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這些話。
我心中輕松了很多。
整理了頭發和衣服後，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打開了車門：
「還有，沈倦。」
我鼓足勇氣：
「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送我東西了，我為了回禮，還挺辛苦的。
「不管以前你是為了季燃讓我難堪，還是出於別的什麼原因。
「都別再繼續了。」
也許是因為沈倦第一次見我說這麼多話。
有些驚奇地怔了片刻後，才開口：
「我沒想讓你回禮。」
我下了車，轉頭看著沈倦：
「可我不想欠別人的。」
我笑了笑：
「不管怎麼說，今天謝謝你。」
轉身離開時。
恰好撞見了季燃載著許輕音出來。
許輕音穿著單薄的亮色吊帶，正親昵地在季燃臉頰落下一吻。
我收回視線，將臉頰往羽絨服裡縮了縮，快步走向宿舍樓。
根本沒看到。
身後車內，季燃盯著我的背影，冰冷陰鬱的眼神。
11
從那天起。
我和季燃許輕音徹底陷入了僵局。
好在，經此一事，我終於意識到，在群體生活中，溝通是多麼重要。
我開始拉開床簾，試探性地問室友：
「晚上可以一起去吃飯嗎？」
偶爾也會在兼職後，帶小禮物給她們。
甚至，我答應了參加班裡同學，沒什麼意義的聚餐。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並學習大家交朋友的方式。
沒多久。
大家對我的風評好轉，「夏初就是不愛說話的性子，其實人還是很好的。」
生活似乎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著。
直到這天。
半個月沒回宿舍的許輕音突然回來了。
她笑得依舊沒心沒肺：
「初初，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說真的，其實當季燃女朋友還真沒什麼意思。他那麼黏人，又特別愛花錢。
「我都說了好多次，不要給我買那麼貴的，他就是不聽——」
說著，她湊到我面前，笑嘻嘻道：
「這不，季燃又給我買了房子，要我搬過去呢。
「我走了你肯定會舍不得我吧？畢竟你這樣孤僻的人，除了我沒人願意和你交朋友。
「不過還是謝謝你，
不然我可接觸不到季燃這樣的高富帥。可惜了，你長得再漂亮又有什麼用呢？不會愛人的笨蛋——」
我平靜地扣上電腦。
關上手機錄音後，隨手發進了班級群。
看著不可置信的許輕音，我笑了笑：
「那——」
「搶來的愛情，希望你能讓它長久。」
12
班級群裡很快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我拐下樓梯時，聽見了許輕音尖銳的爆鳴聲。
剛走出宿舍樓。
低沉的聲音就在我頭頂響起。
「夏初。」
沒等我反應，季燃把我拉到牆邊。
我掙扎了幾下，嫌惡地甩開他的手後。
季燃挑了挑眉，伸出胳膊，
混不吝地抵著我：
「沈倦碰你可以，我不可以？」
我深呼吸後，別過頭去，盡量平靜：
「有事？」
「你最近和沈倦走得很近。」他低著嗓音問：「你喜歡他？」
沒等我回答，季燃眼尾泛了紅，有些咬牙切齒：
「我追你那麼久，你不答應。
「你跟他才接觸多久？
「你沒必要為了和我賭氣，去勾引沈倦的……」
一向玩世不恭的他此刻欲言又止。
猶豫片刻後，像是下定了決心，戲謔地笑了：
「我那天翻了垃圾桶，把你寫的信，一點點拼完整了。
「隻要你承認你後悔你錯了，你很喜歡我，甚至為了我當小三……再和我說點好聽的情話——」
他垂眸望著我，
輕笑著：
「我可以和許輕音分手。」
13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打人。
一巴掌下去。
半邊胳膊都是麻的。
季燃擦了擦唇邊的血，氣笑了，說話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
