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聚集了過來。
「事情沒說清楚誰都不能走！我們家小寶就是被小怪胎推倒的！」
她手指幾乎要戳到穗穗臉上。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有些扭曲的臉。
我帶著嘲諷開口：「顧太太，你看清楚。穗穗才三歲半，比小寶矮半個頭。你覺得她這點力氣，能推倒一個五歲的孩子，還讓自己也摔得這麼重？」
顧太太被我的反問問得一頓。
但很快她更加理直氣壯：「這小怪胎平時自己玩，誰也不理，今天偏偏就纏上我們家小寶了？不是她推的，還能是誰？」
聽到她又叫穗穗小怪胎。
我心中的火氣「噌」地燒了上來。
我可以忍受她對我的挑剔，但我不能忍受她去傷害一個才三歲多的孩子。
「顧太太！」
我打斷她，嚴肅地說：「注意你的言辭！張口閉口就是小怪胎，你的素質呢？你就是這樣給你孩子當榜樣的？」
大概是十年來我都是溫順的樣子，顧太太完全沒料到我會在公眾場合讓她難堪。
她臉上瞬間紅一陣白一陣，一時間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堪和震驚。
但她很快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直接耍起橫來，伸手又要來拉扯我的胳膊和懷裡的穗穗。
「我不管！反正今天這事就是因你們起的！你們別想這麼走了！必須給我和小寶一個交代！」
她尖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動作也更急了。
穗穗被嚇得直往我懷裡鑽。
我想也沒想，更加用力地推開了她。
這一下，
直接給她推倒了。
「哎喲！」
顧太太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抱著穗穗質問：「顧太太，能別讓自己這麼難堪嗎？大庭廣眾之下，你這是要做什麼？搶孩子嗎？」
「搶孩子」一出，圍在周圍看熱鬧的媽媽們瞬間炸開了！
原本小聲的議論聲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還有的媽媽看不下去，開口說：。
「自己孩子摔了不先心疼，光顧著罵別人家孩子？還動手拉扯？」
「就是啊，小孩子玩鬧，磕碰一下多正常，誰家孩子不是摔大的？道個歉互相拍拍土不就完了，鬧成這樣，太難看了。」
「可不嘛，還搶孩子，嚇S人了，以為拍電視劇呢！」
顧太太是最看重體面的。
她坐在地上，想反駁。
卻被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和議論堵得啞口無言。
7
顧太太這麼胡攪蠻纏，讓我也不耐煩。
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穗穗推了小寶還是小寶推了穗穗。
我走到沙坑邊，把穗穗放在沙坑邊。
然後，走到還在小聲抽泣的小寶面前，蹲下身。
我看著帶了五年的孩子。
他的眼神躲閃著，左右亂瞟，就是不敢和我對視，小手緊張地揪著沾滿沙子的褲腿。
我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我想聽他自己說。
我柔聲叫他，耐心詢問：「小寶告訴阿姨，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你推倒的？是你自己不小心，還是……」
「你想對我兒子幹什麼？」
顧太太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猛地把我從小寶面前推開！
我猝不及防，一下坐在了沙坑裡。
她擋在小寶身前，指著我：「你想嚴刑逼供嗎？想逼我兒子說謊，把髒水潑到他自己身上，好給你帶的孩子開脫是不是！」
我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裡、完全陌生的女人。
又看看她身後低著頭、縮著肩膀的小寶。
我拍了拍手上的沙，越過顧太太看向小寶。
「小寶，看著阿姨。」
小寶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看著我的眼睛。」我重復。
「你從小就不會對阿姨撒謊的，對不對？告訴阿姨，剛才，到底是誰推的？」
小寶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神裡充滿了慌張還有不知所措。
他先是飛快地瞟了一眼擋在他身前的媽媽。
然後，才對上了我的眼睛。
就在我以為那個我熟悉的、誠實的小寶會說出點什麼的時候。
他伸出手指向穗穗：「就是你！是她！是她推我的！」
而小寶說完後迅速躲回顧太太身後。
隻出半個腦袋，指著旁邊的穗穗，重復地喊道：「就是她！就是她把我推倒的！媽媽！是她！」
我看著小寶的臉，想不明白他怎麼會撒謊。
旁邊的穗穗嚇得直哭，不斷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光。
我一把抱住穗穗，在她耳邊輕聲說：「阿姨相信穗穗。」
穗穗聽後抽噎著更加用力抱緊了我。
顧太太聽到小寶的指認，臉上露出了囂張的笑。
「聽見了嗎？」她環顧四周，大聲說。
「我們家小寶親口說的就是這個孩子推的！」
她抱著手臂，看著我和穗穗。
