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S後你將家裡的東西賣了,拿著錢去縣城去尋你姑婆……」
阿奶S後,我揣著兩串大錢去縣裡尋姑婆,尋了好久,錢花光的時候,終於尋見了姑婆的棺材板。
最後一個銅板給姑婆買了兩沓燒紙,希望她能保佑我吃飽穿暖。
然後開始乞討,兩天餓五頓。
餓的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我將自己給賣了。
牙婆調教了一個月,轉手又將我賣到大戶人家為婢。
伺候的小姐姓陳,比我大兩歲,生的嬌柔瘦小,還沒有我高。
一陣風吹過,我都怕她摔倒。
大夫段言,陳小姐有娘胎裡帶來的心疾,活不過十六歲。
又因是在京都主家犯了事兒,
回鄉「養病」來的。
因此下人多有怠慢。
我因伺候阿奶咽氣,見不得躺在床榻之人受委屈,更覺小姐可憐,便盡心盡力,被調到了床前伺候。
某日,堂小姐突然對我說:「阿迎,我S後,你替我活著吧!」
1
小姐叫陳靜書,京都安遠侯府嫡長女。
五歲時母親過世,父親將外室接進門。
陳靜書咬了那外室一口,陳父呵斥她心腸歹毒,將其送往鄉下祖宅教養。
陳靜書從小體弱多病,侯府早已棄了這位小姐。
身邊又隻得一位乳娘跟著,缺衣少藥,十三歲這年,陳靜書的病已經是藥石枉然,拖一天是一天了。
每日吃藥,小姐都將眉頭皺的S緊。
我看著她的模樣,想起幼時護著我的阿奶,於心不忍,
用攢了好久的月錢買了一包麥芽糖揣在懷裡。
她一皺眉我便給她塞一顆糖。
久而久之,小姐覺得我是個好人。
「阿迎,你想不想家裡人?」小姐神智不清的時候便問。
我總是淡淡的回:「阿迎是自賣入府為奴的,家裡沒人了。」
「我倒是有家人,可他們都想讓我S,不如沒有。」
小姐滿心滿眼的不甘:「我若是像你一樣康健就好了,隻要我活著一日,他們便一日不得安寧。」
「小姐吉人自有天相。」
小姐笑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你不用安慰我。」
小姐很羨慕我,眼神總是看著我從東忙到西,從上忙到下。
看著看著,她竟萌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阿迎,等我S後,你替我活著好不好?
」
念頭一出,便如種子滲盡了土壤,頃刻間長成了參天大樹。
「你跟我差不多大,樣貌也神似,儀態形容學學就像,再讓柳媽媽從旁輔助你,一定沒人認得出來。」
柳媽媽痛哭:「小姐……」
陳靜書:「柳媽媽莫勸,我心意已決。」
我:……
怎麼就不問問我的意見呢?
好吧!由丫鬟到小姐,我沒什麼可拒絕的。
2
接下來半年,小姐突如回光返照,親自教我琴棋書畫,人情世故。
她累了睡了,便由柳媽媽教我模仿小姐的一言一行。
我粗笨記不住,柳媽媽便呵斥要上手打我,小姐便會阻攔。
「算了!我五歲就出了京,
誰又會記得我到底是怎樣的呢?阿迎做自己便很好。」
半年後,陳靜書帶著無盡悔恨去世,我同柳媽媽將她葬在了杏林山的半山腰上。
同年八月,小姐生前施壓,京城侯府派人來接。
離京不足二百裡,我又「大病」了一場,隻耗的侯府三波人來催促,怨聲載道,路上拖了三個月趕在隆冬之前,回到了侯府。
侯府隻派了幾個小丫鬟在門口相迎,下了車便讓我跨火盆,去去身上的晦氣。
柳媽媽扶著我跨過火盆,還是沒忍住出聲懟人。
「哼!那有自家大小姐回府還要跨火盆的規矩,真是倒反天罡,傳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
綠衣丫鬟嗆聲道:「這都是夫人的安排,大小姐若是嫌麻煩可以不進這道門。」
正抬腳往門裡走的我頓住了腳步。
看著眼前幾個狗眼看人低的小丫頭,
輕輕笑了。
「柳媽媽,去搬把凳子過來,坐了一道車,腳麻了。」
「哎!」
柳媽媽歡快的去了。
我剛在侯府側門前坐下,左鄰右舍便託人來打聽。
柳媽媽三分委屈,七分婉轉的將侯府下人將嫡小姐攔在門外的不讓進的消息大聲喧嚷。
先前說話的那綠衣丫鬟慌了。
「大小姐,奴婢一時嘴笨說錯了話,給您賠禮道歉,這好多人看著,您還是趕緊進門吧。」
我理了理衣袖不為所動。
有人看才好,我就不信,陳趙氏會放任旁人傳她善妒。
