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急得在原地打轉。
「娘！我的親娘诶！」
「您就少說兩句，低個頭吧。那可是沈將軍，實權在握的鎮北將軍，咱們家拿什麼跟人家硬碰硬啊。」
他見我不為所動，捶胸頓足：「不過是個庶出的妹妹，您何必為了她，把將軍往S裡得罪。爹和大哥走了才幾年，咱們家這侯爵位子還沒坐熱乎呢，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我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慫包樣子，心頭那股火又冒了起來。
老侯爺，我那S鬼丈夫，還有他那個爭氣卻早S的大哥，在戰場上拼了命才掙下這十幾年的侯府富貴，結果留給他這麼個玩意兒！
我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離了他沈厲，我永寧侯府就要散架了？你爹你大哥用命換來的爵位，
是讓你躺著吃老本，看人臉色的？」
他被我這氣勢嚇得一縮脖子，訕訕道：「可那些剛有起色的生意沒了將軍府的關系，那些管事供貨的，怕是要變臉。」
「變臉就變臉。」
我打斷他。
「活人還能讓尿憋S？生意沒了再找門路，侯府的底子還在。從明天起，你給我滾去京郊那幾個莊子上，親自去看看。看看田地是怎麼種的，鋪子是怎麼賣的，別整天窩在城裡跟你那幫狐朋狗友聽曲遛鳥，屁事不懂。」
我撵走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獨自坐在廳裡，開始翻找原主的記憶。
老侯爺出身寒微，是跟著先帝馬上拼S出來的軍功，封侯不過十幾年。
原主年輕時在老家農村是十裡八鄉有名的S豬好手，後來丈夫兒子爭氣，她才跟著進了京城，當了這侯府老夫人。
本質上還是個沒啥見識的鄉下婦人，
對經營產業一竅不通，家裡的事基本是放任自流。
幸好，我張翠花不是原主。
我不僅有原主的記憶，還有現代菜市場張大姐的精明和幾十年S豬積累下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本事。
開始大刀闊斧地整頓。
先把府裡幾個有問題的管事叫來，賬本往他們面前一摔，也不跟他們之乎者也繞彎子，直接拿我盤問豬肉販子的架勢，幾個回合就問得他們冷汗直流，該查的查，該換的換。
又親自見了幾個看著還算老實，對老侯爺心存忠心耿耿的老人，商量著怎麼利用侯府名下那些田地鋪面，搞點穩妥的新營生。
沒了沈厲的招牌，很多關系是斷了，但京城這麼大，總有別的路數。
以前是靠著將軍府，骨頭軟了，現在，得靠自己把這身硬骨頭重新撐起來。
宋初錦主動跟我說，
想學點東西，不想再做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大喜過望。
正好，我整頓侯府產業，手裡頭正缺信得過的人。
我帶著她看賬本，教她怎麼管理田莊鋪子，跟管事打交道，識別哪些人是真心辦事，哪些人是偷奸耍滑。
她學得很認真，進步也快。
眼神裡的怯懦一天天褪去。
我看著她一點點蛻變，心裡別提多舒坦。
去他大爺的虐文女主，我的女兒必須好好活著。
8
日子一天天過去。
宋初錦胖了些，氣色紅潤，眉宇間多了自信，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沈厲那邊一直沒動靜，不知道在憋什麼壞。
這天，宮裡突然來了旨意，宣召我和宋初錦進宮。
說是太後想見見我們。
我心裡琢磨著，估計沈厲又搞了什麼名堂。
到了太後宮裡，除了太後，皇帝也在。
沈厲跟著站在下首。
他穿著一身朝服，身姿筆挺。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陣仗不小啊。
行禮過後，皇帝開口：「永寧侯老夫人，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了沈愛卿與令嫒之事。」
他看向沈厲：「沈愛卿，你說。」
沈厲上前一步：「陛下，太後娘娘。臣與內子之間，確有些誤會。臣性子急，管教妻子方式不當，惹嶽母大人動怒，是臣之過。」
