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歲新妹妹的生日宴上,她湊到我耳邊冷笑:


 


“家裡有我這個寶貝就夠了,你這種廢物姐姐給我提鞋都不配!”


 


我連忙點頭說是,轉身就躺進棺材裡反思。


 


爸爸氣得團團轉,好不容易才撬開門把我拖出來。


 


媽媽更是抽爛我的嘴,罵我故意破壞妹妹的生日。


 


我怯怯地道歉,當晚就跪在妹妹的臥室門口磕了99個響頭。


 


【姐姐不懂事,讓妹妹生氣了,我這就好好反省。】


 


全家看我的表情像在看瘋子。


 


後來去遊樂園玩,妹妹又故意把我關進鬼屋。


 


可我安靜地坐在角落,抱著嚇人的娃娃傻笑。


 


妹妹隻好慌張地找工作人員開門。


 


“神經病!要是嚇出毛病,爸媽肯定怪我!


 


“你都不會叫救命嗎?”


 


她永遠不會知道,我鬧過無數次,每次卻總會被關進更黑的地方。


 


這已經是我重生後學乖的第八次。


 


我不想再反抗了。


 


1、


 


鬼屋裡漆黑一片,戴著嚇人面具的工作人員從角落猛地竄出,發出悽厲的尖叫。


 


妹妹林瑤嚇得四散奔逃,隻剩下我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掉漆的洋娃娃。


 


娃娃的眼珠掉了一隻,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我學著它的樣子,也歪著頭咧開嘴傻笑。


 


工作人員愣住了,舉著電鋸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衝我下手。


 


過了許久,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


 


林瑤站在門口,一臉驚魂未定。


 


她看到我懷裡抱著個鬼娃娃,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靜!你這個神經病!”


 


她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懷裡的娃娃,狠狠摔在地上。


 


“你為什麼不叫?你為什麼不求救?你是想S在裡面,然後讓爸媽罵S我嗎?”


 


我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走到林瑤面前,平靜得看著她:


 


“妹妹,是你讓我待在裡面的。”


 


“你說要讓我一個人好好反省,我就在這裡好好反省。”


 


林瑤被我的話噎住了,氣得渾身發抖。


 


她身邊的朋友們頓時圍了上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瑤瑤,

你姐姐腦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啊?”


 


“就是啊,正常人被關在鬼屋裡早就嚇哭了,她居然還在笑!”


 


“太嚇人了,跟她待在一起我都覺得毛骨悚然。”


 


我沒有搭理她們,隻是固執地看著林瑤,眼神清澈又無辜。


 


“妹妹,我已經反省完了。”


 


“我現在要怎麼做,你才會高興?”


 


周圍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林瑤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最討厭的就是我這副永遠順從的樣子。


 


這會讓她顯得像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匆匆趕來的爸媽正好看到這一幕。


 


媽媽眉頭緊皺,爸爸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林靜!你又在鬧什麼!”


 


爸爸快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要捏碎我的骨頭。


 


“瑤瑤的生日宴被你攪黃了還不夠,現在出來玩你也要讓她不痛快是不是?”


 


媽媽心疼地摟住林瑤,柔聲安慰:


 


“瑤瑤別怕,媽媽在呢。你姐姐不懂事,爸爸回頭好好教訓她!”


 


林瑤立刻撲進媽媽懷裡,委屈地哭了起來。


 


“媽,我隻是想讓姐姐合群一點,跟我的朋友們一起玩……誰知道她會突然發瘋,抱著鬼屋裡的娃娃不肯走……”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我明明已經這麼聽話了。


 


為什麼你們還是不滿意呢?


 


在之前的七次重生裡,我哭過,鬧過,反抗過。


 


我向爸媽揭發林瑤把我推進冰冷的湖裡,結果卻被他們關進地下室,理由是“姐妹間開玩笑要懂得分寸”。


 


我向老師告狀林瑤帶人霸凌我,結果卻被媽媽當眾扇了耳光,罵我“心胸狹隘,容不下自己的親妹妹”。


 


每一次反抗,換來的都是更嚴厲的懲罰和更深的絕望。


 


所以這一次,我學乖了。


 


我把所有的刺都收了起來,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絕對服從的木偶。


 


可為什麼,你們看我的眼神,還是充滿了厭惡?