「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什麼？看著我對許輕音好，其實心裡早就嫉妒得發瘋了吧。
「真以為沈倦能被你勾引到嗎？你以為誰都和我一樣？
「欲擒故縱玩過火，就沒意思了。」
許輕音站在遠處。
不解地喊了聲季燃的名字。
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們在聊什麼？」
她緊張觀察著季燃的表情。
發現我似乎沒把錄音發給他後，松了口氣。
「季燃，我收拾好了，我們走吧。
」
「好。」季燃惡劣地笑了笑，拔高聲調：「那帶你去買衣服，直到把衣櫃填滿。」
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要在這裡討論，要買什麼牌子的高奢品。
我聽不懂，也不想聽。
果斷從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14
天氣轉暖，畢業在即。
大家都忙了起來。
隻有季燃和許輕音，和我們好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每天都處在熱戀中。
依舊逃課開著拉風的跑車，在學校裡穿梭。
在每個社交軟件上，發照片秀恩愛。
大家也從一開始的津津樂道，變成了現在的徹底無視。
每次提起時，沈倦都神色淡淡地應一聲，立刻撇清關系：
「季燃？
「不熟。
」
隨後無事發生一樣，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
他還是那副冷靜自持的樣子，大多時候都不說話。
可我卻發現，每次我剛想為什麼事發愁，沈倦就已經默不作聲，幫我解決了一切。
我突然想到，他最常說的話是：
「位置發我。
「原地等我。
「下樓來拿。」
而以前，季燃隻會不停的問「一起吃飯嗎？肚子疼要多喝熱水吧？
「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能喜歡我？」
想到這，我眼眶有些湿潤。
扯了扯沈倦的衣袖，輕聲：
「謝謝」。
而沈倦恣意散漫，輕輕笑了笑：
「那換個好人卡。
「攢個大的可以兌換嗎？」
我一偏頭，
就看見了傾斜的傘，和他淋湿的左肩。
定定地說了聲「當然。」
15
畢業那天，大家圍在一起，笑了哭，哭了笑。
折騰了好半天，才終於準備離開校園。
沈倦默不作聲遞給我紙巾時，我才意識到，自己也已淚流滿面。
「是不是很醜？」我哭得幾乎失聲：「從小到大，這是我第一次交朋友。」
沈倦目光幽深地看著我。
半晌後，才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低的笑：
「很可愛。」
我愣了愣。
擦幹眼淚，不解地望著沈倦。
才發現，此刻的他眼眶也有些猩紅。
「知道嗎？」沈倦伸出手，微涼的手指擦過我的臉頰，聲音喑啞：
「能看你表達情緒，我真的很開心。
」
夕陽剛好打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都渡了一層光。
我望著他凜冽的眉眼。
一時出了神。
很快。
我的臉頰開始發燙，心跳開始加速。
我好像聽見我心底有個聲音在說：
夏初。
你墜入愛河了。
也許我真是改變了不少。
這一瞬間，我居然想要表白。
哪怕是拒絕，我也想勇敢表達。
我看著清風翻動著沈倦額頭的碎發，微微踮起了腳尖：
「沈倦……」
還沒說話。
就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許輕音哭聲打斷。
她一邊哭，一邊小跑著：
「隻是八萬塊一雙的鞋而已，你至於衝我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
而季燃見無路可躲，站穩腳步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自己算算，這個月你花了多少錢了？