當年陳靜書的親娘康氏走了不過兩月,陳如海便將外室趙蓮以及隻比陳靜書小兩歲的私生女接進了府。
陳靜書一氣之下,咬了一口趙蓮,還說要為她S去的娘告御狀。
陳如海怕親女兒真的鬧出事,毀了他的前程,立馬將陳靜書送回鄉下養病。
外室進門,嫡女便被送回鄉下養病,趙氏已經理虧一回。
如今我剛回京,我就不信她能任由留言四起。
今日我就坐在這兒,趙氏不來請我,這門我還就不進了。
3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趙氏匆匆而來。
她一巴掌打在了綠衣丫鬟臉上,將其打的滾下臺階。
「狗東西,一點小事都辦不好,敗壞我的名聲,瞧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丫鬟摔的一身傷爬起來跪在地上卻不敢說話。
趙氏罵完了,這才對著我笑臉相迎。
「書姐兒一路舟車勞頓累了吧,還不趕緊回府歇歇腳。」
我見好就收,笑著應聲站起身。
「多謝你親自出門迎我,
你伺候父親衣食,管理府務內院這麼多年,幸苦了。」
說罷,我抬腳跨過院門進了府,將趙氏遠遠的拋在身後。
看熱鬧的人都說:嫡姑娘回府,繼室出門相迎,瞧瞧,這是嫡姑娘的排場。
趙氏咬碎了後槽牙。
晚上的時候見了「父親」,我乖巧聽訓,陳如海很是滿意,直誇我長大了,性情也穩重了。
連模樣都讓他不敢認了。
柳媽媽笑著說:「女大十八變。」
父親問:「身上的病可好利索了?」
我按先前商量好的回:「兩年前得一老遊醫相救,如今病根去的七七八八,好多了。」
陳如海驚嘆:「世上竟有如此神人。」
我不言,陳如海尷尬的咳了幾聲。
侯爵之家,孩子便是命脈,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助力,
他不會傻到再將我推出去。
「回來好,隻不過你以前住的院子如今若蕊在住,你看……」父親試探問。
我微微一笑:「既然二妹妹喜歡,那便讓給二妹妹住,我住哪裡都行。」
陳靜蕊便是我爹和趙氏的私生子,瞧這樣子,我這個爹還挺護她。
沒關系,一個住所罷了,人眼光總要往長遠了看不是。
我似對一切妥協,忘了小時候的父女交惡。
對趙氏,我也客氣守禮。
陳靜蕊來看我,穿金戴銀,送禮出手便是珠釵。
「姐姐,這是上京最流行的樣式,你一定沒見過吧,送給你,歡迎姐姐回家。」
我看著人畜無害,小白兔一般的陳靜蕊笑。
「多謝二妹妹,妹妹說的很對,我這幾年在鄉下,
見識確實不如你,如若妹妹有時間,可否陪我去逛逛呢!」
我將陳靜蕊捧得高高的,她自然不舍得下來,痛快的應下了。
隔日,我帶著陳靜蕊逛珠寶首飾店,逛成衣鋪子店,逛布料店,連胭脂水粉店都沒落下。
每次我都哄著陳靜蕊先出門。
柳媽媽留在後面,掌櫃的要錢。
柳媽媽便拿出久違的氣勢。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買東西的是安遠侯府的小姐,隻管記賬,改日上門來取便是。」
柳媽媽罵人中氣十足的很:「誰逛街帶那麼多銀錢,侯府能跑了不成,讓開!」
對於這些,陳靜蕊都不知道。
甚至我買什麼也送她一件,她還挺高興。
隻是後來,怎麼叫陳靜蕊陪我去逛街她都不樂意了,微微有點可惜。
日子便這樣,
趙氏給我穿小鞋我裝傻充愣不在乎。
缺了我的用度我也不較真,總能另闢蹊徑找到其他方法。
吃食上不精細,我便每日趕著吃飯的點去給父親和趙氏請安,自然能吃的好。
趙氏不想讓我在父親面前路面,從此不敢在吃食上克扣了。
4
這一年,我的婚事已經到了推無可推的地步。
趙氏急切的想把我打發出去,自然也不希望我嫁的好來威脅她的地位。
所選的姻親全是表面光鮮,內裡糟糠的貨色。
更甚,她還撺掇著要將我嫁給老臣做填房,父親在她的枕頭風下也隱隱有同意的趨勢。
愁眉不展間,柳媽媽帶回了個好消息。
「小姐,奴婢買通了二小姐身邊的一個丫鬟,說趙氏有意為陳靜蕊與蕭府大公子蕭麒相看,日子都訂好了,
就在這個月底,石潭寺後山。」
我一臉遲緩:「然後呢?」
「二小姐嫁高門,你卻嫁老男人,你想想憋屈不?」
我搖頭:「還行,隻要有吃有喝就行。」
柳媽媽:「那你想想小姐憋屈不?」
我:……
柳媽媽恨鐵不成鋼。
「若是小姐在,這麼好的婚事能輪到二小姐?阿迎你要又爭又搶,將那蕭麒搶過來才是。」
我!又爭又搶?
