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上，晏忍一直揉著耳根：「嘶，瓊華一嗓子差點給我送走了。」
「活該！」
誰讓他故意逗她。
瓊華有樣學樣：「活該！」
「喊我聲爸爸怎麼了！」
晏忍戳了戳她鼓起的小臉：「沒良心，忘了你爹不疼娘不愛的時候，是跟在誰身邊討生活了嗎？」
瓊華軟軟地扒拉進我懷裡：「叔叔做飯不好吃，媽媽要好好愛我心疼我。」
晏忍咬牙：「沒良心！簡直跟你爸一樣沒良心！」
話音剛落。
我立刻收到她爸的消息：「老婆，接到寶寶了嗎？」
「接到啦。」
「好。」
「晏忍那個多餘的東西，需要我打發走嗎？」
晏忍搶過我的手機，忍無可忍：「邊璟，
要不是有我這個多餘的東西，你到現在還在打光棍！」
16
沈珏狠狠砸向方向盤。
車子猛烈搖晃，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鮮血順著他五指的縫隙，滴到表盤上。
許久之後，他咬牙切齒地撥通一個號碼：「接著查，五年前，袁行芷剛到普利茅斯的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是……沈總，我們當時就查不到袁小姐消失的原因，現在又過了五年，可能更難查出東西了。」
沈珏眼底滿是暴戾：「我讓你接著查！」
「查是誰幫她清理的監控，查那晚入住名單，附近所有車輛，查她為什麼從此失蹤了五年？！」
「是！！」
沈珏無力地扔開手機。
他輕顫著點燃一支煙。
煙霧縈繞裡，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咳意，渾身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17
五年前，沈珏跪在我面前：「小芷，求你不要跟我分手……」
他整個人耐心極了，一遍遍解釋：「是，我沒管好那個女人，讓她鬧到你面前，是我不對，我該S。」
「但我隻是在外面玩一玩，我對你才是真心的。」
「這些年，我和沈家對你還不夠好嗎？」
他急切地握住我的手：「這樣吧，小芷，我們結婚！」
「你不是想要一個自己的家嗎？我可以給你。」
「我對天發誓，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
沈珏仰起頭，討好地蹭著我的雙膝，說得情真意切。
爺爺咳了咳：「沈珏！你要婚後還敢亂來，
我就替小芷打斷你的腿！」
「老婆，可以嗎？」沈珏小心翼翼地問。
「如果你再出軌的話……」
「就讓我不得好S！」他接得很快。
18
我帶瓊華玩了整整一天。
深夜到家時，沈珏等在門口：「聊一聊？」
晏忍抱起快睡著的瓊華，茶茶地說：「小芷，你多陪他聊一會兒，我和寶寶在家等你。」
沈珏狼狽地移開視線，聲音緊繃：「我查到……」
「五年前在普利茅斯，你和晏忍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第二天，所有監控不翼而飛，晏忍處理掉身邊一大批人，也抹掉了你的行蹤。」
「那晚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你根本不是自願生下那個孩子的，
對不對？」沈珏唇色發白。
「錯了。」
「沒有人能強迫我。」
我頓了頓：「我也不會生下一個父母不相愛的孩子。」
19
那晚，晏忍確實被人下了藥。
他渾渾噩噩地進錯房間，但還沒有什麼動作，就被我用花瓶敲暈，五花大綁地扔進浴缸。
邊璟出現時，我正舉著花灑，朝他頭上淋冷水。
邊璟禮貌地接過花灑：「不好意思，我來吧。」
晏忍打著哆嗦：「邊……邊璟，別澆了，吃藥，打針……隨便什麼都行，快給我來點。」
邊璟朝我解釋道：「別誤會，我不是醫生。」
「像這種藥物情況，你及時給他降溫，處理得很好。」
「啊，
是嗎？我還想會不會不太禮貌？」
邊璟搖頭，認真地看著我：「對待一個有潛在犯罪可能的成年男性，你這樣已經很有禮貌了。」
晏忍有氣無力：「別聊了，我快S了，你知道嗎？」
