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我一起競爭轉正名額的姐妹李娟,急得直跺腳。
“我的傻姐姐,這娃可千萬不能要啊!”
“那大學生就是來玩玩的,早回城裡享福了,你上哪兒找他去?”
“你一個臨時工,未婚先孕,廠裡的轉正名額肯定沒戲了,還要被人戳脊梁骨戳S!”
我被她說得六神無主,隻能哭著跟她去了衛生所。
可就在我躺上冰冷的手術臺時,突然聽見肚裡孩子的聲音。
【唉,打掉就打掉吧,下輩子投個好胎。】
【就是可惜了我這傻媽,還不知道這個李娟早就偷看了我爸的信,知道他是京城首長家的兒子,正等著你打掉我,
她好拿著信物去城裡冒名頂替呢!】
什麼!
我猛地從手術臺上坐了起來。
“醫生!等一下!”
“我不打了!給我開兩瓶最好的安胎藥!”
1
“我的傻姐姐,這娃可千萬不能要啊!”
李娟按著我的肩膀,話語裡滿是“關切”。
“那大學生就是來玩玩的,早回城裡享福了,你上哪兒找他去?”
“你一個臨時工,未婚先孕,廠裡的轉正名額肯定沒戲了,還要被人戳脊梁骨戳S!”
我被她說得六神無主,隻能哭著躺上冰冷的手術臺。
就在這時,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在我腦子裡響起。
【唉,打掉就打掉吧,下輩子投個好胎。】
奶聲奶氣的。
【就是可惜了我這傻媽,還不知道這個李娟早就偷看了我爸的信,知道他是京城首長家的兒子,正等著你打掉我,她好拿著信物去城裡冒名頂替呢!】
什麼!
我猛地從手術臺上坐了起來。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皺起眉頭:“幹什麼!快躺下!”
我一把推開聒噪的李娟,衝著醫生大喊:“醫生!等一下!”
李娟臉色刷地一下白了,衝上來拉我,想把我按回去:“玉秀,你瘋了!快躺好!為了個野種,你前途和名聲都不要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直接質問:
“陸振華留下的那封信,
是不是在你那裡?”
李娟的眼神慌亂起來:“什……什麼信,我聽不懂!你快別鬧了!”
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上手去搶她隨身的布挎包。
“你幹什麼!放手!”她尖叫著,用身體護住包。
我倆在衛生所門口撕扯起來,引得路過的人都停下腳步。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我衝著她喊。
“這是我的包!你發什麼瘋!”她不肯松手。
我直接衝著圍觀的人大喊:“抓賊啊!她偷了我的信!”
周圍的人立刻圍了上來,對著李娟指指點點。
“一個小姑娘,
怎麼還偷東西?”
“看她那樣子,八成是真的。”
她心虛了,手上的力氣也松了。
我趁機搶過挎包,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地上。
手帕,糧票,幾毛錢……
我伸手探進夾層,果然摸出了一封信,一塊刻著“華”字的軍功章,還有一張去北京的火車票存根。
她連票都買好了。
鐵證如山。
李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崩潰了。
她指著我破口大罵:“蘇玉秀!你個不要臉的破鞋!你懷了野種還有理了!”
我把信和軍功章攥在手裡,挺直了腰杆。
“我懷的是我對象的孩子,
光明正大!”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倒是你,偷藏別人的信件,還買好了車票,你想去北京幹什麼!”
李娟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隻會哭著罵街。
我不再理她,轉身對醫生說:“麻煩給我開兩瓶安胎藥,謝謝。”
拿著藥,攥著信和軍功章,我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昂首離開。
我要去郵局。
給我的孩子他爸,發電報。
我剛回到宿舍,李娟的鋪位已經空了。
同宿舍的女工王玲看到我,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玉秀回來了?手術……還順利吧?”
她旁邊另一個女工捂嘴偷笑。
看來李娟跑路前,
沒少散播我的謠言。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安胎藥。
藥很苦,我的心更愁。
轉正名額怎麼辦?滿天飛的流言怎麼平息?
一封電報寄到北京,要多久才有回音?
我正焦灼,腦海裡奶聲奶氣的聲音又響了。
【我這傻媽,光知道發電報,不知道我爸他媽——也就是我奶奶,是全國紡織勞模,跟你們廠長是老相識。】
【信裡提過一嘴,讓她有困難找王廠長,她咋就忘了呢!】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清醒。
對啊!信!
