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換上短裙,就看見他和以前一樣,站在保時捷旁。
對宿管阿姨,散漫笑著:
「您就讓我進去吧,不然我女朋友看我在寒風中站這麼久,該心疼了。」
我心中小鹿亂撞。
鄭重地把禮物遞給閨蜜:
「音音,季燃為了追我,麻煩你這麼久~
「以後就不用啦,我準備……」
「答應他」三個字還未脫口。
就撞上了結實溫熱的胸膛——
季燃淡淡瞥了我一眼,後退一步,神情冷漠疏離:
「同學,幫我喊下音音。
「我接她去約會。」
1
季燃身姿挺拔,居高臨下。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張了張口,剛要問。
就被身後的許輕音打斷,
「初初,你的身份證~」
她抱著我剛送的禮物,聲音嬌俏又貼心:
「你不說晚上不回來了嗎?帶著身份證住酒店方便些啦。
「對了初初,你穿短裙很漂亮~隻是今天很冷,你不怕感冒嗎?」
頭頂的目光炙熱。
我不敢抬頭,隻覺得身上的短裙格外扎人。
裸露在外的雙腿,也涼飕飕地鑽著寒風。
「好了。」季燃懶洋洋地靠在門框邊,挑眉輕笑著:
「第一次約會,你已經晚一個小時了。」
他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看著許輕音手中的禮盒,愣了愣。
剛剛緩和的臉色,
又冷了下來:
「這是什麼?」
許輕音坦率地笑了笑:
「初初送我的禮物,說是——」
她看向我,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
「為什麼送我禮物來著?
「我剛剛在化妝,沒仔細聽。」
我心中酸澀,咬著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猶豫該怎麼回答的幾秒鍾裡。
季燃伸出手,接過那個禮盒,動作利落地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他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摟過許輕音的腰,低聲笑:
「這種破爛兒,放著都是浪費空間。
「你是我女朋友,就要記得——你能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說完。
季燃微微俯身,
在許輕音的臉頰,落了一個吻。
看她臉紅,趁機將她往懷裡扣了扣。
我下意識偏過頭,不去看。
覺得自己不該在這裡,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這種詭異的尷尬,維持到季燃輕聲喊我的名字。
「夏初。」
兩個字,在他唇齒間溢出,和以前一樣,繾綣又曖昧。
這一刻。
我想到了,之前季燃說過:「隻要能追到你,三十六計用一個遍都行。」
會不會……
他是在欲擒故縱?
這一切,都是演給我看的?
想到這,我抬起頭來,和他對視。
「夏初?」他又重復。
緊接著,季燃面色平靜,一字一句:
「我們今晚要去露營,
所以——
「今晚,就不用給音音留門了。」
2
夜幕降臨。
宿舍徹底空蕩下來。
剩下的兩個室友,跨年結束,並沒從老家回來。
我拿完外賣,就鎖緊了房門。
季燃的號碼,在屏幕上跳躍起來時,我正在打包他送我的情書——
「你睡了嗎?」季燃那邊聲音空曠,隱約有風聲,他聲音有些嘶啞:
「抱歉啊,知道你最討厭我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
聽著他溫柔的聲音,我攥著啤酒瓶的手頓了頓。
「還沒睡」剛出口。
就聽見季燃清了清嗓子,故作輕松地說道:
「有點事兒想讓你幫個忙。
「音音兩個小時前發了朋友圈……你一直沒點贊,
她挺難受的,哭了好一會兒了。」
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帶著討好的語氣: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看在我追你兩年的份兒上,就幫我這個忙吧。
「音音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話音落後。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能聽見,一向玩世不恭的季燃,有些緊張地局促呼吸聲。
我有些木然地盯著許輕音的床鋪,心中疑惑:
我不答應季燃追求,是因為我有些自卑。
我覺得我們的家庭並不匹配……
哪怕,季燃總是說,他喜歡的,是我這個人。
那些矛盾又酸澀的少女心事,我早就和許輕音,
說過無數次。
……
「你不會是和他們說的一樣,一直吊著我不答應,又不想讓我得到幸福吧?」季燃見我一直不說話,聲音冷了下來:
「夏初,你不能這麼自私。」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打湿了手中那盒厚厚的信紙。
落在季燃有力勁秀的字跡上,將「我真的很喜歡你」暈染成黑色的霧。
我怕他聽出我的哽咽,聲音很輕,語速也很慢:「我知道了。」
3
掛斷電話後,我將一地的啤酒瓶撿起來,塞進了垃圾袋。
打開了許輕音的朋友圈。
映入眼簾的,就是拉風的保時捷上,滿車的玫瑰花。
還有季燃滿手的奢侈品購物袋。
文案是【愛人如養花。
【愛你的人,總怕給你的不夠多。】
照片上的季燃,依舊帥氣不羈。
隻是,他眼中的愛意,不再為我。
我覺得有些刺眼。