他居然認錯了？
雖然聽起來不怎麼情願。
「然，」他話鋒一轉，「臣與內子畢竟是結發夫妻，豈能因小隙長久分居？如今內子傷勢已愈，臣懇請陛下與太後娘娘做主，讓內子隨臣回府，
臣定當好生待她。」
說完，他還深深看了宋初錦一眼。
宋初錦垂著眼，沒看他。
我心裡冷笑，說得比唱得好聽。還「好生待她」，信你才有鬼。
皇帝看向我：「老夫人，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沈愛卿已經知錯，宋初錦畢竟是將軍府的主母，長久住在娘家，於禮不合，也非長久之計。」
太後也溫聲道：「是啊，老妹妹。夫妻沒有隔夜仇，既然沈將軍知錯，不如就讓宋初錦隨他回去，好好過日子。」
壓力給到了我們這邊。
皇帝太後雙雙施壓，這要是再不答應，就是不給皇家面子，不識抬舉。
宋初錦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眼神無助。
沈厲嘴角微勾，篤定我們無法反抗。
我深吸一口氣。
就知道這狗東西憋著大招在這兒等著呢！
想靠皇權壓我，逼我就範。
門都沒有！
我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視皇帝和太後。
「陛下，太後娘娘明鑑！」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把在場幾人都震了一下。
「非是老身胡攪蠻纏拆散他們夫妻。實在是寒了心，怕了啊。」
「陛下，太後娘娘，您二位是沒親眼看見，那日沈將軍的馬鞭是照著我女兒往S裡打。手上背上腰上，沒一塊好肉，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我邊說邊比劃。
「若不是老身拼著這條老命攔下，我女兒怕是早就成了一縷孤魂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管教妻子的，這分明就是謀S發妻！」
沈厲臉色一變：「老夫人，你休要胡言亂語，誇大其詞。」
「我誇大其詞？
」
我猛地扭頭瞪他，「沈厲！你敢對天發誓，你那日沒有往S裡打？你敢不敢讓宮裡的嬤嬤現在就來驗傷，看看我女兒身上的鞭痕，消了沒有！」
沈厲被我問得一噎。
那縱橫交錯的鞭痕，就算淡了，也還有痕跡。
他不敢。
我轉向皇帝和太後，撲通跪下，老淚縱橫：
「陛下，太後娘娘，老身就這麼一個女兒，不求她大富大貴，隻求她平平安安。今日他沈厲能為了個外室把她往S裡打，明日那外室再吹點枕邊風，我女兒還有命在嗎？」
「老身年紀大了，沒別的心願，就想看著女兒好好活著。」
「若是陛下和太後娘娘覺得老身礙眼，老身今日就撞S在這大殿上。也好過日後白發人送黑發人，哭斷肝腸。」
說完，作勢就要往旁邊的柱子上撞。
「老夫人不可！」
「快攔住她！」
太後和皇帝嚇了一跳，連忙呼喊。
旁邊的宮女太監趕緊上前拉住我。
我本來也就是做做樣子，被人一攔，順勢癱軟在地，哭天搶地：「我的錦兒啊，我苦命的女兒啊！娘沒用，護不住你啊……」
宋初錦反應過來，撲到我身邊，抱著我痛哭：「娘！娘您別這樣，女兒不回去……」
我們母女倆抱頭痛哭，場面那叫一個悽慘悲壯。
皇帝和太後面面相覷，有些尷尬。
他們本是想做個和事佬，沒想到把我逼得要撞柱明志。
這要是真鬧出人命，把诰命夫人逼S，那樂子可就大了。
沈厲站在一旁，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拳頭握得咔吧作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我這個「鄉下粗鄙」的嶽母，敢在御前撒潑，以S相逼。
太後最先心軟，嘆了口氣，對皇帝說：「皇上，看來此事確是沈將軍做得太過。初錦這孩子，怕是真嚇壞了。強扭的瓜不甜，若是強行讓她回去，隻怕唉……」
皇帝臉色變幻，無奈地擺了擺手。
他看向沈厲，眼神責備：「沈愛卿，你治家不嚴，苛待發妻，險些釀成大禍，朕甚為失望。此事就此作罷，夫人既然不願回去，便暫居侯府，你回去好好反省。」
沈厲急了：「陛下！」
皇帝冷聲道：「退下！」