 


2、


 


回到家,

媽媽把我推進房間,讓我面壁思過。


 


她對著我不滿地吼道:


 


“林靜,你告訴媽媽,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罷休?”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攪得天翻地覆才甘心?”


 


我搖搖頭,認真地回答:“不是的。”


 


“那你為什麼總是做這些奇怪的事情?為什麼總是針對瑤瑤?”


 


我捧著手心,那裡被媽媽剛剛抓出了一道紅痕,火辣辣地疼。


 


“我沒有針對妹妹。”


 


我輕聲說。


 


“我隻是在聽妹妹的話。”


 


“隻要妹妹高興,爸爸媽媽就會高興,這個家就安寧了。


 


“媽媽,我做得不對嗎?”


 


媽媽的表情凝固了,神情復雜。


 


最後,她伸手抱住我,聲音帶著哄勸:


 


“你是媽媽的親女兒,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她的懷抱陌生又冰冷。


 


我想起了上一次重生。


 


林瑤故意打碎了爸爸最心愛的古董花瓶,然後哭著指認我。


 


媽媽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拿起衣架狠狠抽在我身上,一邊抽一邊罵我是個“天生的禍害”。


 


那時候的我哭著解釋,拼命掙扎,可換來的卻是更猛烈的懲罰。


 


直到我被打得蜷縮在地,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現在的我,

隻是想讓所有人開心。


 


媽媽卻說,我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了。


 


第二天,爸爸宣布了一個決定。


 


“我已經聯系好了家庭疏導師,明天開始,讓老師好好給小靜疏導。”


 


林瑤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得意,卻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


 


“爸,姐姐她……真的有問題嗎?會不會很嚴重?”


 


爸爸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


 


“我們都希望她能好起來。”


 


家庭疏導師來到家裡後,我表現得前所未有的順從。


 


老師是個溫和的中年女人,她讓我坐在松軟的沙發上,遞給我一杯溫水。


 


“孩子,你為什麼會覺得自己需要聽話呢?


 


我捧著水杯輕聲說:


 


“因為不聽話的孩子,會被關進小黑屋。”


 


老師的神情頓住了。


 


她用更專業的方式引導我。


 


“可是你想過嗎?一味地順從,可能會讓你自己受到傷害。真正愛你的人,不會希望你這樣的。”


 


我抬起頭,眼睛裡滿是困惑。


 


“愛我?”


 


“是像爸爸那樣,一邊說愛我,一邊因為我弄髒了妹妹的白裙子,就罰我三天不許吃飯嗎?”


 


“還是像媽媽那樣,一邊說我是她的寶貝,一邊把滾燙的湯澆在我的手上,隻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給妹妹遞紙巾?”


 


“又或者……是像妹妹那樣。


 


“一邊甜甜地叫我姐姐,一邊把我的頭按進水裡,看著我掙扎的樣子咯咯直笑?”


 


我歪著頭看他,眼神天真又殘忍。


 


“老師,他們不是在愛我,他們是在教我規矩。”


 


“他們覺得我不乖,所以要懲罰我。”


 


“我現在學乖了,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妹妹讓我去S,我就會立刻去S。”


 


“這樣,他們就會滿意了吧?”


 


老師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


 


這次談話,顯然給她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她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了下來,

對爸媽說:


 


“林先生,林太太,令千金沒有什麼大問題。”


 


“她隻是認知出現了嚴重的偏差,將自我傷害和絕對服從,等同於獲取你們關愛的唯一途徑。”


 


爸爸聽完,沉默地點燃了一根煙,眉頭緊鎖。


 


“讓她轉學去瑤瑤的學校吧,多跟同齡人接觸接觸,也許能恢復正常。”


 


媽媽立刻表示贊同。


 


隻有林瑤,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給了我一個怨毒又得意的眼神。


 


她大概覺得,新的遊戲又要開始了。


 


3、


 


轉學手續辦得很快。


 


意料之中,我成了學校裡的名人。


 


林家的大女兒腦子不正常,有嚴重的自毀傾向。


 


這是林瑤和她的朋友們,

在短短一天內就幫我建立好的人設。


 


她們圍著林瑤,嘰嘰喳喳地表達著同情。


 


“瑤瑤你真可憐,攤上這麼個姐姐。”


 


“聽說她上次在遊樂園,把自己關在鬼屋裡不出來,差點嚇S工作人員呢!”