匆匆點了贊。
又學著下邊的評論,回復了【祝 99】。
關上手機後。
我插了根薯條,假裝蠟燭……
爸媽總說:你的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
所以我從沒過過生日。
這是我第一次,想對季燃敞開心扉。
還用攢了一個月的兼職費,給許輕音買了禮物。
……
算了。
我閉上眼睛,許了願。
生日快樂啊。
夏初。
4
我將那條漂亮的短裙收了起來。
還有一封。
我認認真真寫了一整頁。
沒來得及送給季燃的信。
5
為了躲著季燃,我開始和許輕音保持距離。
我獨來獨往。
又成了大家眼中的「另類」。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兩年前。
唯一不同的是,和季燃雖然斷了聯,他的好兄弟卻依舊喜歡挑釁我。
每次偶遇,都要黑著臉,往我懷裡塞吃的。
然後不等我說一句話,轉身就走。
我咬著牙,收下那些昂貴的零食。
再努力打工,把那些零食折算成男士禮物,還給他兄弟。
季燃和許輕音官宣後更是變本加厲。
直接送了我一件名牌羽絨服。
我一看價格,當即雙眼一黑。
準備送回去時,卻發現了這個腹黑的男人,在袖口內定制了我的名字。
沒辦法。
我隻能皮笑肉不笑地對他說「真是謝謝你啊」。
再在下課後,立馬去兼職。
這天晚上。
終於準備結束第二份打工時。
門被推開了。
「你好,我們準備打烊了。」
「可是季燃,我真的很想吃這家~」許輕音的撒嬌聲傳來,「怎麼辦嘛?」
我低著頭,將帽檐壓了又壓。
祈禱他們快點離開。
可偏偏事與願違。
季燃隻是寵溺地揉了揉她頭發,低聲說了句「好」。
修長手指翻動了幾下後,我就接到店長的電話,要我和後廚都晚會下班。
我吐了口氣,給自己換上虛假得體的微笑,
走上前去:
「您好,現在點菜嗎?」
6
季燃身子肉眼可見地一僵,半晌沒抬起頭來。
還是許輕音興奮地拉住我:
「你也在!好巧哦,一起吃點。」
她一副人畜無害的可愛模樣,不由分說挽住我的手臂:
「季燃請客,隨便點就可以!你……」
「這不合適。」我輕聲打斷,抽出胳膊,「這個時間大家都下班了,你們想吃什麼,直接告訴我,我去後廚幫你們點。
「不過出餐速度可能會慢一點……」
「非要這樣嗎?」季燃臉色陰鬱,挽著的袖口下,小臂的青筋凸起。
他聲音冷漠:
「你和音音這麼好的朋友,非要這麼生疏,
陰陽怪氣地說話?
「她對你,和親姐妹一樣——你的心,難道是鐵做的嗎?」
我不知道他的憤怒,從何而來。
也不想去細想。
索性轉身去倒水,又將餐具一一擺放好。
慢條斯理做完這一切後,他們的氛圍也恢復了往常。
我松了口氣。
隻是在上餐時,季燃突然看到我虎口間的燙傷,愣了愣神。
隨後抬頭望著我,眼神晦暗。
我裝作沒看見,立刻離開了。
用餐期間。
許輕音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一直語氣歡快地喊我:
「初初,你可以幫我切一下這個嗎?
「初初,可以幫我拿瓶飲料嗎?
「初初,有點冷,可以調一下空調嗎?
」
我認真服務。
直到她再次開口:「初初,我看附近有個藥店,反正你現在也沒事做,能幫我去買片避孕藥嗎?」
我怔了怔。
剛要說「好」。
季燃就猛地站起了身,面無表情:
「吃好了。
「我們走吧。」
目送他們離開後。
我領了店長的五百加班費,開始收拾桌面。
隻是,總覺得辣椒嗆人。
鼻子很酸,眼淚也在打轉。
7
不過。
沒太多時間讓我傷春悲秋。
為了還禮,我給季燃兄弟,買了件同款羽絨服。
送到他班裡時,我暗戳戳地想:
這一定是最後一次,等幾個月後一畢業,分道揚鑣。
等那時再也見不到,
他無釐頭的挑釁,也就結束了。
8
下課後。
我穿著那件新羽絨服,趴在桌上休息。
迷迷糊糊時,聽見一陣歡呼聲。
一抬頭,就看見季燃身後跟著一群小弟,正抱著一大箱的奶茶和零食。
往每個人的桌上,都擺放了一堆。
季燃神色淡淡,輕笑著:
「女朋友單純,沒什麼心機,不太擅長交朋友,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幾乎是立刻。
班裡大半人的眼光,都往我身上投了過來。
同情的。
嘲諷的。
落井下石的。
有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
「季燃這樣的高富帥,追了某人兩年,都沒拿下。
「整天端著架子,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這下好了,玩脫了吧。
「被閨蜜撿漏了……」
「啊不好意思。」季燃小弟站在我桌前,把剛剛放下的零食奶茶,默默收進紙箱。
轉頭望著季燃,帶著諂媚的笑:
「燃哥,那個你剛說全班都送,不包括夏初對吧?」
季燃聞言,劍眉微微挑了挑。
走到我面前,輕扣了扣桌面:
「畢竟追了你兩年,總是經過音音給你送禮物。
「她其實還是挺介意的,所以——」
我沒罵過人。
可此時,嘴邊卻湧出了無數髒話。
剛要開口。
就看見許輕音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站在門口。
她臉頰有大滴大滴淚珠劃過,聲音哽咽:
「初初,
我拿你當真朋友……你怎麼可以勾引我男朋友?」
許輕音拿著一張薄薄的信紙,步步逼近:
「你性子清冷孤僻,沒人喜歡和你做朋友,隻有我……
「季燃和你糾纏兩年,也是我兩邊斡旋……
「是你不要,我才和季燃在一起的……你怎麼能偷偷寫情書,要勾引季燃呢?」
我盯著那張紙。
倒吸一口涼氣。
許輕音不依不饒:
「時間是我和季燃約會那天……你看到我們在一起,所以後悔了是嗎?