我立刻展開那封被捏出褶皺的信,一字一句地看到最後。
果然,陸振華在末尾寫著:“……若遇急事,
可尋王秀蘭廠長,她與我母親陳茹是舊識故交。”
王秀蘭,王廠長!
這是比電報更快的路!是我反敗為勝的王牌!
我把信和軍功章小心翼翼地收好,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我不顧宿舍裡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換上自己最幹淨的一件藍布工裝。
我對著小鏡子,仔細梳好兩條烏黑的大辮子。
然後,我敲響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王廠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
她正為我的流言頭疼,看到我,臉色很不好。
“蘇玉秀同志,有什麼事?”
她沒讓我坐,語氣公事公辦。
“關於你的流言,
在廠裡造成了很壞的影響。你的轉正申請,我看……”
“王廠長。”我不卑不亢地打斷了她。
我走到辦公桌前,將信和軍功章一起遞了上去。
“請您先看看這個。”
我平靜地說:“這是我對象陸振華留下的。他說,您和他母親是舊識。”
王廠長狐疑地推了推眼鏡,接了過去。
她先是掃了一眼信,隨即目光落在軍功章上。
隻看了一眼,她的手猛地一抖。
她再低頭看信,當看到落款處“陳茹”兩個字時,臉色劇變。
嚴肅變成了震驚,震驚又化為激動。
“你……你是陳大姐的……準兒媳?
”她聲音都在發顫。
我點點頭,眼眶適時地紅了。
我言簡意赅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李娟是我的好姐妹,她說我未婚先孕會毀了前途,帶我去了衛生所。”
“我到了那兒,才發現她偷藏了振華給我的信。”
“廠長,我相信振華,他不會不要我和孩子的。”
我沒有哭訴,隻強調自己的信任和委屈。
【對對對,就是這個調調!我奶奶最吃這套,最心疼受了委屈又堅強的好姑娘!】
萌寶在肚裡給我鼓掌。
王廠長聽完,氣得猛一拍桌子。
“豈有此理!”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
“李娟這種害群之馬,必須開除!我們廠絕不容許這種道德敗壞的人!”
她再看向我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變得和藹,甚至帶著心疼。
她親自起身,給我倒了一杯熱騰騰的麥乳精。
“好孩子,委屈你了。”
她把杯子塞到我手裡,“你放心!轉正名額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麥乳精的香甜,暖了我的胃,也暖了我的心。
王廠長又說:“你安心養胎,你肚裡懷的可是咱們廠功臣的後代!我看以後誰還敢亂嚼舌根,我第一個處分他!”
她坐回辦公桌,拿起筆。“我馬上親自給陳大姐寫信,把這裡的情況說清楚,讓她放心。”
2
我走出辦公室時,
手裡多了一張籤了字的轉正批條。
口袋裡,還揣著王廠長特批的幾張營養補助票。
我知道,這一步,我賭對了。
王廠長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快。
當天下午,全廠臨時加開大會。
王廠長站在臺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為我闢謠。
“蘇玉秀同志的對象,是戰鬥英雄的兒子,正在前線執行秘密任務!”
“至於李娟,思想品德敗壞,蓄意破壞同志關系,心術不正!從今天起,正式開除!”
話音剛落,兩個保衛科的幹事就架起了人群中臉色慘白的李娟。
她被拖出去時,怨毒地瞪著我。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
道不同,不相為謀。
大會結束後,
我不僅順利轉正,還被調到了收發室。
這是全廠最輕快的崗位,擺明了是讓我“養胎”。
工資待遇,全廠最優。
宿舍裡,王玲看我的眼神,從鄙夷變成了赤裸裸的羨慕。
一周後,王廠長把我叫到收發室。
“玉秀,北京來的包裹,指名給你的!”
收發室大媽高喊著我的名字,語氣裡滿是巴結。
我走過去時,整個收發室已經被女工們圍得水泄不通。
一個巨大的郵政包裹,放在正中央。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打開了它。
“哇!”
驚呼聲此起彼伏。
麥乳精、紅糖、大白兔奶糖堆得像小山。
底下是幾匹嶄新的的確良布料,
還有進口的彩色毛線。
最下面,竟然是一臺嶄新的“燕舞”牌收錄機!
“天哪!是收錄機!”
“這得多少錢啊!我聽說要好幾百!”
