得大。
寥寥幾語帶過的，是沉在陰影裡的十幾年。
我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裡：「這是他的錯誤，
不是你的。」
霍溪翊隻當父親曾寄予厚望。
但他不知道霍藺靠妻家才成功掌權霍家。
他骨子裡為此自卑,對霍溪翊這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也越發嚴苛。
直到他有了一個新的可以完全掌控的孩子,便想到真正放棄霍溪翊。
「你不敢承認自己的卑劣之處，竟然還要把責任轉移給隻有幾歲的小孩子。」
「你不敢承認自己才是造就一切悲劇的主謀，不肯堂堂正正地羞愧道歉。」
我冷冷地盯著他：「所以一味逼迫霍溪翊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你以為這就是贖罪了嗎？」
「我有什麼罪！」
霍藺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是他自己不爭氣！」
「早晚有一天他會知道,我現在給他的東西才是他最想要的！」
「我不想要。
」
門邊驀然傳來一道清泠泠的聲音。
霍溪翊出現在門口，身姿挺直。
「你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他直視著霍藺，擲地有聲：「我不想要那些，現在不想,以後也不想！」
「好，好啊！」
霍藺氣得手抖,指向霍溪翊：「你還真是長本事了,既然這樣,就滾出霍家！永遠不要回來！」
「正合我意。」
霍溪翊無畏無懼地走進來牽起我。
我反手將⼀個⽂件放到桌上：「這是我送給霍總的禮物，霍總應該知道怎麼做。」
「什麼禮物？蘇特助不是說你不打算把那個月港灣溪的項⽬給他了嗎？」
⾛出門,霍溪翊好奇地問：「你給了什麼？」
月港灣溪是我準備邀請霍⽒共同參與的開發項目。
原本是想當作緩和⽗子關系，讓霍藺同意霍溪翊回去工作的籌碼。
但是知道過去的事情後。
我便深覺霍藺不配。
對霍藺⽽言,今日之事無異於羞辱。
他絕不會善罷⽢休。
對付這樣的⼈，威脅遠比利益有用。
我輕描淡寫：「沒什麼，⼀些他的小辮子⽽已。」
霍藺若是識趣罷休,我自然不會做什麼。
想來他⼀把年紀，應該不會判斷不出什麼對自己有利、什麼有害。
「那現在去哪兒？公司？」
霍溪翊問。
「回家。」
我抬手摸霍溪翊的頭：「霍家不回去，那就跟我去程家吧。」
「好啊。」
霍溪翊順勢「大鳥依人」地靠在我肩頭：「我明天就去改姓。
」
聽起來十⾜認真。
我哭笑不得：「我開玩笑的。」
「我可沒開玩笑。」
霍溪翊不依不饒：「你準備什麼時候給我名分？」
「我不是承認你是我男朋友了嗎？」
「不夠。」
霍溪翊說：「你還沒說那個。」
我頓時撩撥心起，剛要胡扯一通逗逗他。
霍溪翊偏頭吻過來，強行堵住⾃己不想聽的話。
反復十來次,我隻好認輸：「我說我說！」
霍溪翊這才坐姿端正，認真傾聽的模樣。
這話我對不同的⼈說過很多次,本該慣熟⾃然。
可⾯對著正襟危坐的霍溪翊，竟莫名多了幾分臉熱和卡頓：「……我喜歡你。」
霍溪翊眼睛一彎，
看不見的尾巴飛快甩甩：「我也是。」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