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記得之前看過一篇報道，氣象臺為了進行人工降雨，引進了幾臺高功率的“大氣離子化設備”。
通過向雲層發射高能離子束，改變雲層的電荷和物理結構。
如果……如果他改造了這些設備，向大氣中注入的不是水蒸氣凝結核，而是某種化學催化劑呢？
我越想越覺得可能。
“天譴”計劃，多麼貼切的名字。
他要扮演上帝，降下神罰。
我查了最後一班去氣象臺的公交車，換上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衝進了依舊下著酸雨的街道。
雨水落在我的雨傘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傘面很快就變得坑坑窪窪。
空氣中的酸味嗆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當我趕到位於郊區的氣象臺時，這裡已經被警戒線封鎖。
幾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緊急處理著什麼。
我繞到氣象臺的後山，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維修通道。
我曾經在一次徒步活動中無意間發現過。
我翻過圍欄，順著湿滑的小路，摸到了氣象臺主樓的後面。
超算中心和離子設備發射塔就在那裡。
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我看到一個人影在控制臺前瘋狂地操作著。
是季雲。
5
他沒穿防護服，臉色蒼白，眼神亢奮而癲狂。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無數復雜的數據流飛速閃過。
四座巨大的發射塔頂端，正發出幽幽的藍光，直指天空。
它們就是制造這場災難的源頭。
我該怎麼阻止他？
衝進去？我一個弱女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報警？等警察趕到，一切都晚了。
就在我焦急萬分的時候，我看到控制臺旁邊，有一個紅色的、標著“緊急制動”的閘門。
那是物理斷電開關。
隻要拉下它，就能切斷所有設備的能源供應。
但那個閘門，在房間裡面。
我需要進去。
我觀察著四周。
超算中心需要恆溫，旁邊連接著巨大的中央空調外機。
有一個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就在我頭頂不遠處。
雖然很髒，很窄，但似乎是唯一的入口。
我沒有猶豫，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擰開螺絲，掀開鐵板，一股混雜著灰塵和機油味的熱風撲面而來。
我咬著牙，鑽了進去。
管道裡漆黑一片，我隻能靠著手機微弱的光，摸索著向前爬。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我生怕被季雲發現。
終於，我看到了一個出風口。
下面就是超算中心的機房。
季雲依舊背對著我，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語，“我要讓所有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下出風口的格柵。
這裡距離那個紅色的緊急制動閘門，
大概有五米。
跳下去肯定會發出巨大的聲響。
我看到牆邊掛著一卷消防水帶。
我靈機一動，用盡全身力氣，將水帶的一頭甩出去，勾住閘門的把手。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用身體的重量，猛地向後一墜。
“哐當！”
閘門被我用巧勁拉了下來。
整個機房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
所有設備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發射塔上的藍光也熄滅了。
“誰？！”
季雲猛地轉過身，黑暗中，他的眼睛像狼一樣閃著兇光。
他看到了從通風口裡掉下來的我，滿身狼狽。
他先是一愣，隨即獰笑起來。
“是你……那個菜鳥。
”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
“‘天譴’計劃的能源是不可逆的，就算現在停止，大氣中的化學反應也已經形成。這場雨，至少還會下三個小時。”
“而你，壞了我的好事，你哪也別想去。”
他向我撲了過來。
我嚇得連連後退，卻被地上的電纜絆倒。
眼看他就要抓住我，突然，整個大樓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系統那冰冷的機械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憤怒？
「警告！檢測到核心規則被惡意攻擊！裁定程序強制提前！」
「操縱者‘季雲’，
惡意利用系統備用能源，制造現實災難，嚴重違規！」
「操縱者‘寧姝’，在權限凍結期間，以物理手段阻止災難擴大，維護系統穩定，判定為‘特殊貢獻’。」
季雲的身體僵住了。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正在變得透明。
“不……不可能！裁定時間還沒到！”
「最終裁定：剝奪操縱者‘季雲’所有權限，清除相關記憶，其造成的現實損失，將由其個人資產十倍賠償。」
“不！！！”
