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我回國那天，他卻似笑非笑：「赝品看多了，再看正品也不過如此。」
上個月，他打發掉所有鶯鶯燕燕，身邊隻留下個清純的女大學生——和我沒有半點相似。
沈珏以為，我匆匆回國是怕他這次動了真心。
但我不是回來向他服軟的。
一晃五年，他滿世界找替身的時候，我二胎都懷上了。
1
回國那天，沈老爺子特意為我準備了接風宴。
宴上，沈珏遲遲沒有出現。
他堂弟看我的表情滿是不屑：「不是說永遠不會再回沈家嗎？怎麼一聽說沈珏找到真愛就坐不住了啊。」
我一愣：「那恭喜他了。」
「裝模作樣。」沈礪皮笑肉不笑地指了下門口，
「沈珏來了，想演什麼戲的話，還是演給他看吧。」
沈珏穿著灰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五年沒見，他比我記憶中沉穩許多。
他坐下的位置，和我離得很近。
我一側頭，剛好看見他襯衫上的口紅印。
坐在主位的沈老爺子恍然不覺，還在感慨：「你倆鬧了五年，也該鬧夠了，準備什麼時候重新把證領了？」
我不做聲。
沈珏倒是笑了：「爺爺，我那個小女朋友本來就嫌棄我是個二婚，這話要是再被她聽見，還不跟我鬧翻天。」
沈老爺子臉色難看：「外面那些女人，能跟小芷比嗎？」
「這次不一樣。」沈珏看了我一眼。
「這次我是認真的。」
2
「胡鬧！」沈老爺子氣得說不出話。
其他人不約而同看向我，
或同情憐憫，或等著看笑話。
我垂下眸，輕輕開口：「爺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也不可能和沈珏復合。」
沒人想到我會把話說得這麼S。
畢竟他們都見過，我曾經為了沈珏，連命都可以不要。
「咔嚓——」一隻水晶高腳杯應聲而碎。
沈珏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手滑了。」
3
過了很久，我才發現微信群炸了。
「行芷姐，這麼大的事怎麼還瞞著我們，恭喜恭喜！」
「沈珏這次手筆夠大的啊。」
「嗚嗚嗚，我就知道你們會復合！！！」
我不明所以地翻了上百條聊天記錄，才看到沈珏在群裡說他準備結婚，還發了結婚戒指的照片。
是枚完美無瑕的水滴形粉鑽戒指，
任何女人看了都會心動。
我想了想，還是澄清了句。
「沈珏不是和我復合。」
滿屏的消息一滯，隨後又開始瘋狂滾動。
「就是，說什麼復合，人家小情侶根本沒分過。」
「異地搞情趣罷了。」
「嘿嘿，行芷姐，我們都懂。」
直到沈珏突然出現，把小女朋友拉進了群：「介紹一下啊，我老婆洛洛，年紀小脾氣大，你們都讓著點……」
話還沒說完，就被女孩子嬌嗔著搶過手機：「你們不要聽他瞎說，我可好相處了。」
語音那頭，是沈珏寵溺的笑聲。
不知道哪個大聰明又拉了個新群，直戳戳地問沈珏：「珏哥，你和別人結婚，行芷姐怎麼辦？」
沈珏回得很快：「你要不覺得膈應，
就去接盤唄。」
「珏哥，你要這麼說話，我可真去追行芷姐了啊？」
沈珏沒理他，群裡開始笑他不自量力。
他梗著脖子：「那誰還不想咬一口天鵝肉嘛。」
群裡的人都不說話了。
這時候，沈珏輕飄飄地說了句：「天鵝肉玩多了照樣會膩。」
4
群裡都罵沈珏嘴硬，約我明天一起吃飯。
但我到了才發現，沈珏和他的小女朋友也在。
最先約我的那個有點尷尬，小聲告訴我：「珏哥非要過來，但沒和我說會帶她一起。」
我嗯了一聲，沒什麼所謂。
那個叫洛洛的小姑娘不怎麼怕生，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尤其喜歡貼著我。
「行芷姐，你跟沈珏的事，他都跟我報備過，我不介意。」
「為了見見你，
我纏了他整整一晚上呢。」
「沒想到你真人比照片長得好看，一點都不像比我大七歲。」
「你平時都怎麼保養啊，很用心吧，是不是隻能用些很貴的牌子？」
有朋友聽不下去，朝沈珏使眼色：「不管管你的人？」
「我可不敢管。」他笑著掐了下洛洛的臉，「小祖宗難哄得很。」
