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他們分手了。
還要爭奪我的撫養權。
1
我有兩個從小認識的發小。
原本以為就算戀愛組建家庭,也是先從三人變六人。
直到大一那個寒假,我撞見宋窈和徐景年兩個人在打啵。
我的兩個好朋友內部消化了。
得知真相時,之前很多不對勁的地方成為我後知後覺的蛛絲馬跡,也都是我幹的各種蠢事。
譬如之前他們兩個挨著走,我硬是要擠中間,一手挽一個。
宋窈給徐景年織了過冬的圍巾,我委屈巴巴控訴半天她的偏心,最後宋窈不僅給我織了圍巾,還多織了頂帽子。
徐景年要喝宋窈的奶茶,我也鬧著要喝。
最後徐景年給宋窈買的手套都給我多買了一雙。
他有點咬牙切齒:「拿去吧,你真是我祖宗。」
「……」
我遲鈍得過分,後來才知道自己這個電燈泡有多亮。
和我關系最好的兩個人戀愛了,情侶關系和朋友關系不同,他們之間更加親密,我還得花時間去適應。
誰知道他們兩個人的友誼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
當時的我惆悵許久,他們兩個人談,讓我有種微妙的被拋棄感。
但後來這兩個人依舊幹什麼都預我的份,然後我就懂了。
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宋窈和徐景年的戀愛談了幾年,談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談到我都適應他們的關系,並且在他們同居的房子裡有個為我準備的客房。
我甚至都在想他們結婚時,我究竟算是男方還是女方的親朋好友。
結果,他們鬧分手了。
2
「鍾書妤,你 16 歲那年爬山摔傷,是我一步一步將你從海拔將近 2000 米的山上背下來的,你當時說什麼忘了?」
徐景年幽幽地提醒我:「你說我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你現在究竟是要選你哥,還是這個女人?」
熱戀的時候寶寶長寶寶短,現在成這個女人了。
但宋窈也沒放過我。
「鍾書妤,我們從小就睡一張床,衣服也互相穿,高中你被人誣陷早戀,是誰替你大罵四方的?我爸媽都拿你當第二個女兒了,你忍心嗎?」
「……」
你們分手歸分手,怎麼搞得跟離婚一樣?
什麼財產都要分割,包括廚房裡的鍋碗瓢盆和浴室裡用一半的香皂。
甚至還包括我的撫養權。
活到二十多歲,父母健康恩愛,我卻面臨類似父母離婚跟誰的狀況。
我小聲開口:「其實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已經成年了,不用爭我的。」
「不行!」
「不行!」
兩個人異口同聲。
天知道這兩個人到底為什麼要分手?
我作為共同好友,前幾年是 Steve,現在是夾心餅幹,還是夾在兩個火藥味很重的人中間。
連呼吸都下意識變輕。
我最終還是沒做出選擇,眼睜睜看著這兩個人分別收拾好東西走人,然後將房子留給了我。
對的,我像個留守兒童一樣看著他們相看兩相厭地拖著行李分道揚鑣,而這個承載著他們幾年愛情的小家,留給了我。
房子是宋窈和徐景年上大學時買的。
我不常來。
但我在這裡有個房間。
眼下,我看著被搬得像被小偷光顧的家,甚至不知道該去挽回誰。
我就說不可以吃窩邊草吧,分個手跟家散了一樣。
3
這兩個人拉著行李走了,但並沒有完全放過我。
徐景年先打來了電話。
「我對她還不夠好嗎?家務活大部分我都包了,和她在一起後,我硬生生給自己培養成大廚,她生病我衣不解帶伺候,結果她呢?紀念日不記得,還和她的追求者說說笑笑,哪家好男人會暗戳戳等著當小三啊,我罵那個男人犯賤她還說我……」
怨氣重得我覺得周圍都陰冷了不少。
「鍾書妤,你說你到底站哪邊?」又是一句來自靈魂深處的質問。
徐景年像個怨夫:「你高中成績爛成那樣還是我給你輔導上去的。
」
「……」
問題就出在,給我輔導的人,不止他啊。
我語氣也幽幽:「你還好意思說,你和宋窈之前是不是借著給我輔導,偷偷摸摸搞曖昧來著?」
徐景年沉默。
好不容易這通電話結束,宋窈又來了。
「我都跟他解釋過了我跟別人沒什麼,工作上有合作,我還能避著人家不見面嗎?他還說我,他跟那個小師妹的事還不清不楚呢……」
我小心翼翼地打斷:「你沒出軌,他也沒有吧?」
宋窈頓了一下:「沒有,徐景年要是敢出軌,我就把他給閹了。」
「……」
「那為什麼要分手?」
宋窈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一句:「算了,
你懂什麼?」
?