「我真的受夠你了，你難道沒有自己的生活嗎？
「每天除了黏著我，要錢花，沒有別的事要做嗎？」
話音剛落。
季燃就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我和沈倦。
他神情慌亂了一瞬，「夏初。」
緊接著走上前，尷尬地笑了笑：「我剛要找你，還擔心你已經走了。
「有時間嗎？晚上一起……」
「她不方便。」沈倦神色驟變，如臨大敵地擋在我面前：
「你女朋友還在等你。
「我和初初就不打擾了。」
16
收到心儀公司實習 offer 的那天，
我約了沈倦一起吃飯慶祝。
沒想到剛進門，就遇上了季燃。
他對面坐著許輕音。
可兩個人都不說話，隻陰沉著臉。
半晌後，才聽見許輕音低低的啜泣聲：
「可你當初明明很喜歡我的。」
她再也不是以往驕傲得意的樣子，而是小心翼翼晃了晃季燃的手臂：
「你說過，你會給我最好的一切……」
「一時犯了糊塗。」季燃冷著臉，毫不留情地打斷：
「追夏初不成，有些挫敗。
「剛好你貼上來，所以就答應了。」
他低頭刷著手機，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隨口敷衍：
「你不用裝，你撈了那麼多，你也不虧。
「玩膩了，
就分手，難不成還要和你結婚？
「你自己看看，你哪一點能比得上夏初？」
沈倦像是沒聽見，氣度沉穩，斯文體貼地將我安置在了座位內側。
不巧的是。
預定的位置，剛好和季燃背對著。
而許輕音注意到了。
她惡狠狠蹬了我一眼，擦幹眼淚，討好地對季燃笑著：
「你不是說夏初這樣的女孩，心是石頭做的，沒人能打動嗎？
「可是我聽說，她好像和沈倦在一起了。」
我身子一頓。
下意識看了眼季燃的背影。
聽見季燃輕笑一聲，「那又怎麼了？
「夏初漂亮優秀，沈倦一時被迷住也正常，等時間久了，自然就膩了。
「況且夏初就是個小鎮做題家，家境貧寒，父母沒文化，
性格還有缺陷。了解全部後，沈倦還能喜歡她？
「再說了，沈家就算勢大，沈倦也是沈家不受待見的私生子，真要是選，夏初會選他？」
又是那樣的驕傲。
又是那樣的志在必得。
我踢開椅子，站起身來。
拿起他面前的紅酒，對準季燃的臉就潑了下去。
紅色液體染紅了他的白色 T 恤。
季燃閉著眼，罵了聲「艹」後，一抬頭和我四目相對。
我們同時開口：
「惡心！」
「夏初……」
季燃臉色瞬間灰敗下來。
他慌張無措地扔下手機，局促地抓著我：
「你聽我解釋……」
我毫不猶豫甩開他，
順便叫了保安。
他不S心，總想對我說點什麼。
我幹脆掏出手機，警告道：
「再糾纏，我要報警了。」
良久後。
季燃憤怒地拉著許輕音離開了。
而一直站在我身側，不動聲色護著我的沈倦，滿臉寵溺地看著我，由衷地誇了句：
「初初，你做得很棒。」
17
沈倦進了沈氏。
我也逐漸在心儀公司穩定下來。
他向我表白那晚，煙花為我綻放，整車的鮮花為我盛開。
我剛要答應時。
看見了許久未見的爸媽。
他們風塵僕僕。
穿著樸素，站在繁華的酒店大堂，格格不入。
我既開心又生氣，看著媽媽滿手的老繭，忍不住嗔怪：
「不是給你們打了工資？
不要你們上班了。」
爸爸還穿著印有工廠名字的工裝，看著身邊的人來人往，還有我身邊西裝革履，一絲不苟的沈倦，他表現得局促又緊張。
半晌沒說出話來。
我看著他倆，鼻子一酸。
昨天剛給他們打了電話，說我入職後，公司給分配了公寓。
要他們沒事來住幾天。
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我有些哽咽，剛要回頭向沈倦介紹。
就看見季燃長身玉立，從門外緩緩走近。
他神情輕松，在我爸媽中間站定，「我追你兩年，你不答應。
「可你才和沈倦認識多久，就敢和他在一起？你根本不了解他。
「你知不知道，沈家父母已經在為沈倦物色聯姻對象了。」
我瞬間捕捉到了，爸媽對季燃有些感恩的表情。
冷著臉問：
「是你把我爸媽叫來的？」
季燃承認了：
「嗯哼。
