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很簡單。
優秀的臺風應該是這樣的:不佔用周末時間,全市停工停課,調轉方向,擦肩而過,市民沒有損失,領導防臺有功,然後放慢腳步,全市放假一天。
我指揮臺風“龍王”在周三抵達,全市放假,然後它優雅地拐了個彎,毫發無傷。
市民滿意度高達99.7%。
我正等著系統發錢,另一條系統提示卻彈了出來。
「新來的?別搶我KPI。」
……
KPI?
這是什麼資本家黑話?
放個假也要卷起來嗎?
我盯著銀行賬戶裡剛到賬的一串零,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這句沒頭沒腦的挑釁潑了一盆冷水。
我試著在系統界面裡回復:「你是誰?」
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界面幹淨得隻剩下我的滿意度數據和一條孤零零的系統提示。
新來的?
聽這口氣,對方是個老手。
可這個“臺風操縱系統”是我半年前偶然在一部舊手機裡發現的,難道還有其他“天選打工人”?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可這事兒,怎麼看都像是搶飯碗的來了。
我心裡有點堵,像是吃了一隻沒煮熟的餃子。
這筆錢我還沒捂熱,就有人想來分一杯羹,甚至要把我的鍋都端走。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隻要我把市民伺候舒服了,滿意度刷上去,錢到手,
誰管他什麼KPI。
一周後,新的臺風“海棠”在遠洋生成。
天氣預報的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海棠’來勢洶洶,預計將在四天後登陸我國東南沿海,中心最大風力可達15級。”
電視畫面上,巨大的白色氣旋緩慢而堅定地朝著陸地移動。
市民們的怨氣已經通過社交媒體的評論區撲面而來。
「又是周末!臺風能不能有點職業道德!」
「求求了,工作日來吧,想放假!」
「別又是雷聲大雨點小,通知停課了又拐彎,白高興一場。」
我看著系統裡開始微微波動的市民滿意度,笑了。
機會來了。
我的計劃很完美:讓“海棠”在周二晚上加強,
周三凌晨發布紅色預警,全市停工停課。
然後,在周三下午,讓它在距離海岸線一百公裡的地方,來個漂亮的直角轉彎,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市民喜提假期,皆大歡喜。
我,喜提巨款。
然而,當我將意識沉入系統,試圖連接上遠方那個名為“海棠”的氣旋時,卻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阻力。
像是拔河的時候,對面忽然加了個人。
雖然力氣不大,但極其討厭。
我加大了精神力的輸出。
那股力量也隨之增強。
“海棠”的移動路徑開始變得詭異起來,在衛星雲圖上反復橫跳,像個喝醉了的醉漢。
市氣象臺的專家們估計已經瘋了。
首席預報員對著鏡頭,
滿臉愁容,眼鏡片後的眼神裡寫滿了“這不科學”。
“‘海棠’的路徑極其罕見,不確定性極大,請市民朋友們做好最全面的防臺準備。”
新聞下面的評論區炸開了鍋。
「搞什麼飛機?到底來不來啊?我假期酒店都訂好了!」
「這臺風是選擇困難症嗎?」
「預報跟抽盲盒一樣,刺激。」
我的系統界面上,市民滿意度數值開始往下掉。
從完美的99.7%,一路跌到了85%。
同時,一條系統警告彈了出來。
「警告:市民滿意度低於90%,最終收益將按比例扣除。」
我心裡一沉。
那個藏在暗處的家伙,不僅想搶我的業績,
還想砸我的鍋。
他根本不在乎市民的體驗,他隻是想把事情搞大。
我試圖通過系統再次給他發信息:「有意思嗎?把路徑搞得一團糟,大家都沒錢賺。」
這次,他回了。
「菜鳥,事件等級越高,基礎KPI才越高。你那種過家家的玩法,隻能掙點零花錢。」
事件等級?
我翻開系統說明,那是我之前從未注意過的角落。
“臺風等級、影響範圍、持續時間將綜合評定為事件等級,等級與最終KPI系數正相關。”
這家伙,是想讓“海棠”正面登陸,造成最大程度的影響,來刷他的KPI。
他瘋了!
2
拉鋸戰開始了。
我拼命想把“海棠”往外海推,
他卻S命地把它往陸地上拽。
“海棠”在我們兩個人的角力下,被擰成了一個怪異的形狀,風力也因此不正常地飆升。
“特大緊急警報!‘海棠’已在短時間內升級為超強臺風,風力17級!正以每小時25公裡的速度逼近本市!”