「哼，你知道就好！」
小時候沈珏也愛哄人。
但長大之後，他走到哪都被人捧著，養出一身混不吝的壞脾氣，我已經很久沒見他這麼哄過誰了。
洛洛朝我吐了下舌頭：「對不起啊行芷姐，我沒惡意的。」
她端起兩杯酒，遞給我一杯：「我向姐姐賠罪。」
說完，她仰頭一飲而盡。
但我裝都懶得裝：「抱歉，喝不了。」
洛洛眼睛一下紅了：「行芷姐，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珏語氣也冷下來：「袁行芷，我太給你臉了是吧。」
「今天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朋友連忙站出來打圓場：「小芷，就一杯酒而已，在場誰不知道你的酒量。」
我無奈地聳了下肩：「我懷孕了，真喝不了酒。」
全場瞬間S寂。
「噗嗤！」洛洛笑出了聲，「哈哈哈哈行芷姐，我在網上刷到過這種已讀亂回的糊弄學，你騙不了我的。」
其他人也笑。
「還不如說自己吃了頭孢，可信度高多了。」
「行芷姐，別拿這種事唬人，我他爹心髒都嚇驟停了。」
沈珏不耐煩地奪過我的酒杯：「行行行，你不喝，你牛逼。」
5
洛洛嬌滴滴地挽住我：「行芷姐，
他們都說你是沈珏的白月光，是真的嗎？」
她問的聲音很小，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珏沒跟你報備？」
她嗔了一聲：「他盡說些好聽的哄我，我才不信呢，我想聽姐姐自己說。」
我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是沈家養女，是沈珏小時候從福利院撿回去的孤兒。
真要說起來，我更像是他覺得可憐的流浪貓，曾經喜歡過的玩具。
連最開始在一起，都是因為青春期的沈珏想找個女孩試一試。
那天，我們站在狹窄的樓梯口，臉頰一片潮紅。
我說不出話，眼角一味滲出的淚，被沈珏用舌尖輕輕舔掉。
「親一下也要哭嗎？」
他笑著說：「好可憐，以後要哭不完了。」
我收回思緒：「沒什麼好說的，
離都離了。」
洛洛捂著嘴：「行芷姐，你怎麼這麼滴水不漏啊，難怪沈珏遇到我之前一直忘不了你。」
「你想聽聽他怎麼說的嗎？」
我靜靜地看著她。
「沈珏說……」
「聊什麼呢？」沈珏湊過來。
洛洛親了親他的側臉，眼睛卻看著我：「秘密哦！」
其實，我聽過沈珏的答案。
離婚之後，我接到過一通國內的電話。
那邊一片嘈雜，但我認得沈珏的聲音。
「狗屁白月光！」
「照著袁行芷的樣子找情人，沒別的原因。」
「換個其他長相我不習慣，飛機杯用久了還分順不順手呢。」
掛斷前，一個細細柔柔的聲音說：「聽見了嗎，他根本就不愛你。
」
「聽見了。」
「你不是第一個找上我的女孩，但希望你是最後一個。」
看來她不是。
6
洛洛提議一起玩默契遊戲。
規則是從留著唇印的酒杯裡認出指定對象。
「先從沈珏開始！」她嬌聲道，「認不出我，你就S定了！」
沈珏笑著舉手投降。
有人小聲感嘆：「從沒見珏哥這麼寵過誰……」
沈珏這個人，很少看得上誰，但如果看上了，就是這樣恨不得寵上天。
負責準備酒杯的女孩眼睛一轉：「小芷，幫個忙……」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在沈珏面前擺了十來個盛滿酒的杯子。
沈珏挑了下眉，視線飛快掠過，
很快就選好了。
「這杯。」他摩挲過那枚唇印，有些曖昧地笑，「太熟悉了，一看就是我老婆。」
知道答案的女孩瞪大眼睛，剛要開口，被我搶了先：「對了。」
洛洛卻站起身，嗔怪地瞪了沈珏一眼：「笨蛋，左上角那杯才是我的。」
「行芷姐，違反遊戲規則，必須接受懲罰哦。」
「就罰你，蒙眼從五個男生裡選出——誰是沈珏！」
7
「我靠！」不知道誰叫了一聲。
洛洛笑嘻嘻的：「玩遊戲嘛，就是要玩得起，行芷姐覺得呢？」
我也笑：「那就玩唄。」
蒙上眼睛後，我試探地往前走了幾步。
第一個男生主動朝我伸出手，但我剛搭上他的胳膊，就搖了搖頭：「這個不是。
」