「我找導員要了你爸媽聯系方式，就說你在這邊有點事，把他們叫來了。」
18
其實我有段時間，真的很討厭爸媽。
他們把一輩子的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
從小到大，生怕我會學壞，他們用偏執又極端的方式控制我。
每天都要在我耳邊提醒：
「知識才能改變命運。
「你去學校是讀書的，不是去交朋友的。
「為什麼小男生不向別人表白？一個巴掌拍不響！
「你不要羨慕別人，隻要你好好學習考出去，以後自己去賺，都會有的！」
時間久了。
我為了保護自己，
收斂了所有天性。
認真執拗地按爸媽的話生活。
直到現在。
可我長大後才意識到，他們大半輩子，都沒走出過那個破敗的鄉鎮。
如今，我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眼神。
怒不可遏地看向季燃。
不敢想，他們是問了多少路，輾轉了多久，才到這裡。
季燃沒注意我的眼神，有些得意地望向沈倦：
「看到了？夏初爸媽可給不了你事業上的幫助。
「你在沈家本來就舉步維艱，要是和夏初在一起，日子就更難了。
「所以，趁現在還沒釀成大錯，把她——」
季燃的話沒說完。
就被匆匆趕來的許輕音打斷。
他一臉驚恐,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
而許輕音身後,陸陸續續跟來的,還有她的家人和媒體記者。
見季燃想躲,許輕音拿出彩超單,對著攝像機：
「我懷孕已經十六周了,醫生說流掉的話,以後都很難再有孕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
「季燃,你家大業大，為什麼偏偏容不下我們母子呢？」
媒體一擁而上。
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而沈倦盯著季燃的身影,眼神晦暗。
幾秒鍾後,他恢復如常,可對我爸媽彎腰握手時,聲音卻有些輕顫：
「爸媽……叔叔阿姨，你們好。
「我是初初的未婚夫。
「我是沈倦。」
19
把爸媽安頓好後,我才想起問沈倦：
「你什麼時候成我未婚夫了？
」
他似乎在出神。
我又問了兩遍，沈倦才鄭重其事地說：
「初初,我們的婚房買在你公司附近,這樣你方便些。
「我不是非要求你去上班,但如果這樣能讓你找到自己的價值，我支持你。
「爸媽也不要再回老家了，我一會兒就去看精裝房,最快能入住的那種。
「至於我們的婚禮，你想要中式還是西式？」
我被沈倦一連串的話說得有些茫然。
見我不說話，他輕輕將我抱在懷裡：
「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奪回本該屬於我的⼀切。」
20
沈倦言出必行。
這兩年⾥,他在公司少⾔寡語，卻⼿段狠厲,處事越發成熟。
終於在今年盛夏。
他將同⽗異⺟的紈绔哥哥，徹底踢出了局。
⽽他⻛流成性從不負責的⽗親,突然腦溢⾎，已經不省人事。
⾃然而然。
沈倦成為了沈氏集團新的掌權⼈。
他像是有目的性,截⾛了季家所有的項⽬。
讓本就岌岌可危的季家，直接宣告破產。
一夜之間，季燃成了全京北的笑話。
茶餘飯後。
⼤家都戲稱他為「負二代」。
沈倦表現得更是明顯，所有和季燃作對的公司，全部讓利。
沒過多久,就聽說季燃帶著⽼婆孩⼦，灰溜溜出國躲外債的消息。
更令⼈跌破眼鏡的是，在外頗有手段,清冷腹黑的沈倦。
卻在上任第一天，就將⼤半股份轉讓給了我。
提起這事時。
沈倦正慢條斯理地解著襯衫扣子，「你開⼼就夠了。」
他俯下⾝來，溫熱的⼿摩挲著我的後腰，聲⾳繾綣：
「反正。
「我的,全都是你的。」
縱情迷離間,我突然看見了窗外,已經長出的大片玫瑰。
腦海中，浮現出結婚那天——
沈倦單膝下跪，深情虔誠：
「我愛玫瑰,不隻愛它豔麗的花瓣，也愛它的枝幹和刺。
「玫瑰永不凋零，我對你的愛。
「永遠熱烈。」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