沈厲SS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千刀萬剐。
但他終究不敢違抗聖意，憋著一口老血，
退了出去。
9
從宮裡出來，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宋初錦還心有餘悸，緊緊抓著我的手。
我拍拍她的手，自己也松了口氣，後背其實早被冷汗浸湿了。
御前撒潑，以S相逼，這招險棋總算走贏了。
我故作鎮定：「對付這種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咱們就得豁得出去，他們反而沒轍。」
話雖如此，我心裡清楚，沈厲那種睚眦必報的性子，絕不會就這麼算了。
沒過幾天，邊關傳來緊急軍報，北狄大舉犯境，連破兩城，局勢驟然緊張。
朝堂震動，皇帝連下幾道旨意，命鎮北將軍沈厲即日點兵，火速奔赴邊關御敵。
出徵前，沈厲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待本將軍凱旋，再接夫人回府，望嶽母好生照看。
」
他若真帶著赫赫戰功回來，權勢更盛，到時隻怕會更不擇手段地逼迫宋初錦。
我冷笑一聲，將信紙撕得粉碎，揚手撒出窗外。
按照原著走向，沈厲此去會遭遇埋伏，九S一生。
我那痴心一片的傻女兒，在得知他重傷失蹤後，會不顧一切，千裡迢迢奔赴危險的邊關去尋找他。
結果是沈厲被困險境，宋初錦冒S引開了部分追兵，間接為他爭取到了一線生機，讓他等到了援軍。
而我的宋初錦，被敵軍發現擄走。
等沈厲的人找到她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她受了極大的折磨，身子徹底毀了，此生再也無法孕育子嗣，還斷了一條腿。
那是故事裡宋初錦悲劇真正的開端，也是她此後在將軍府受盡冷眼，被柳依依肆意欺凌卻無力反抗的根源。
想到這裡，我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沈厲是S是活，我不在乎。
但我的女兒，必須好好地活在這世上，誰也不能傷害她分毫。
我張翠花，有的是時間，慢慢跟這些畜生們耗。
10
沈厲出徵後，京城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我抓緊時間，繼續擴展侯府的家業。
宋初錦放開了手腳，展現出驚人的管理天賦。
侯府那些原本半S不活的鋪子田莊，在她手裡漸漸煥發生機，賬面上的數字也越來越好看。
便宜兒子被我踢去莊子上待了幾個月，曬黑了不少，人也踏實了些。雖然還是沒啥大出息，但至少不敢再在我面前逼逼賴賴沈將軍有多厲害了。
期間，柳依依不S心，又試圖來侯府求見過幾次，都被我讓人拿著掃帚轟走了。
笑話，正主兒都滾去邊關吃沙子了，你個白蓮花還想蹦跶。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是大半年。
邊關時不時有戰報傳回，沈厲確實能打，捷報頻傳。皇帝龍心大悅，賞賜如流水般送入將軍府。
京城裡又開始有風聲，說沈將軍立下大功，凱旋之後必定更加聖眷隆厚，到時候，永寧侯府怕是更要仰其鼻息了。
宋初錦聽到這些流言，偶爾還是會蹙一下眉頭，但很快釋然，繼續埋頭她的賬本。
她心裡那點對沈厲的殘念，早已在這一天天充實的生活裡，消磨得差不多了。
這天，我們母女倆正在核對一批新到的綢緞料子，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老夫人，小姐，不好了。邊關八百裡加急，沈將軍他深入敵後，中了埋伏，身負重傷，下落不明。」
宋初錦手裡的賬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我心頭也是猛地一沉。
果然。
我看著宋初錦失魂落魄的樣子，走過去，撿起賬本，塞回她手裡。
「慌什麼，生S有命，富貴在天。他沈厲是S是活，跟你有什麼關系？」
接下來幾天，將軍府亂成一團，柳依依天天哭著要進宮求皇帝派人去找。
而我派人SS看著宋初錦，絕不能讓她有半點奔赴戰場的可能。