電視裡傳來主持人急促的聲音,城市的防空警報也悽厲地響了起來。
街道上,車輛和行人都亂作一團。
超市裡的礦泉水和方便面被搶購一空。
市民的恐慌情緒,讓我的滿意度數值斷崖式下跌。
70%…
60%…
50%…
系統提示音變成了刺耳的紅色警報。
「警告:滿意度持續下降,有清零風險。滿意度清零,權限將被收回。」
我渾身冒出冷汗。
這已經不是賺錢的問題了,這是要丟飯碗了。
那個混蛋卻變本加厲,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湧來,徹底壓倒了我。
“海棠”像一頭脫韁的野獸,對準了市中心人口最密集的區域,直衝衝地撞了過來。
路徑圖上,那條紅色的預測線,像一把尖刀,插向城市的心髒。
對方發來一條帶著嘲諷的消息。
「看到了嗎?這就是力量。你的婦人之仁,隻會讓你一無所有。」
我盯著那條消息,氣得發抖。
他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
就在這時,我看到系統界面上,市民滿意度已經跌到了40%,並且還在飛速下降。
「警告:市民滿意度低於30%,系統將啟動懲罰機制。」
「懲罰倒計時:10,9,8…」
冰冷的倒計時在我腦中響起,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
我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暗如午夜,狂風卷著暴雨,狠狠地砸在玻璃上,發出砰砰的巨響。
那個混蛋,他要毀了這座城。
而我,即將被這個瘋狂的遊戲淘汰出局。
我的手心全是汗,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硬碰硬,我不是他的對手。他的力量和經驗都在我之上。
我必須想個別的辦法。
一個能繞開他,又能解決眼前困境的辦法。
我SS地盯著系統界面,一行行地翻看著那些我曾經忽略的規則。
“操縱者可通過消耗積分,
臨時借用‘系統之力’。”
“積分可通過完成高滿意度事件獲得,或……通過承受‘市民的怨念’轉化。”
承受怨念?
這是一個我從未點開過的選項。
說明裡寫著:當市民滿意度跌至負數時,操縱者將代替系統,承受所有負面情緒的衝擊。
作為補償,每承受1小時,可轉化10積分。
但精神力稍有不慎,就會被怨念吞噬,意識崩潰。
這是一個魔鬼般的交易。
那個家伙,顯然是積分雄厚的老手。而我,積分幾乎為零。
但我別無選擇。
我需要力量,現在,立刻,馬上。
就在倒計時即將歸零的瞬間,
我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我放棄了對“海棠”的控制,將我僅存的所有精神力,全部集中到了另一個方向。
我在“海棠”前進的路徑上,在距離城市僅有五十公裡的地方,強行制造了一個小範圍的、極端的“無風帶”。
像是在一堵牆上,憑空開了一扇窗。
這幾乎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對方顯然沒料到我會有這一手,他全部的力量都用來推動“海棠”,就像一個全力衝刺的拳擊手,卻一拳打空了。
“海棠”那恐怖的能量,失去了我這邊的阻力,又被他全力一推,瞬間灌入了那個小小的“無風帶”。
能量的巨大差異,導致了空間的極度扭曲。
衛星雲圖上,出現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超強臺風“海棠”在即將撞上城市的前一刻,仿佛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然後……消失了。
不是轉向,不是減弱,是憑空消失。
它被我打開的那個“窗戶”,傳送到了另一片陌生的海域。
與此同時,一條新的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檢測到未知空間操作,判定為系統漏洞。KPI考核暫停。」
「正在進行漏洞修復,修復期間,所有操縱權限臨時凍結。」
緊接著,是那個家伙氣急敗壞的消息。
「你幹了什麼?!」
3
我看著窗外瞬間平息的風雨,
和城市上空因能量驟變而出現的絢爛極光,虛脫地笑了。
我不知道我幹了什麼。
但我知道,我暫時安全了。
然而,系統下一條提示,卻讓我笑不出來了。
「漏洞修復預計需要72小時。修復完成後,將對本次事件進行最終裁定。裁定失敗者,將永久剝奪權限並接受懲罰。」
權限凍結。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72小時裡,我和那個家伙都成了普通人。
我癱在沙發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後遺症上來了,頭痛欲裂。
但我的大腦卻異常清醒。
72小時,這是我唯一的喘息之機。
系統裁定,聽起來就不像是能讓我輕松過關的東西。
我利用漏洞強行中斷了他的操作,也等於是打了系統一個耳光。
而那個家伙,他雖然沒能得逞,但他遵循了“刷高事件等級”的規則。
我才是那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變數。
我必須找到他。
在現實世界裡,找到他。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現在,他對我一無所知,而我,至少知道他的目標是KPI。
我打開電腦,開始瘋狂搜索關於這次“海棠”臺風事件的所有信息。
新聞鋪天蓋地,專家們在電視上激烈討論,試圖用現有的科學理論解釋臺風的突然消失。
“空間褶皺”、“高維碎片”、“量子隧穿”……各種名詞都冒了出來。
沒有一個人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這反而讓我確定了一件事:那個家伙,他雖然力量比我強,但他和我一樣,我們的能力都超出了當前世界的認知範疇。
我們是同類,卻也是天敵。
我把注意力放在了氣象部門。
誰最希望臺風來?誰又能從臺風的精準預測或失控中獲利?