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是同齡人。
隻是我的腦袋瓜子向來沒有他們兩個靈活而已,但當年在他們的輔導下,我高考也考上一個不錯的大學了。
我看著窗外蕭瑟的冬景,提醒了一句:「窈姐啊,快過年了。」
手機那頭陷入沉默。
我們三家關系好,過年要聚餐的。
長輩們並不知道宋窈和徐景年談戀愛的事,他們以前出門約會沒少拿我當幌子。
現在好了,分手後回家還得坐一桌吃飯。
4
朋友的愛恨情仇我實在是不好插手,尤其是這種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情況。
我隻能中立。
這倆人分手,連帶著我的頭發都多掉了一把。
他們分手後約我出門吃飯喝酒什麼的,
經常撞一起。
我陪著宋窈喝酒罵前任,徐景年譴責我:「說好的,我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呢?你陪著她罵我?」
我陪著徐景年吃飯,聽他說起自己戀愛期間被壓迫的各種事跡,最後罵宋窈是個狠心的女人。
由於飯店是常去的店,被宋窈抓包了。
宋窈冷笑:「男人果然一分手就說前任壞話。」
徐景年:「你沒說我壞話?」
「說了,都是客觀事實,我說就說了。」
「……」
我夾在中間,像極了爸媽離婚後無助的孩子。
終於工作日上班。
我頂著黑眼圈下樓拿咖啡,一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
木質調的淡香瞬間湧入我鼻翼間。
「小心。」溫熱的掌心扶住了我端著咖啡的那隻手腕。
那道男聲低沉且有質感,像極了當初宋窈和徐景年給我科普過的渣男音。
我抬起眸來,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一張令人驚豔的臉映入眼簾。
「秦總,抱歉。」
眼前的人叫秦鐸,算是我的頂頭上司。
一個 30 歲不到就升到管理層的青年才俊。
最重要的是,他長了張很好看的臉,整日西裝革履,散發著一種成熟可靠的魅力。
據同事反饋,每天看見秦總的臉,都覺得受到的工傷減輕不少。
「鍾書妤,」秦鐸叫出了我的名字,「最近休息不好嗎?黑眼圈很重。」
我神情有點恍惚,腦子裡還有一半思緒在想那對鬧分手的糟心朋友。
然後面對秦鐸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我脫口而出:「你說應該跟爸爸還是跟媽媽?
」
話音落下,我愣了一下,秦鐸也愣了一下。
「對不起秦總。」我老實道歉。
秦鐸說:「沒事,平時注意休息。」
秦鐸對我的態度向來溫和,一來我的工作能力還算不錯,二來我是走後門進公司的。
畢業那年,導師將我打包進了他得意弟子的公司。
秦鐸,是大我三屆的直系師兄。
5
上班,是一件很命苦的事。
尤其當客戶的要求變化莫測到最後說要第一版的效果時。
同事在旁邊湊過來,對著剛剛路過的上司面露欣賞。
「咱公司最美麗的風景就是秦總了,你說這人怎麼能長得又帥又有錢呢?」
我頭也不抬:「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有錢是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見秦總手上的表沒有,
公價都要幾十萬,平時開的車也不便宜啊。」
我眯著眼睛盯著秦鐸的背影片刻,他手腕上的表我有印象,我爸有塊同牌子的,平時隨手到處放。
老鍾這人有錢怎麼還瞞著親閨女呢?