朝堂上也在為是否派兵救援，如何救援爭論不休。
幸運的是，宋初錦似乎真的對沈厲放下了心，照常理事，隻是偶爾會走神。
又過了幾天，戰報再次傳來。
找到了。
沈厲被親兵拼S救出，但傷得太重，一條腿算是廢了，以後能不能站起來都難說，
而且面容盡毀。
赫赫戰功的鎮北將軍，轉眼成了廢人。
我早已料到。
沒了宋初錦可以吸血，沈厲這次必定是大出血。
皇帝大為惋惜，厚加撫恤，但一個廢了的將軍，注定將慢慢退出權力中心。
將軍府的門庭，肉眼可見地冷落下來。
11
深秋。
院子裡落葉紛飛。
我讓人在廊下擺了張搖椅，蓋著薄毯，看著宋初錦指揮下人把過冬的炭火份例分發到各房。
她如今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下人們心服口服，連那個慫包哥哥見了她，都帶上了幾分敬重。
「娘，各房的炭火都分派下去了。今年莊子上收成好，女兒想著，再多採買些厚實的棉布，給府裡下人也每人添置一套冬衣，您看如何？」她走到我身邊，
輕聲詢問。
我滿意地點點頭：「你看著辦就好。」
正說著，門房來報：「老夫人，小姐，將軍府來人了。是抬著沈將軍來的，說想見小姐一面。」
宋初錦微微一怔。
我掀開毯子，坐起身，「讓他們進來。」
是該做個了斷了。
幾個沈家的親兵，抬著一個肩輿走了進來。
肩輿上坐著一個人，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一條腿的位置空蕩蕩的，臉上帶著半張銀質面具，露出的下巴和嘴唇，布滿了猙獰的疤痕。
正是沈厲。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鎮北將軍，如今形銷骨立，眼神黯淡，隻剩下滿身的頹敗和S氣。
他看到宋初錦,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張了張嘴：「初錦。」
宋初錦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沒說話。
他閉上眼,緩緩道出幾個字：「我同意和離。」
這幾個字說出來，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軟在肩輿上。
院子裡一片寂靜。
宋初錦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沈厲蓋著的毯子上。
「將軍,和離書我已寫好。請你過目，若無異議，便按上手印吧。」
沈厲看著那封早已準備好的和離書，身體顫抖了一下,猛地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慘然一笑,顫抖著伸出手，沾了沾嘴角的血,用力按在了和離書上。
鮮紅的手指印，刺目驚心。
「從此,一別兩寬。」
宋初錦收起和離書，轉身走回我身邊，
攙住我的手臂。
「娘,外面風大，我們回去吧。」
自始至終,沒再看那個廢⼈⼀眼。
我由她攙著，轉⾝往屋裡走。
12
年底,皇帝大概是覺得對永寧侯府有些虧⽋。
加上宋初錦把侯府產業經營得風生⽔起,名聲在外。
特意下旨,褒獎宋初錦「貞靜賢淑，治家有方」。
還賞了個「樂業夫人」的封號。
雖然隻是個虛名，但也代表著皇家的一種態度。
永寧侯府，算是徹底⽴住了。
開春的時候，我在京郊買了個帶溫泉的小莊⼦。
天氣暖和時，就帶著宋初錦過去住幾天,泡泡溫泉,嘗嘗莊⼦上新摘的瓜果。
她越來越愛笑。
這天傍晚，我們泡完溫泉，
坐在莊子的院子⾥喝茶看星星。
宋初錦忽然開口，「娘,管事說,後⼭那⽚林子裡的野豬最近老是下來禍害莊稼,問要不要找獵戶。」
我放下茶杯，眼睛⼀亮。
「找什麼獵戶？」
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腕腳腕。
「老娘許久沒活動筋⻣了。」
「⾛，錦兒，跟娘上⼭！」
「今晚,咱們加餐！」
月光下，我拉著宋初錦,朝著後⼭⾛去。
⾝影沒⼊林間，驚起幾隻夜鳥。
我的女兒，是最好的。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