帶人離開前，邊璟建議我換一間房住：「這可能是什麼新型的吸入性藥物，導致我一看到你，心跳頻率就變得異常，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我一怔。
晏忍聽不下去，拽了把他的袖子：「忘了告訴你……老子是酒裡被下了藥。」
20
隔天，晏忍來向我道謝，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他偷偷指了下邊璟：「他有軍方背景，發現你被人跟蹤了，想幫你處理。」
邊璟更正道：「準確地說，是有幾個不同 ip 在鎖定你的實時定位，
隻要你不離開局域網，就會一直暴露地址。」
我心頭一凜：「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
邊璟不經意地問：「很簡單的，你想學嗎？」
「可以嗎？」
我很久沒有學到過什麼新的東西了。
那天，我和他們一起離開了普利茅斯。
飛機升到高空後，天幕繁星如瀑。
邊璟朝我遞來手帕。
我不解。
他無措地指了指舷窗：「你為什麼哭了……」
窗面倒影裡，我雙眼含著淚。
我說：「因為以前我覺得，自己是顆掉進海裡的星星，一旦失去坐標，就會迷失在海上。」
「但原來迷失在海上，一點都不可怕。」
邊璟想了想：「你不像掉進海裡的星星，
隕石是燒焦了的硫磺味，你聞起來很輕，像是夏天吹過山谷的風。」
21
「袁行芷，你別想騙我，她姓袁！晏家根本沒有承認這個孩子。」
「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麼，你怎麼會生下一個私生子！」
「瓊華不是私生子！」
我皺起眉：「她爸確實不是晏忍，因為她是我的女兒，所以隨我姓。」
「我出國那年的十月，和她爸爸在加州注冊結婚，隔年七月生下了她，但這些和你有什麼關系？」
沈珏目光隱忍：「我們離婚不到兩個月，你就嫁給別人，還生了孩子？」
「對。」
「我不相信！！」
「可我們結婚不到兩個月的時候，你不就出軌了嗎？」
沈珏啞然。
我耐著性子：「人都要往前走，
好好娶洛洛吧。」
沈珏笑出了眼淚：「是啊，人都要往前走。」
他笑得越來越大聲，聽起來卻更孤寂。
「袁行芷。」
「但我和你沒有路可以走了，是嗎？」
這天過後，沈珏再也沒有出現。
22
月底我去醫院做 B 超，遇到一個以前的朋友。
她小聲問我，知不知道沈家最近出了事。
「沈珏和那個小女朋友提了分手，女孩直接追到沈家，哭哭啼啼地說自己懷孕了。」
「沈珏全程沉著臉，雖然認下了孩子，但怎麼都不肯娶她，氣得沈老爺子要把他從沈家除名。」
「嘖，不是把她當真愛嗎？這才幾天？不過沈珏跟誰在一起都這樣，他以前不也……」
她尷尬收聲：「抱歉啊，
小芷，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最近過得怎麼樣？怎麼一個人來醫院？」
她瞄見我手裡的報告單，難以置信地叫了出來：「懷孕？！」
我笑著點頭：「兩個多月了。」
「我過得很幸福，這是我的第二個孩子。」
沒想到她居然眼睛紅了：「小芷，我真的特別為你高興。」
「不止是我，我們很多人都覺得，你早該這麼幸福了。」
23
回家路上，我眼裡一直帶著笑意。
但推開門，卻看到洛洛靠在牆角，地上一片狼藉。
她扯了個笑：「行芷姐，你真是有本事。」
她的狀態很不對勁。
我放緩聲音：「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洛洛瞟到我手裡的產檢報告單，自嘲道：「難怪沈珏不要我了……」
「這個孩子和沈珏沒關系。
」
「呵，所以呢？」
「你是在炫耀，就算懷了別人的孩子，沈珏還是對你念念不忘嗎？」
我見和她說不通，幹脆閉嘴。
「沈珏準備的結婚戒指呢？」洛洛冷不丁地問。
「我找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你是不是帶在身上了！」
我沒聽懂：「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戒指，你還懷著孩子，不要衝動。」