「那你想怎麼樣？」我抱著穗穗，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她不會輕易罷休。
顧太太目光掃了一圈周圍尚未散去的鄰居，清了清嗓子。
清晰地說：「第一，這孩子以後不準再到這個公共遊樂場來玩。今天能推我們小寶，明天誰知道會不會傷著別家孩子？為了大家孩子的安全，這種有潛在危險的孩子，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然後，她惡狠狠地盯著穗穗，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第二，現在，立刻，讓她給小寶跪下，賠禮道歉。」
這句話一出，讓我想罵街。
我震驚地看著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瘋了嗎？她才三歲！她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你讓她下跪道歉？」
顧太太卻一臉理所當然，甚至帶著教育的姿態，揚了揚眉毛：「孩子怎麼了？人就是要從小訓，立規矩！現在不管教，任由她這麼無法無天，
長大了還得了？今天讓她跪下認錯，她才知道怕，才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以後才不敢再隨便欺負別的小朋友！」
周圍的議論聲都低了下去，不少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而顧太太，就那樣站在那裡，抱著手臂，等著我們道歉。
這時，穗穗在我耳邊顫聲說：「阿姨救救我，我不要下跪。」
聽到後，我心都要碎了。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冷聲說：「我知道你不要臉，但沒想到你這麼不要臉！」
8
顧太太聽到後揚起的手臂就要扇過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怒喝。
「顧太太好大的官威！是欺負我們家沒人嗎？」
顧太太的手僵在半空，她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處。
林太太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
她臉色陰沉，我剛想解釋。
林太太抬手制止了我，看向顧太太。
「小寧，不用說了。我大概都看到了，也聽到了。」
她說完，側身讓開。
身後，跟著一位穿著物業制服的工作人員。
林太太上前一步，擋在了我和顧太太中間。
她對那位物業人員點了點頭後朝人群說：「剛才的爭執我都看見了，空口無憑。所以，我請物業調取了這片遊樂場十分鍾前的監控錄像。」
「現在，就在這裡，大家一起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監控！」顧太太卻開口制止，帶著一絲慌亂。
「小寶已經指認了！就是你家孩子推的！看什麼監控？不過是再看一遍這孩子的惡行罷了！浪費時間！」
她想上前阻攔，卻被擋了回去。
林太太隻是輕輕「嘖」了一聲。
直接對物業人員示意：「放吧。」
片刻後，高清監控清晰地還原了剛才的一幕。
沙坑裡，穗穗正蹲著堆沙堡，過了一會兒，小寶跑了過來。
他先是站在旁邊看，然後伸出手，試圖去拿穗穗的挖土機。
穗穗搖了搖頭，小寶似乎有些不高興，又上前一步。
直接伸手去抓穗穗手裡的紅鏟子。
穗穗不肯給，身體向後躲。
小寶用力一拽，穗穗重重摔在沙坑裡，而小寶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旁邊。
是小寶先動手拉扯，導致兩人雙雙摔倒。
監控播放完畢，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大家齊刷刷地看向了顧太太，還有躲在她身後的小寶。
那目光裡，
有鄙夷，有嘲諷，也有對穗穗的同情。
林太太看向顧太太：「顧太太，看清楚了嗎？還需要誰，來給誰，下跪道歉嗎？」
9
顧太太臉上紅白交錯，她看著周圍人對她投來的異樣目光。
直到看到我緊緊護著懷裡的穗穗。
她露出冷笑：「行啊，小寧，我真是小看你了。」
「在我們家十年，裝得跟頭老實牲口似的，喂飽了槽就以為自己是個人了？怎麼，現在找到新槽了，就迫不及待呲牙了？」
她上前半步，惡毒地看著我：「你以為林薇能罩著你？她不過就是撿了我扔出去的垃圾！你一個連垃圾袋都要算計的貨色，也就配這種人家！」
她故意把我羞辱得一文不值，眼神更是撇向一旁的林太太。
她喘了口氣，繼續噴糞：「你說你當初多可憐，
畢業找不到工作，像條野狗似的在小區找兼職。是我！是我可憐你，賞你口飯吃！十年！我養條狗十年也知道搖尾巴，你呢？你就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羞辱我就能掩蓋她的難堪。
然後，她轉向林太太，臉上的表情換成憐憫的模樣。
「林薇啊。」
她故意拉長語調：「你說你，年紀輕輕一個人帶個孩子也不容易，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專撿別人掃地出門的東西用呢？」
隨後裝模作樣地說：「我明白了。是不是覺得，用過十年的，聽話，便宜，還知根知底？」