我的目光鎖定在了市氣象臺副臺長,季雲的身上。
季雲,三十出頭,年輕有為,是氣象界的新星。
但在所有關於他的報道裡,我都讀出了一種不甘。
他總是作為首席預報員的副手出現,永遠站在配角的位置。
而他提出的幾次關於極端天氣的預測,都因為過於大膽而被上級駁回。
其中一次,就是預測某個臺風會臨門一腳,突然增強。
但那次臺風最終還是平平無奇地過去了。
現在想來,那會不會是他的一次試探?一次沒有成功的“KPI事件”?
我的直覺告訴我,就是他。
我需要證據。
系統權限被凍結,我無法從線上追蹤他。
我隻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我查到了季雲的住址,就在離我不遠的一個高檔小區。
第二天,我裝成送水工,混進了他住的那棟樓。
電梯裡,我緊張得心髒快要跳出嗓子。
這比操縱臺風還刺激。
我來到他家門口,側耳傾聽。
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暴躁的摔東西的聲音。
“廢物!都是廢物!”
“一個漏洞都修復不了!72小時?等你們修好,
黃花菜都涼了!”
是季雲的聲音。
他在……罵系統?
我愣住了。
難道他能和系統直接對話?
我悄悄地把一個微型竊聽器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
然後迅速下樓,躲在樓下的花壇裡,戴上耳機。
耳機裡,季雲的咆哮還在繼續。
“裁定?你們憑什麼裁定我?我才是最優秀的執行者!那個菜鳥隻會搞些市民滿意度的小把戲,那種東西有什麼用?”
“沒有破壞,哪來的重建?沒有恐懼,哪來的敬畏?”
“我要的是最高權限!我要的是成為規則的制定者,不是遵守你們這狗屁規則!”
4
我聽得心驚肉跳。
這家伙的野心,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不僅僅是為了錢,他享受的是那種掌控一切、生S予奪的快感。
他口中的“你們”,應該就是系統的管理方。
原來這個系統,背後還有“人”在。
更重要的是,我聽到了關鍵信息。
“……把‘天譴’計劃的備用能源給我提前開啟!我等不了72小時了!我要在裁定開始前,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天譴”計劃?
那是什麼?
我不敢再聽下去,飛快地離開了小區。
回到家,我立刻上網搜索“天譴計劃”這個詞。
一無所獲。
這應該是他和系統之間的內部代號。
備用能源……教訓……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在權限恢復之前,在現實世界裡對我動手。
可他並不知道我是誰,住在哪。
他要怎麼做?
我坐立不安,在家中來回踱步。
突然,窗外的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的那種暗,而是一種詭異的、帶著深紫色的昏黃。
空氣變得異常悶熱,仿佛被一個巨大的蒸籠罩住。
我打開天氣軟件,上面顯示一切正常,晴空萬裡。
但我的身體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這是一種不屬於自然界的氣象。
是季雲!
他動用了所謂的“備用能源”。
我衝到窗邊,看到街道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驚疑不定地望著天空。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那不是普通的雨。
雨水落在地上,竟然冒起了絲絲白煙,一股刺鼻的酸味彌漫開來。
酸雨!
而且是腐蝕性極強的工業級強酸!
停在路邊的汽車車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起泡、剝落。
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尋找遮蔽。
我的手機響了,是物業的緊急通知。
“警告!全市範圍降下不明腐蝕性液體,請所有居民緊閉門窗,不要外出!”
我看著系統界面上,因為權限凍結而靜止的滿意度數值,在這一刻,竟然開始劇烈地閃爍。
雖然數值沒有變化,但那紅色的光芒,像一顆瀕S的心髒在搏動。
系統在警告我。
季雲通過“備用能源”,繞過了權限凍結,制造了這場災難。
而這場災難造成的所有市民的恐慌和怨念,在系統裁定時,很可能會全部算在我的頭上。
因為是我,按下了那個暫停鍵。
我看著窗外一片狼藉的景象,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個瘋子,他要拖著整座城為他的失敗陪葬。
我必須阻止他。
可我沒有任何權限,隻是一個普通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他能動用“備用能源”,那這個能源一定有其物理載體。
不可能憑空產生一場覆蓋全市的酸雨。
我衝回電腦前,調出本市的地圖,在上面標記出了幾個可疑的地點。
大型化工廠、熱電廠、以及……市氣象臺的超算中心。
化工廠和熱電廠都有嚴格的排汙檢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制造出如此規模的酸性雲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