「孩子……」洛洛眼神譏諷。
就在她想要說什麼的時候，沈珏突然出現。
他柔聲道：「洛洛，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沈珏，你還想把我當傻子耍嗎？我和你哪有什麼家？」
「你先跟我走。」沈珏語氣克制。
「怎麼了，怕我在這說出什麼不該說的東西？
」
洛洛眼裡流露出一種病態的笑意：「你就這麼愛袁行芷？」
「這麼愛她，當初就不要一次又一次出軌啊！」
「夠了！」
沈珏表情比我難堪得多。
洛洛說得更痛快了：「聽說你們度蜜月的時候，她為了救你，差點S在國外。」
「結果呢……」
「哈哈哈哈你沒到兩個月就又出軌了。」
「閉嘴！！」沈珏面目赤紅。
他咬著牙，語無倫次地向我辯解：「老婆，我真的改了，你離開之後，我再也沒有碰過任何人。」
「我一直找不到你，才會想用她們氣你。」
「洛洛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我的，認下他隻是要給爺爺留個念想……」
「老婆，
我真的改了……」
「改了就有用嗎？」洛洛滿臉快意，說出最後一根壓S他的稻草，「你知道我在行芷姐家裡找到了什麼嗎？」
「一張五年前的人流手術單。」
24
網上說，新婚夫妻度蜜月的第一天，天氣越好，夫妻感情越和睦，所以沈珏精挑細選了一個太平洋小島。
那裡風和日麗，四季如春。
但我們落地沒多久，就遇到一起罕見的無差別槍擊案。
我所在的位置遠比沈珏安全，但看到落在他四周的那些流彈，我下意識衝了過去。
當時，我胸口爆出的血花，濺在沈珏臉上。
他仿佛丟了魂，踉跄地抱起我往前狂奔。
在異國的街道上，他用沒人聽得懂的母語哭嚎著：「有沒有人能救救我老婆，
有沒有救護車！」
「求求你們，誰來救救她！」
直到我從醫院醒來，沈珏還是一副活在夢裡的樣子。
他無法控制地顫抖著雙手，抱著我失聲痛哭：「小芷，不要離開我，我真的會活不下去。」
沈珏說，那一天一夜，他求遍了所有他知道的神明，求他們讓袁行芷活下去。
他說，如果我和他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S，那個人可以是他。
我相信這是沈珏的真心話。
我甚至相信，如果我S在那一夜，他會活不下去。
但是不到兩個月，他也真的又出軌了。
25
一瞬間，沈珏所有情緒都傾瀉而出：「我們有過一個孩子？」
我反而格外平靜：「一個多月吧。」
「為什麼不告訴我？」沈珏近乎失控地低吼。
「因為我沒有想過把他生下來。」
「我不會生下一個父母不相愛的孩子。」
「可是我愛你啊！」沈珏啞聲道。
「袁行芷，我愛你啊！」
他說得字字啼血，仿佛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悲鳴。
我垂下眼眸：「你怕被我發現，所以不讓別的女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跡。」
「你留宿在另一個女人床上，還不忘凌晨出發，給我帶喜歡的早餐。」
「你帶別的女人出國散心，在海邊親手打磨珍珠，一顆顆地給我串成獨一無二的項鏈。」
「你向你的新情人炫耀，我因為救你丟了半條命，以後無論你什麼樣，我也S都不會離開你。」
「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找過我嗎？她們都覺得我可憐。」
「沈珏。」
「我相信你愛我，
但你這個人，你的愛……都太髒了。」
「所謂的爛人真心，我真的受夠了。」
我卸了力氣：「沈珏，離我遠一點吧。」
沈珏臉色煞白，甚至嗫嚅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不……我不想的……」
26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沈珏，你以為袁行芷忘不掉你，拉著我演了一場又一場戲。」