「後悔的話,你可以告訴我,我把他還給你就是了……」
眼神交匯那一刻。
我突然看清了她眼中的挑釁,和得意。
在看到許輕音滿身奢侈品的瞬間,我全都明白了:
我對季燃隱忍克制的喜歡,她明明全都清楚。
可她卻一次次勸說要我放棄,說豪門恩怨多,我這種家世,就算能和季燃短暫地在一起,也隻是為他徒增煩惱。
……
果然。
季燃見我依舊淡淡的樣子。
像是氣笑了般,搶過那張紙,撕了個粉碎,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我是她夏初的狗嗎?」
說完。
他將許輕音抱在懷裡,輕聲道:
「她這樣的人,不適合和你一起住。
「我給你買棟房子,你搬出來吧——」
突然,
季燃瞥向門口,話鋒一轉:
「沈倦?
「你怎麼來了?」
叫沈倦的男人,清冷矜貴。
穿著黑色打底毛衣,順勢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向我走來。
他沒回答季燃的問題,隻是漫不經心地問我:
「送我情侶裝——
「夏初,你老吊著我,什麼意思?」
9
沈倦抿著薄唇,絲毫不在意大家的打量眼光。
徑直坐在了我身邊。
我無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實在想不通,究竟是哪裡得罪了沈倦。
「沈倦。」季燃居高臨下,看了我倆身上的衣服後,將冷冽目光,落在了沈倦身上。
他聲音喑啞:「你和她——
「很熟?
」
沈倦輕掀了掀眼皮,神情寡淡:
「那請問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她?
「如果是她的話,我覺得你女朋友就在身邊,是不是不太合適?
「如果是我,那抱歉。我認為我沒有向你報備的必要。」
說完。
他將椅子往後一拉,長腿交疊後,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明亮又灼熱地看著我。
而季燃也不動。
氣氛突然陷入了莫名的僵持。
短暫的安靜過後,許輕音一臉難為情地開了口:
「初初。」
她越過季燃站在沈倦面前,皺著眉看我,
「你那天說晚上住酒店,就是和沈倦嗎?」
沒等我開口。
許輕音就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
「我知道你心氣高,
不談戀愛,單純喜歡被男生捧著的感覺。
「但沈倦畢竟是季燃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你這樣做,是不是不合適?」
「我沒有。」我站起身來,冷著臉看許輕音:
「你再胡說八道……」
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忍無可忍,抬起手——
「那你說,你那天晚上說去住酒店,還穿那樣的短裙。」許輕音立刻打斷,言辭鑿鑿:
「是要和誰?」
「是你說——」委屈和羞恥一瞬間湧上心頭,我渾身都在發抖。
可在眾人面前,我又生生將那些話咽了下去。
愣神這片刻,沈倦站起身,凜著聲道:
「是我。
「但,跟你有關系嗎?」
像是沒看見季燃錯愕的表情。
沈倦冷漠地撥開他後,扔下一句:
「管好你女朋友。」
就拉著我離開了。
沒想到剛出門。
就收到季燃的消息:
【沈倦不適合你。
【你是音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麼困難可以開口,我會幫你。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腳步站定。
站在長長的走廊內,越過人群,一眼看見了那雙迷人多情的桃花眼。
和季燃幽深的目光對視後。
我垂下頭。
將他的微信刪除拉黑了。
10
寒風刺骨。
沈倦帶我上了車。
他啟動了車輛,將座椅調了調,遞給我瓶水。
黑沉沉的眸子望著我,一直沒開口。
直到安靜了許久後,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執拗地看向窗外,悶悶地開了口:
「其實我挺喜歡季燃的。
「畢竟,無論我怎麼冷淡地表明,自己不會愛人所以不想談戀愛,他都對我那樣熱烈那樣好——
「而一好,就是兩年。」
沈倦的身子,肉眼可見地一僵。
他喉結滾了滾,嗓音有些啞:
「可他現在有女朋友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苦澀地笑了笑:「是我開竅得太晚,等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他時,他已經和許輕音在一起了。
「隻是我不明白,既然許輕音喜歡季燃,為什麼還要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告訴我……告訴我,如果想證明喜歡一個人,就把自己珍貴的第一次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