其他人紛紛震驚：「我靠，這麼快！怎麼猜到的？」
因為沈珏向來不穿絲質的襯衫。
第二個男生也很好排除，我還沒靠近就聞到他的香水味，不是沈珏會用的味道。
第三個我有些猶豫，他身上煙味很重，沈珏明明不抽煙。
但是……
順著他的胳膊，我緩緩向上，一路摸到肩膀、脖頸，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對方越來越激動。
他喉結滾動，輕輕吞咽了一下。
四周靜得出奇，我停住了。
「先看第四個吧。」
第四個男生身形有些瘦，不像。
隻剩最後一位了。
這次我的動作很克制，最先碰到的是對方的袖扣，是沈珏今天穿的 logo。
我直接開口：「是第五個。
」
「猜錯了哦！」洛洛從背後解開我的眼罩，「看來行芷姐確實不怎麼了解沈珏，這我就放心了。」
昏暗的燈光下，沈珏站在正中間，眼神晦暗不明。
那個男生笑著把外套丟給他：「哈哈哈小芷沒想到吧，是障眼法！」
8
這天晚上，我夢見了小時候的沈珏。
他陪沈老爺子參加我們福利院的慈善活動，一眼從人群中認準了我，S活不松手。
「爺爺，小芷沒有家，也沒有爸爸媽媽，我喜歡她，我要把我的分給她！」
沈老爺子故意為難他：「如果你願意每天都練小提琴，爺爺就答應你。」
沈珏糾結地皺起眉。
他從小就是坐不住的混世魔王，最煩練琴，但那天他緊緊攥著我的手，一口應下。
後來他風雨不動地學了十幾年，
每一節課，我都在他身邊。
剛到沈家的時候，我瘦得像隻小貓，沈珏就把我抱在懷裡，給我喂飯。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同吃同住同睡一張床。
「小芷，你要多吃一點！要長得像我一樣高高的！」
「小芷，不怕不怕，有我在這陪著你呢！」
「小芷，我剛剛騙了爺爺，我說我最喜歡他，其實全世界我最最最喜歡你！」
小時候的沈珏，對我好極了。
睜開眼，手機響個不停——是現在的他。
「袁行芷，我們聊聊。」
「我知道你看得到。」
「袁行芷……回我一下。」
「袁行芷。」
中間還有一條撤回的消息，我沒看到說了什麼。
我忍不住點開熟悉的頭像：「你還有多久才能回國？我好想你和寶寶。」
對方秒回：「就快了。」
「我和寶寶更想你~」
9
沈珏無聲地靠在沙發上，腳下是一地煙頭。
他今晚的煙癮特別重。
不久前，朋友神秘地伏在他耳邊：「玩遊戲的時候，我在小芷的手機上發現了點東西。」
短短幾個字，沈珏瞳孔震顫。
「珏哥，你和小芷可能有一個四歲的女兒哦。」
10
第二天，洛洛在商場攔住我。
「好巧，行芷姐也一個人嗎？」
她笑著朝我抱怨：「我也沒帶沈珏，每次試什麼他都說好看，隻知道刷卡，太煩人了。」
洛洛拉著我進了家奢品店：「行芷姐應該認識這個牌子吧？
」
她利落地拿下幾隻包，把其中一個包裝盒遞給我：「铂金奶昔白，適合行芷姐的年紀。」
我沒接。
她撒嬌道：「這是我給姐姐的謝禮。」
「以前沈珏那麼愛玩，如果不是姐姐替我吃了那些苦，他怎麼會一遇到我就收心了呢。」
「我從小到大擁有的東西很少，遇到一樣，就要抓緊一樣，這種感覺，行芷姐應該比我更懂吧？」
「我懂，但有的男人，隻要選了就會輸。」
洛洛帶著微微的得意：「你輸了，我沒有。」
11
我不僅輸了，還輸怕了。
沈珏不是一開始就爛掉的。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恨不得一天有 26 個小時膩在我身邊。
高考祈願的孔明燈，人人都寫考試順利，
隻有他寫——沈珏和袁行芷白頭到老，兒孫滿堂。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說的信誓旦旦：「等小芷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
他蹭蹭我的臉，又偷偷嘆了口氣：「老婆，還有好久哦。」
是啊，久到後來一切都變得腐爛。
那次沈珏喝多了，我急得要命，半夜開車去接他。
包廂裡沒人知道我來了。