 


“你可得離她遠點,萬一她發瘋傷到你怎麼辦?”


 


林瑤露出一副善良又無奈的表情。


 


“你們別這麼說,姐姐她隻是……隻是需要時間適應。”


 


她越是這樣維護我,我在別人眼中就越像一個瘋子。


 


我的課桌被畫上了三八線,書包裡被塞滿了垃圾,食堂打飯時總會有人撞翻我的餐盤。


 


我全都默不作聲地接受。


 


清理垃圾,擦幹桌子,餓著肚子回到教室。


 


沒有憤怒,沒有眼淚,平靜得像一潭S水。


 


這種反應讓那些霸凌者感到了無趣。


 


這天下午的生物課,要做解剖青蛙的實驗。


 


林瑤那一組的女生故意搗亂,把裝著活青蛙的玻璃箱打翻在地。


 


十幾隻青蛙在教室裡四處亂竄,引起一片混亂。


 


林瑤楚楚可憐地指著我:


 


“老師,是林靜!她瞪了我一眼,把我嚇到了,我才沒拿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生物老師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女老師,她皺著眉,顯然也聽過關於我的傳聞。


 


她推了推眼鏡,用一種息事寧人的口吻說:


 


“好了都別鬧了,林靜,

你把這些青蛙都抓回箱子裡去。”


 


這顯然是懲罰。


 


女孩子們都害怕這種滑膩膩的生物,老師是想讓我出醜。


 


全班同學都準備看我的笑話。


 


我點點頭,說了一聲“好的”。


 


走到講臺邊,拿起一把解剖刀,蹲下身。


 


我沒有去抓那些活蹦亂跳的青蛙。


 


而是精準地一刀扎進離我最近的一隻青蛙的腦袋,將它牢牢釘在地板上。


 


鮮血和腦漿濺了出來。


 


那隻青蛙的腿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我抬起頭,衝著目瞪口呆的老師和同學露出了一個乖巧的微笑。


 


“老師,這樣是不是就不會亂跑了?”


 


“我把它們都釘起來,

再一個個拿回去,好不好?”


 


教室裡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惡魔的眼神看著我。


 


老師指著我,聲音顫抖:


 


“你……你……”


 


最終,我沒有把所有青蛙都釘在地板上。


 


這堂課被迫中止,我也被叫了家長。


 


爸爸接到電話趕到學校時,臉色陰沉得像是要吃人。


 


在聽完辦公室裡幾個老師添油加醋的描述後,他一言不發地把我拖出了學校。


 


4、


 


回到家,爸爸直接拿出一根粗長的藤條。


 


“跪下!”


 


我順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高高揚起藤條,

狠狠抽了下來。


 


一下,兩下,三下……


 


皮開肉綻的劇痛從後背傳來,但我一聲沒吭,甚至連身體都沒有動一下。


 


爸爸打得更兇了,他似乎是想用疼痛逼出我的求饒。


 


“你這個孽障!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讓你去學校是讓你好好學習的,不是讓你去發瘋的!”


 


“你今天必須給我認錯!否則我打S你!”


 


媽媽和林瑤在一旁看著。


 


媽媽眼神有些不忍。


 


林瑤的眼底充斥著興奮。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打累了扔掉藤條,氣喘籲籲地指著我。


 


“說!你錯了沒有!”