季雲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身體徹底化作點點光斑，消失在了空氣中。
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而我，寧姝，腦海裡響起了另一條提示。
「裁定結果：操縱者‘寧姝’，獲得‘季雲’全部剩餘積分，並永久提升權限等級。」
「‘天譴’事件後續處理權限，向您開放。」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窗外的酸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6
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亮了狼藉的城市。
我的系統界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簡潔的界面，多出了許多復雜的選項。
“天氣幹預”、“環境改造”、“能量引導”……
我甚至看到了一個名為“系統日志”的文件夾。
點開它，裡面記錄了季雲所有的操作。
包括他如何發現系統，如何一步步沉迷於KPI，又是如何策劃了這一次次的“事件”。
日志的最後，是他和系統管理方的對話。
他一直在申請更高的權限，但屢次被拒。
管理方給出的理由是：“你的心性，不足以掌控更強的力量。”
原來，系統之上，真的有“人”。
他們像一個幕後的考官，觀察著我們這些“實習生”的一舉一動。
季雲被淘汰了。
而我，通過了這次考核。
界面上，“‘天譴’事件後續處理權限”的按鈕在閃爍。
點開後，出現了兩個選項。
A：將大氣中的酸性物質自然分解，預計耗時一周，期間會對環境造成持續性輕微損害。
B：消耗5000積分，啟動“大氣淨化”程序，在12小時內徹底消除所有汙染。
季雲留下的積分，足足有三萬多。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B。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我身上散發出去，融入了天空。
我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刺鼻的味道正在迅速消散。
市民滿意度的數值，在事件結束後，已經跌到了慘不忍睹的15%。
但是，在我選擇淨化大氣後，那個數值開始緩慢地、但卻堅定地回升。
20%…
30%…
一條條來自市民的正面反饋，
開始湧入系統後臺。
“雨停了！空氣好像變清新了？”
“你們看天，好像有彩虹！”
“太好了，總算過去了，嚇S我了。”
雖然城市滿目瘡痍，但恐慌正在褪去，希望正在萌生。
我忽然明白了。
這個系統真正需要的，不是制造災難的破壞者，而是撫平創傷的守護者。
KPI，從來都不是指事件等級。
而是人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忙得腳不沾地。
酸雨事件被官方定性為“罕見的極端氣候現象”。
季雲的失蹤，則被定義為“畏罪潛逃”。調查人員在他的電腦裡發現了大量偽造氣象數據、試圖引發社會恐慌的證據。
他名下的所有資產被凍結，用來賠償這次事件造成的損失。
而我，則利用新到手的權限，悄悄地做著善後工作。
我引導了一股溫和的暖湿氣流，給城市帶來了一場恰到好處的清洗之雨，衝刷掉殘留的酸性物質。
我在郊區的受損林區，加速了植物的生長和恢復。
我甚至能安撫那些因災難而受驚的動物。
我的積分在飛速消耗，但市民滿意度卻在穩步回升。
60%…
70%…
80%…
我不再關注銀行賬戶的數字，而是每天看著這個不斷攀升的百分比，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天晚上，我處理完最後一項環境修復工作，疲憊地躺在床上。
系統界面突然彈了出來。
不是機械的提示音，而是一段溫和的文字。
「寧姝，恭喜你，通過了最終考核。」
我愣住了，試探性地在腦海裡問：“你是……系統的管理員？”
「你可以稱呼我們為‘蓋亞’。」
「我們不是人類，而是這個星球的意識集合體。我們尋找代理人，是為了更好地維系這個世界的平衡。」
「力量本身沒有善惡，但使用力量的人有。」
「季雲選擇了加速熵增，而你，選擇了維持穩定。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7
我消化著這巨大的信息量，一時間說不出話。
原來我不是在給什麼神秘組織打工，我是在給地球本人打工。
這格局，
瞬間就打開了。
「作為你通過考核的獎勵，以及對你優秀表現的認可，我們將為你開啟‘獨家代理權限’。」
「從今往後，你將是本區域唯一的‘天氣協調員’。」
「你的任務，不再是單純地追求市民滿意度，而是維護整個區域的生態平衡。當然，相應的報酬，也會遠超從前。」
我看著界面上出現的嶄新任務面板。
“任務一：緩解北方地區的持續性幹旱。”
“任務二：降低夏季熱島效應，減少城市能耗。”
“任務三：引導遠洋季風，為沿海養殖區帶來豐富的漁業資源。”
每一個任務，都與這座城市、這片土地的福祉息一相關。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操縱臺風放假”了。
這是真正的，呼風喚雨。
我的生活，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我辭掉了原來那份枯燥的工作，成了一名全職的“天氣協調員”。