嫉妒的眼神像針一樣,幾乎要將我淹沒。
包裹裡還有一封信。
是婆婆陳茹寫的。
她的字很溫柔,信裡先是把我誇了一通,又心疼我受了委\\\"屈,讓我安心養胎,家裡一切都好。
信的最後說,陸振華正在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信號屏蔽,暫時聯系不上,但任務一結束就會馬上回來看我。
我捏著信,心裡暖洋洋的。
【我奶奶就是給力!這下全廠都知道我媽是準軍官太太了,看誰還敢欺負她!】
萌寶美滋滋地感嘆。
我正沉浸在幸福中,一個尖酸的聲音突然響起。
“喲,真是母憑子貴啊。”
人群散開,廠長外甥女張紅梅走了出來,她抱著胳膊,一臉不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首長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呢!”
我認識她,她一直想來收發室,現在被我佔了位置,心裡正不痛快。
她旁邊幾個跟班也跟著陰陽怪氣。
“就是,男人在外面執行任務,信都聯系不上,家裡倒先把東西寄來了。”
“誰知道那信是不是真的,萬一人家城裡有老婆呢?那你這就是破壞軍婚,是要被抓起來的!”
“破壞軍婚”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立刻從嫉妒變成了懷疑和審視。
【來了來了,這個張紅梅比李娟還毒!】
萌寶的聲音帶著警報。
【上輩子就是她到處造謠我媽是小三,還偷偷剪壞了我爸寄回來的照片,害得我爸媽產生巨大誤會,最後我媽精神失常了!】
我臉色一白,下意識地緊緊抱住了那個裝著收錄機的包裹。
原來,李娟隻是個開胃小菜。
真正的惡戰,現在才剛剛開始。
“我相信振華,也相信組織。”
我抱著包裹,紅著眼圈,對周圍的人輕聲說。
“謝謝大家的關心。”
我沒有和張紅梅硬碰硬,而是扮演了一個柔弱但堅定的角色。
果然,
幾個年長的大姐開始幫我說話。
“紅梅,少說兩句,玉秀還懷著孩子呢。”
張紅梅見我不還口,以為我好欺負,更加囂張。
她故意上前一步,狠狠撞在我身上。
“哎喲!”
我沒站穩,手裡的包裹脫手而出。
“啪”的一聲,嶄新的收錄機摔在地上,外殼裂開一道清晰的縫。
“我的收錄機!”我心疼地驚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張紅梅!”
王廠長聞訊趕來,看到這一幕,氣得臉都青了。
她指著張紅梅怒斥:“你無法無天了是不是!”
張紅梅仗著是親戚,
不痛不痒地撇撇嘴。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啊,蘇玉秀。”
她的道歉,眼神裡卻滿是得意。
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幾天後,陸振華的第二封信到了。
信裡,還夾著一張全家福。
照片上,陸振華穿著軍裝,英俊挺拔。他身邊的父母慈眉善目,一看就是正派人家。
這是最有力的證明!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擺在床頭。
工廠裡的風言風語,立刻平息了。
女工們路過我宿舍,都會忍不住探頭看一眼,眼神裡又隻剩下羨慕。
然而,安穩隻持續了一天。
當晚,我提著暖水瓶去公共水房打開水。
就這幾分鍾的功夫,張紅梅潛入了我的宿舍。
她拿起那張照片,用一把小剪刀,沿著輪廓,精準地將陸振華和他母親的形象剪了下來。
照片上,隻剩下孤零零的我,和一個背景裡陌生男人的半張臉。
她把剪下的碎片撕得粉碎,從窗戶揚了出去。
天衣無縫。
第二天,食堂裡。
張紅梅端著飯盆,故意走到我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發”我。
“大家快來看啊!我昨天親眼看見,蘇玉秀床頭的照片根本不是什麼戰鬥英雄!”
她聲音尖利,吸引了整個食堂的目光。
“照片上是她和另一個野男人!她水性楊花,腳踏兩條船,把首長一家都給騙了!”
3
全廠哗然。
我腦子一片空白,
在無數道指點的目光中,瘋了一樣跑回宿舍。
床頭,隻剩下那張被剪得面目全非的照片。
我百口莫辯。
【完了完了,又是這一出!上輩子我媽就是在這裡崩潰,動了胎氣大出血,差點一屍兩命!我爸回來時,她已經精神失常了!】
萌寶急得大叫。
我聽到心聲,嚇得渾身冰冷,腹中傳來一陣絞痛。
不!這一世,絕不能重蹈覆轍!
求生的本能讓我強行鎮定下來。
我捂住肚子,看著聞訊趕來的王廠長和眾人,用顫抖但清晰的聲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