 


我抬起頭,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爸爸,我錯了。”


 


“我不應該用解剖刀,那樣會弄髒地板給保潔阿姨添麻煩。”


 


“我應該直接用手抓它們放回箱子裡,那樣就不會惹妹妹生氣了。”


 


我努力地向他解釋我的思路,像一個急於得到表揚的孩子。


 


“爸爸,下次我一定能做得更好,讓你更滿意。”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晃,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疑惑。


 


當晚,我發起了高燒。


 


背上的傷口發炎感染,我整個人燙得像一塊烙鐵,意識都開始模糊。


 


爸媽大概是真的被我嚇到了,手忙腳亂地把我送進了醫院。


 


醫生檢查完傷口,斥責地看著他們。


 


“孩子都傷成這樣了才送來?你們是怎麼當家長的?”


 


爸爸低著頭,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媽媽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


 


他們守在我的病床邊,一夜沒睡。


 


第二天我醒來時,媽媽正用毛巾給我擦臉,她的眼睛又紅又腫。


 


見我睜開眼,她立刻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


 


“小靜,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看著她,輕輕地說:


 


“媽媽,對不起,我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下次我會自己處理傷口的,不會再讓你們送我來醫院了。”


 


我的話像一把錐子,

狠狠刺進了她的心。


 


她渾身一顫,趴在床邊失聲痛哭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小靜,……是媽媽的錯……都是媽媽的錯……”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要把這十幾年的愧疚都哭出來。


 


我靜靜地看著她,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正在這時,林瑤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看到病房裡的情景,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走過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用關切的語氣說:


 


“姐姐,你醒啦。這是我親手給你熬的粥,你快趁熱喝吧。”


 


她說著,就要伸手來扶我。


 


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當著爸媽的面,我看著林瑤,第一次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悽厲的尖叫。


 


“不要碰我!對不起!妹妹!我錯了!我不該弄髒教室!我不該嚇到你的朋友!”


 


“求求你,給我換一種懲罰方式,好不好?”


 


5、


 


媽媽和爸爸都被我的反應嚇得呆住了。


 


爸爸快步走到我床邊,臉上帶著困惑。


 


“林靜,你又發什麼瘋!”


 


“妹妹是好心來看你,給你送粥喝!”


 


媽媽也跟著附和,想要安撫我。


 


“是啊小靜,妹妹沒有惡意的。”


 


林瑤站在原地,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姐姐,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隻是想照顧你。”


 


我卻用盡全身力氣,繼續恐懼的尖叫。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在生物課上嚇到你和你的朋友!”


 


“我不該弄髒教室的地板!”


 


我SS地盯著林瑤,眼神裡充滿了哀求。


 


“求求你了,妹妹。”


 


“你換一種懲罰我的方式,好不好?”


 


“不要再把我關起來了,我害怕。”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隻要你別再懲罰我。”


 


爸媽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的林瑤。


 


林瑤微微發抖,張嘴想要辯解。


 


“爸,媽,你們別聽姐姐胡說!”


 


“我怎麼可能懲罰姐姐呢?我最喜歡姐姐了!”


 


她的話音未落,病房的門被推開。


 


心理醫生走了進來,溫和地檢查了一下我的情況,然後看著爸媽。


 


“林先生,林太太,令千金的情緒非常不穩定。”


 


“她剛剛的反應,是一種極端的應激表現。”


 


爸爸急忙指著我說:


 


“醫生,你快看看她!她是不是真的瘋了?她居然說瑤瑤要懲罰她!”


 


媽媽也用求助的眼神看著醫生。


 


醫生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林先生,令千金沒有精神疾病。”


 


“她隻是長期生活在一種恐懼和壓抑的環境中,導致了嚴重的認知偏差和心理創傷。”


 


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裡,拿出了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診斷證明。


 


“這是根據我這幾天的觀察和與令千金的談話,做出的正式診斷。”


 


“結論是,她患有復雜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種病的成因,通常是長期反復的人際關系創傷,尤其是在童年時期,來自照料者的N待或忽視。”


 


爸爸和媽媽的視線都落在了那張紙上。


 


“復雜性創傷後應激障礙”這幾個字,像針一樣刺痛了他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