柳媽媽,您可真是我親媽。
蕭家可是老牌世家。
那蕭麒年紀輕輕便有了功名不說,人長得更是玉樹臨風,性情也好。
陳靜蕊確實有些眼光,可惜,她姐姐我好像不同意。
到約定那天,陳靜蕊前腳出門,我便後腳跟了去。
柳媽媽興奮的很,一路都在跟我女追男,要怎樣主動。
「若能將趙蓮那賤人看上的乘龍快婿搶過來,那小姐和夫人真的要含笑九泉了,也不枉小姐扶你一把榮華富貴。」
我看著柳媽媽,很想說,人S如燈滅,還怎麼笑?
不過,趙蓮三觀不正,滿腦子都是手段算計,我很樂意倒踩一腳。
石潭寺後山很大,我和柳媽媽左轉右轉,還真遇上了陳靜蕊。
隻見蒼松遮路的山道上,陳靜蕊站在臺階下,仰著頭笑,那笑容三分羞澀,七分嬌俏。
她對面上的男子大半張臉隱在樹陰裡。
長身玉立,青衣直綴,觀一眼就給人十足的壓迫感。
我不自覺又往後藏了藏。
「這便是蕭麟嗎?」
柳媽媽:「瞧陳靜蕊小賤人那不值錢的笑模樣,
一定是他錯不了。」
「我想個辦法支開二小姐,你便上去……」
我嘆了點頭,已經走到了這裡,好似也沒其他退路了。
眼見陳靜蕊被柳媽媽支開,那男子進了亭子。
我假裝看風景,一步一步往亭子上走。
等我上去一抬眼,嚯!真是好俊的一張臉。
我看著他,他也看向我。
按照劇本,我應該含羞帶俏的自我介紹,借著陳靜蕊的關系攀關系找空隙。
然後再適時的表達仰慕的他學識人品,樣貌。
天下男子那個不愛被誇?
何況我長得也不差。
用柳媽媽的話說,正面看端莊高貴,側面看簡直就是個狐狸胚子,是男人都會心動的。
可我見了眼前的男人,
卻隻想說,柳媽媽您誇早了,我若是狐狸胚子,隻怕眼前的男子便是狐狸祖宗了。
總之,我見了他先前想好的詞兒一句沒用上。
男人上下掃了我一眼,眉頭皺起來了。
眼看要糟,我急中生智,問了他個最樸實的問題。
「請問,你身上帶吃的了嗎?」
「嗯?」
我臉紅了:「我有眩暈症,隻要一餓便犯病,頭暈眼花心虛冒冷汗,再過一會兒可能就要暈倒了。」
我仔細觀察著男子的神色,眼見對方並沒有放松多少,便繼續七分真,三分假的說話。
「先前我好似看見家妹往這邊來了,我還以為亭子裡的是家妹,實無意闖入公子視線。」
說罷,男子的視線才放下警惕。
「你也是陳家的姑娘?陳家不是隻有一位姑娘。」
我回:「是!
我是陳家大姐,從小在鄉下養病,去年才回京。」
男子點點頭。
我有點焦急,一急是真的有點開始犯病了。
我也不算說謊,眩暈症是小時候乞討餓出來的毛病。
今日出門早,沒吃早飯,現下確實也是真暈。
有冷汗從額心冒了出來,我側頭想往旁邊的柱子上靠。
對面的男人終於動了。
隻見他起身,解下身上的荷包,從裡面掏出一枚印花紙包裹的東西遞給我。
他靠近,身上有好聞的青竹香氣。
我道了謝從他手裡接過打開,發現裡面是一枚比較精致的麥芽糖。
麥芽糖入口有杏花的清香,剛好的甜度,比我隨手從大街上買的麥芽糖可好吃多了。
男子見我接了糖就松手站在一步開外,抱臂靠在柱子上看著我。
我乖乖的站著任他打量,仔細的噘著口中的麥芽糖。
忍了忍,沒忍住。
「這糖是在哪兒買的?」
男子不言。
我眼巴巴的盯上他的荷包。
「還有嗎?」
四目相對,男子眼尾一挑,笑了。
「哪裡來的饞貓?」
我內心「嘖」了一聲。
「不給就不給吧,咋還人身攻擊呢!」
5
那公子接下來便旁若無人的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本書看起來。
我想說點什麼,可吃的急糖塊粘了牙。
一時間,兩個人相對無言。
這一耽擱,柳媽媽按照約定回來了。
「小姐,您是在上面嗎?」
「在!」
我趕忙回了聲,
一陣懊惱。
該走了,我還沒勾引他呢!
我頂了頂腮幫子,回味了一下甜甜的果香餘味,腳步不舍得往外挪。
「多謝公子的救命糖,小女子無以為報,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名諱,將來也好提禮感謝。」
男子眼神凝聚在我身上:「不必!若是個女子都要感謝我,我怕是這輩子有收不完的謝禮了。」
我目瞪口呆。
京都的男子是不是都被女子慣壞了。
仗著長得好看,便說話如此不客氣嗎?
要知道,我們村子裡,好看的驢子,路過的人都要多摸兩把,他到底在得意什麼?
於是,我拉下嘴角,沒了剛才的熱絡。
側頭看了一眼亭下,柳媽媽大概率聽不見上面說什麼,便瞪了一眼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