「其實人家早就走出來了，沒有你，她不知道活得有多好！」
「行芷姐，你還不知道呢？」
她惡意地勾起唇角：「沈珏啊，他快S了！」
27
「你閉嘴！」沈珏暴怒。
洛洛冷笑一聲：「放心，我已經說完了。
」
起身離開前，她憐憫地看了眼沈珏：「我們都得不到想要的，但起碼我能活得比你久。」
沈珏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他像是怕這件事嚇到我，忙不迭地解釋：「沒有那麼嚴重，我隻是生病了。」
我冷靜地問了句：「什麼病？」
沈珏輕輕道：「肺癌。」
太突然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早日康復。」
沈珏紅著眼，有種說不出的酸澀：「就隻是這樣？」
我無言以對。
他似乎感到齒冷：「袁行芷，你連我的S活都不在意了是嗎？」
我遲疑了下：「沒有人會希望看到別人S。」
因為這句話，沈珏開始瘋狂地笑。
他胸膛劇烈起伏,像是承載了無盡的悲傷和痛苦。
「你不希望我S,但也不關心我能不能活。」
「真狠啊,袁行芷。」
28
我確實並不關心。
我隻知道洛洛又在沈家捅破了這件事,沈老爺子押著沈珏進了醫院。
再後來，邊璟終於要回國了。
「明天我帶瓊華一起去接你。」
「好的，老婆,小貓堂堂登場.jpg。」
第二天，我滿心期待著團聚,卻接到晏忍的電話。
他火急火燎地告訴我，瓊華被沈珏綁架了。
而且調查後,警察發現：「嫌疑人手裡有槍。」
我聲音顫抖：「他想要做什麼？」
「他要見你和邊璟……」晏忍臉色難看。
「可以，我先去！」
「不行！
」晏忍絕不同意，「那隻會多出一個人質！」
「可我能見到瓊華！」我沒能忍住眼淚。
晏忍咬牙道：「先拖著,不能陷入被動。」
突然，一輛軍用越野疾馳而來。
輪胎觸地的瞬間，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車門打開，邊璟風塵僕僕，幾步走到我面前。
他眼裡也都是紅血絲：「老婆。」
我SS攥住他的手腕：「邊璟，我要見瓊華……」
「好。」
「我們答應他。」
隨行而來的安保人員眉頭緊鎖：「邊院士,現場情況復雜，我們無法完全保證您的安全。」
邊璟聲線凜冽：「所有的程序和後果，由我一人承擔。」
他拿過一個軍用平板，手指如飛地輸入幾行代碼，
瞬間精準鎖定沈珏的位置，衍生出附近不同角度的彈孔路徑圖。
確定好狙擊方位,立刻開始警力部署。
最後,邊璟仔細地給我穿好防彈衣：「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和寶寶。」
「我知道。」
29
「你來了……」房間⾥隻有沈珏⼀個⼈。
我很慌：「瓊華呢？」
沈珏目光落在邊璟⾝上：「你選的人就是他嗎？我怎麼都查不到。」
「現在⻅到了，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瓊華到底在哪？」
沈珏還是不回答,他舉起槍，對準了我的心口。
邊璟反應極快,立刻撲在我身上。
沈珏笑了。
「砰——」
⼀聲槍響,⼦彈射穿玻璃，正中沈珏眉⼼。
就好像，五年前我擋下的那枚⼦彈，穿過我又落在他身上。
倒下的那⼀刻,他還在笑。
確認我安全之後,邊璟有些不解地撿起那把槍,發現沈珏裝的是空彈。
30
瓊華被藏在另⼀個房間的⾐櫃⾥。
警⽅為她安排了心理疏導，醫生提醒我們,像這種偏負⾯情緒的經歷,盡量不要再對孩⼦提起。
但幾個月後，瓊華不知道從哪翻出一本書，⾥⾯夾了⼀張我和沈珏⼤一時的舊照。
「這個哥哥我認識！他陪我玩過遊戲！」
「玩遊戲？」
「是啊，我們玩了捉迷藏,他說隻要我數到一百，媽媽就會找到我。」
「我數著數著睡著了，一睡醒就看到媽媽了！」
我忽然意識到什麼。
翻過照⽚，背⾯是沈珏的字跡。
「這次我沒有騙你。」
「我不得好S,⽽你會福壽綿長，兒孫滿堂。」
這本書是——《傲慢與偏見》。
書的內⻚被他挖出一個心形，藏著那枚我見過的戒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