他不夠仁義。
下班時間,身邊的同事一個個走了。
我還在和客戶刁鑽的要求糾纏。
直到夜幕在不知不覺間降臨,我沒注意到窗外暗了下來。
準備關電腦時,聽見一道腳步聲響起,抬頭看過去,更裡面些的辦公室內,緩緩走出道颀長的身影。
秦鐸的穿搭向來被辦公室的同事所稱贊。
但有一句話說得好:時尚的完成度靠臉。
我和秦鐸這師兄妹的關系其實沒那麼熟,我上大一時,他已經保研了,等我快要進實驗室時,他又畢業了。
見過自然是見過的。
他是導師口中的得意弟子。
「怎麼還沒走?」秦鐸走了過來。
他看了眼我的電腦,很順手地敲了點東西,點擊保存後還幫我退出了。
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的畫面很養眼。
如果這不是頂頭上司的話。
任何社交關系,隻要和工作扯上關系,就會讓人陽痿。
「吃飯了嗎?」他突然又問。
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然後就聽見這位雖然脾氣溫和但凡事嚴謹有邊界感的上司說:「那走吧,今晚師兄請你吃飯。」
師兄。
我和他的這層關系,其實沒和任何同事提起。
也沒人能看出我是走後門進來的。
因為當初想投簡歷時,導師看了眼我要投的公司,讓我別折騰了,他直接把我的簡歷投到了秦鐸的郵箱。
然後秦鐸面試了我,我就被錄取了。
流程上簡化不少,多少有點走後門的意思。
秦鐸自稱師兄,那他現在就不是以上司的身份和我說話。
6
我跟在秦鐸後面,聽他打電話約了個位置。
「秦……師兄,」我小聲問他,「我們兩個私底下吃飯是不是不太好?」
秦鐸回頭看我:「有什麼問題?」
我老實巴交:「我這種走後門進來的,是不是應該低調些?」
跟前的男人顯然沒想到這出,他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半晌,我聽見他說:「鍾書妤,你是我靠關系從老師那特聘來的人才,走後門的是我,不是你。」
「……」
這句話和我說的好像是同一件事,
但又完全不一樣了。
當初宋窈給我惡補語文是對的,不然眼下我的腦子都轉不過來。
直到坐在飯桌前,秦鐸關心了一下我最近的生活。
「在公司我是你上司,私底下我是你的直系師兄,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我入職公司還沒滿一年,也沒想到秦鐸私底下是這麼有人文關懷的人。
我真心誠意地被感動了一下:「師兄,你人真好,怪不得葉師兄總和我說你人好。」
「葉柏舟嗎?」
我點頭。
葉柏舟是大我兩屆的師兄,也是秦鐸的直系師弟。
他也在這個公司,隻不過和我不是同一個部門。
秦鐸:「你們經常聯系嗎?」
「有時候會約一下飯。」尤其是我剛進公司時,葉師兄給我傳授了不少職場技巧。
然而,對面的男人驀地問:「都是師兄,怎麼隻約他吃飯,厚此薄彼?」
「……」
這種二選一的問題有種詭異的熟悉。
「師兄,你比較忙嘛,我哪好意思麻煩你?」
主要是不熟。
秦鐸忽然笑了下,像冰雪消融。
「逗你的。」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以後有什麼問題找我就好,葉柏舟剛談戀愛沒多久,別打擾他。」
我瞪大眼睛:「葉師兄談戀愛了?」
說好的大家一起寡到 30 歲呢?
他就這麼背叛我們的革命友誼了?
秦鐸點頭。
服務員上菜了,我惆悵地嚼吧嚼吧。
身邊的朋友戀愛的戀愛,分手的分手,還是一個人自在。
「早上聽你說跟爸爸還是媽媽,伯父伯母鬧矛盾了嗎?」秦鐸給我夾了菜,自然而然地發問。
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