她嗤笑一聲威脅道：「那你可小心點兒。這知根知底啊，有時候是知道她多能算計，多會裝。別哪天算計到你女兒頭上，把你那點家底都摸透了，你才後悔撿了這麼個禍害！」
林太太一直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說完了？你的表演，比你兒子的謊話更拙劣。」
她面對眾人：「真相大家都看見了。該道歉的人是誰，我們不像有些人，把沒教養當飯吃。」
然後一臉不屑地說：「你和你兒子誰下跪道歉？」
顧太太見沒有挑撥成功。
氣衝衝要走，卻被我攔下。
我面無表情地說：「顧太太，你該道歉了。」
顧太太氣瘋了，用力打掉我攔住她的手臂。
「讓開！」
林太太衝我搖頭，讓我放她走。
周圍人一看沒熱鬧看了，也紛紛招呼孩子回家吃飯了。
林太太也疲憊地抱著穗穗，帶著我回家了。
10
當晚，我剛哄穗穗睡著。
顧太太就打來了電話。
我不想接，
卻鬼使神差地想知道我這個前僱主到底又要怎麼作妖。
剛接通電話，顧太太就命令似的對我說：「你現在立馬煮雞湯，小寶又發燒了。」
我卻一點不急，想著白天撒謊栽贓穗穗的小寶。
縱使我照顧了他五年，心也冷了。
我冷漠地張嘴：「沒有。」
顧太太卻反問：「怎麼沒有！那天我都看見了，你從老家帶來一隻雞。」
我嗤笑一聲繼續說：「那跟你有什麼關系？已經吃了。」
顧太太在那頭感覺要瘋了：「那就讓你爸爸現在送來！」
我好笑地問她：「怎麼送？現在已經半夜了，什麼車都沒了。」
顧太太歇斯底裡地說：「走也得給我送來！小寶有什麼大礙，我要你們好看！」
聽到她怎麼說，我心裡再也沒有對他們家的一絲情分。
這也太糟踐人了！
就算我在他們家做了十年,那也是僱佣關系。
我又不是她家的狗！
還讓我爸走路送來，既然不把我們家人當人。
我也沒必要給對方留臉面了。
我冷笑一聲後報復地說：「我就不給,有病就去醫院。你現在算什麼東西,也敢使喚我。」
隨後，我「啪」地一下掛掉電話。
順便關機，回房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我打開手機。
裡面有很多未接電話，全是顧太太打來的。
還有很多充滿威脅和咒罵的短信。
我看都不看，全部刪除，順便把顧太太一家拉進黑名單。
早上林太太吃完飯後就著急忙慌地上班去了。
我帶著吃好飯的穗穗出去玩。
剛到小區的遊樂園,就看到顧太太蓬頭垢面地過來。
不知道找誰,可能小寶又走丟了吧。
誰知道顧太太一路走到我面前。
沒等我說話，就指著我好像欠了她幾百萬一樣。
「讓你送雞湯你S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小寶因為肺炎住院了！」
「都是你,要是你爸昨晚把雞送來小寶至於肺炎住院嗎？」
我聽後疑惑地看了顧太太一眼，怎麼從前沒覺得她是腦殘呢。
生病就去住院啊，找我幹嘛。
喝雞湯就能好嗎？
我看瘋子似的看著顧太太：「生病怎麼不去醫院，找我有用嗎？」
顧太太不講理地說：「那為什麼從前小寶一生病，喝你熬的雞湯就能好？」
顧太太說完氣憤地看著我，覺得就是我故意不去。
才讓小寶肺炎住院。
我看周圍聚集起了些看熱鬧的人,才笑了一下張嘴說：
「顧太太,看來你從來沒關心過小寶。」
「你知道為什麼小寶每次生病和雞湯就能好得快嗎？」
「那是我每次整晚不睡,一直照看小寶。第二天再給小寶熬雞湯恢復體力！」
顧太太聽到後，張嘴就說：「你放屁！你一晚不睡為什麼第二天還能起來工作，明明你每天工作這麼多！」
我一聽，來了，機會來了。
我哼笑一聲：「我在你家十年，每天兢兢業業，生怕幹不好。可你呢，卻因為我給你提前套好垃圾袋就辭退我,甚至直接把我扔出家門！」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正如昨天她無故挑撥我和林太太一樣。
她現在算什麼,我又憑什麼乖乖讓她羞辱。
我今天的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周圍看熱鬧的。
我又繼續說：「這麼多年,你甚⾄沒有給我漲過⼀點工資！我每年是要從老家給你們家帶土雞、臘⾁還有⾃家種的稻⾕！」
「可我一毛錢都沒⻅過你的！」
周圍有人聽後義憤填膺地說：「這是什麼主家！我都怕家⾥的阿姨跑了,天天好吃好喝地對著。」
「就是,我家要是有這麼個阿姨我要⾼興S！」
「真是羞S了！這點東西都貪！不對啊，這些東西不是很貴嗎？哎呦,真是不要臉！」
顧太太看周圍的人不再站在她那邊後，急了。
急匆匆地指著我：「你撒謊！」
又對周圍的人解釋：「她是撒謊啊！」
可惜，我看周圍的人⼤部分都眼熟,很多都是昨天看熱鬧的。
有昨天的事在前，今天她們自然不信。
所以不論顧太太怎麼解釋，周圍⼈都隻是滿臉不屑地看著她。
看著顧太太不停地和每個⼈解釋的樣子。
我隻覺得可悲。
抱走穗穗就趕緊回家了。
這顧太太真是瘋了,可不能傳染給孩子。
11
那天後，我有半個⽉沒⻅過顧家人。
再往後,我就聽說她們的房⼦賣了。
一家人搬⾛了。
原來那天,有個住戶非常不滿顧家人的做法。
認為她們一家都品⾏不端。
很拉低⼩區的檔次，說不定還會教壞孩子們。
於是,聯合其他太太搞壞了顧家的⽣意。
沒錯，那天我在⼤庭⼴眾下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知道這個⼩區裡住的人非富即貴。
我在賭。
幸好，賭贏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