「珏哥，你最近換人沒有？上次那個小明星挺紅的，帶我見見唄？」
沈珏睡眼惺忪：「過兩天，這幾天我要陪小芷。」
「還得是珏哥啊，時間排這麼緊都吃得消哈哈哈哈。」
「可不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滾！她們也配和我老婆比？」沈珏踹了他一腳。
「我就是趁著沒結婚，
把沒玩過的玩一遍。」
我沒有推開門。
整個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兩步，猛然回神，跑進最近的衛生間，幾乎把能吐的東西都吐了個幹淨。
等沈珏回家，我已經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上床睡覺。
他親了親我的頭發：「怎麼像個小寶寶，我不在身邊就睡不著。」
說著，我整個人被他摟進懷裡，鼻尖全是他洗完澡後的幹淨皂香。
我最怕煙味。
沈珏不抽煙，但出去交際身上難免沾到，所以每次回家前都會特意洗個澡。
我居然從沒想過，這個習慣會不會不是因為煙味。
他憐愛地啄了下我的手背：「睡吧寶寶，我陪著你呢。」
12
我又收到了沈珏的消息。
不過這次點開，是洛洛的語音：「行芷姐，
沈珏好過分啊，我隻是有點吃醋，他就說要讓你滾出沈家！」
我看一眼才收好的行李，還挺巧。
不過沈老爺子很生氣：「我還沒S呢，沈家哪裡輪到那小子做主！」
我無奈：「爺爺，跟沈珏沒關系，我早就定好了房子。」
爺爺不信，非要打電話：「沈珏！你是不是想氣S我？」
「她給您告狀了？」沈珏聽起來心情不錯。
「您要還想抱重孫，就讓她趕緊走。」
爺爺罵了一聲：「沈家這麼大，你帶哪個女人回來住不下，用得著讓小芷搬出去嗎？」
「總之您別管她了。」
沈珏直接掛斷電話。
「這小兔崽子！」
沈老爺子眼神復雜：「小芷，是沈珏沒有福氣。」
「爺爺……」
他擺擺手：「你走吧，
你早該走的。」
我沒有多說什麼，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
大門合上的剎那，爺爺說：「小芷，以前爺爺偏心，總站沈珏那頭，其實這世上有的是願意對你好的男人。」
我知道的。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
13
「哥，你瘋了？」
「你為了別的女人趕走袁行芷？」
沈珏抬眼：「你急什麼？」
沈礪隨手抽了把椅子坐下：「我有什麼好急的，我就是太驚訝了。」
「沒了沈家，她還能去哪？」沈礪絮絮叨叨的，「不會又出國不見了吧？」
「我知道她在哪——瓊華苑。」
「晏家前兩年弄的那個樓盤？」
沈礪思索了會兒：「诶，聽說晏家繼承人這幾天準備回國，還有人拍到他帶孩子的照片……」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沒找到，看來是被晏家刪了。」
沈礪莫名有些感慨：「如果當初你好好和袁行芷在一起，現在估計小孩也挺大的了？」
沈珏放緩了語氣：「應該會很像她吧。」
秘書急匆匆地敲了敲門：「沈總！」
14
我到機場的時候，趕上航班延誤，索性坐下點了杯咖啡。
沒喝一會兒，眼前突然多了個人。
沈珏臂彎裡搭著一件西裝外套，看著像是剛從公司趕過來。
他摘下眼鏡，滿滿的勢在必得：「袁行芷，你還是不想和我聊一聊嗎？」
「聊什麼？」
他循循善誘道：「我已經查到了……」
我還是不懂。
「袁行芷……」沈珏的語氣變得很軟，「你為我生了一個女兒。」
「媽媽！」一道又甜又亮的童音。
晏忍站在幾步之外，露出好整以暇的微笑。
沈珏眼也不眨地盯著他懷裡的瓊華。
她穿著漂亮的格裙套裝，對一切一無所知，一個勁地朝我揮小手。
晏忍不動聲色，低聲道：「瓊華，你想吃冰淇淋的話，要喊我什麼？」
瓊華眼睛一亮，親親熱熱地摟住他脖子：「爸爸！！」
沈珏雙眼猩紅，僵滯地轉過頭。
我直接承認：「就是你想的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