我買下了市中心頂層的一套公寓，那裡有最好的視野，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每天，我的工作就是坐在落地窗前，喝著咖啡，觀察著雲圖和各項生態數據，對這個城市的天氣進行微調。
春天，我讓風帶來更多的花粉，讓公園裡的櫻花開得更盛。
夏天，我會在午後降下一場短暫的雷陣雨，驅散酷暑，讓傍晚的空氣格外清新。傍晚時分，市民們在廣場上跳舞，孩子們在微湿的地面上奔跑，滿意度就會悄悄上漲。
秋天，
我讓天空更高更藍，讓落葉飄落得更有詩意。
冬天，我在平安夜，給城市降下了一場浪漫的初雪。不大不小，剛好能堆起可愛的雪人，又不會影響第二天的交通。
市民滿意度，常年穩定在99%以上。
大家漸漸發現，這座城市的天氣，變得越來越“善解人意”。
臺風季依舊會來，但每一次的臺風，都像經過了精心編排的戲劇。
要麼是在工作日帶來恰到好處的假期，要麼是與城市擦肩而過，隻留下涼爽的清風和壯麗的晚霞。
市氣象臺的預報，也變得越來越“神準”。
新上任的首席預報員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專家，他總是能提前三天，精準地預測出臺風的每一個動向。
他不知道，他的每一次“精準預測”背後，
都有我在默默配合。
他成了市民心中的“定海神針”，而我，成了他背後的“天氣之神”。
有時候，我也會感到一絲孤獨。
這種超越凡人的力量，無法與任何人分享。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引導著一股氣流，準備為一場戶外音樂節驅散積雨雲。
系統卻突然彈出了一個提示。
「檢測到新的‘代理人候選者’信號。」
我心裡一動。
「信號源位置：城西孤兒院。」
「候選者信息：林朝，男，7歲。具備極高的‘自然親和力’潛質。」
我立刻調出了那個區域的監控畫面。
在一個小小的院子裡，
一個瘦弱的男孩正蹲在地上，對著一株快要枯S的向日葵喃喃自語。
他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枯黃的葉子。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8
那株向日葵，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了生機，慢慢地抬起了頭。
我看到了他。
就像當初的“蓋亞”看到了我一樣。
我沒有去打擾他。
但我開始默默地關注他。
我會在孤兒院的上空，降下最溫柔的雨水。
我會在他午睡時，送去最和煦的微風。
我用我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小小的、未來的同伴。
系統發來信息：「你打算培養他嗎？」
我笑了笑，在腦海裡回復：“等他再長大一些吧。
等他懂得什麼是責任，什麼是敬畏。”
“到時候，或許我能教他的，不僅僅是操縱天氣。”
還有如何去愛這個世界。
一年後。
一個新的超強臺風“麒麟”正在太平洋深處醞釀。
它的能量，甚至超過了當初的“海棠”。
各個國家的氣象部門都嚴陣以待，將其定義為“世紀風王”。
我的系統界面上，也跳出了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警告：檢測到極高能量反應，可能對生態平衡造成毀滅性打擊。」
「建議啟動‘最終幹預’方案。」
所謂的“最終幹預”，
就是以我全部的積分和權限為代價，在遠洋就將它徹底分解。
這意味著，我將失去一切，變回一個普通人。
我看著窗外，城市一片繁華，安寧祥和。
街道上車水馬龍，公園裡歡聲笑語。
這就是我守護的一切。
我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我準備按下“確定”鍵的時候。
另一股微弱但純淨的意識，連接上了我的系統。
「姐姐，不要。」
是林朝的聲音。
我驚訝地“看”向他。
他正站在孤兒院的樓頂，仰望著天空，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能感覺到，它很‘痛苦’。」他稚嫩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它不是故意的。我們可以……安撫它。」
我愣住了。
我一直將臺風視為需要被控制、被引導的能量體。
但林朝，他卻感受到了它的“情緒”。
「蓋亞」的信息適時傳來：「自然親和力，是最高等級的天賦。他們能聽懂風的聲音，能理解雨的哭泣。」
我看著林朝，仿佛看到了一個新的可能。
我撤銷了“最終幹預”的指令，將一部分權限，小心翼翼地分享給了他。
“好，我們一起試試。”
我用我的力量，在“麒麟”的周圍，建立起一個巨大的能量屏障，削弱它的威力。
而林朝，則將他那純淨的、帶著善意的意識，傳遞給了那個狂暴的氣旋核心。
像是在哼唱一首溫柔的搖籃曲。
奇跡發生了。
“麒麟”那狂暴的能量，竟然真的開始慢慢平息。
它旋轉的速度在放緩，結構在重組。
最終，那個足以摧毀一切的“世紀風王”，在我們的合力安撫下，化作了一場壯麗的環流雨，為幹旱的大洋帶去了久違的甘霖。
我的系統界面上，跳出了一條全新的信息。
「雙人協作模式已解鎖。」
「恭喜您，找到了您的第一位伙伴。」
我看著遠方，林朝正衝著我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天空之上，一道絢麗的雙彩虹，橫跨天際。
我知道，從此以後，我不再是一個人戰鬥了。
這座城市，有了兩位守護神。
而我，也終於可以安心地給自己放一個假了。
或許，可以去地中海，享受一下沒有臺風的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