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說,我是港城最出名的陸太太。


 


不是因為賢惠,而是因為潑辣善妒。


 


我曾為陸明澤的青梅沈喬喬,鬧得天翻地覆。


 


結婚,離婚,復婚,再離……結婚證和離婚證摞起來有九本。


 


直到他為了沈喬喬,親手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出院那天,我安靜得出奇,不哭也不鬧。


 


飯局上,有人拍著陸明澤的肩膀大笑,


 


“還是陸少有手段!再烈的馬,馴一馴也就聽話了。”


 


“再說了,男人有個紅顏知己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對不對?”


 


我正低頭,用勺子攪動碗裡的湯,臉上沒有表情。


 


陸明澤大概很滿意。


 


可他不明白,

為什麼我突然這麼順從。


 


就在今天下午,醫院傳來了那份我等了三年的配型報告。


 


能救我母親的人,是沈喬喬。


 


1


 


陸明澤的視線落過來時,我正用勺子慢悠悠攪著湯,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


 


他眉頭微微一動。


 


桌上的人都喝得差不多了,我起身推開椅子。


 


“我去陽臺透口氣。”


 


陽臺的冷風刮在臉上,有些刺痛。


 


我低下頭,撕掉手背上的膠布,一條疤又深又長,從指根橫亙到手腕。


 


陸明澤突然出現,“手怎麼回事?”


 


“不小心劃的。”


 


我抽回手,迅速貼上新膠布。


 


他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平靜。


 


這個向來對我沒耐心的男人,竟破天荒地解釋起來,


 


“蘇淺,你心裡有氣,我明白。但喬喬有心髒病,你推她下樓,本來就是你不對。”


 


我點頭,“嗯,是我錯了。”


 


他聲音柔和,“既然知道錯了,以後就好好過。你還是陸太太,別總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鬧。”


 


我又點頭,“好。”


 


他眉頭皺得更緊,像是有話還沒說完。屋裡傳來兄弟們的喊聲,“明澤!酒還喝不喝了?”


 


他轉身進去了。


 


結婚三年,我成了港城人盡皆知的“陸太太”。草原長大的我,性子烈,三年裡和他鬧了不知道多少次。


 


第一年,他在我們結婚紀念日扔下發高燒的我飛去國外,陪沈喬喬過生日。


 


第二年,我失去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他整夜整夜和沈喬喬打越洋電話。


 


第三年,沈喬喬回國,他砸錢砸資源,想把她捧成女主角。


 


我鬧離婚,他一次次把我追回來。


 


一個月前,沈喬喬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卻說是我推的她。陸明澤轉頭就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在裡面被折磨得瘦了二十斤。


 


原本打算這次出來就徹底離開,可人算不如天算。


 


今天下午,醫生打來電話,我媽有救了,骨髓配型成功的人,是沈喬喬。


 


所以陸明澤來接我時,我安靜地上了車。


 


我得忍,忍到她捐完骨髓。之後,我什麼都不要了。


 


冷風灌進衣服裡,

我轉身回到包廂。


 


陸明澤讓人推上來一個三層蛋糕。


 


“蘇淺,生日快樂。”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沈喬喬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門口,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膚。


 


“呀,給蘇淺過生日呢?”她聲音軟軟的,“我也來沾沾喜氣,行不行?”


 


有人吹了聲口哨。


 


陸明澤立刻站起來,抓起自己的大衣包裹住她。


 


“零下的天穿這麼少,不要命了?”


 


旁邊有人笑著打趣,“不愧是青梅竹馬啊。”


 


沈喬喬朝我盈盈一笑,“蘇淺,生日快樂。來得太急,沒給你帶禮物。


 


我扯了扯嘴角,“不必費心。”


 


陸明澤在一旁看著,開口道,“喬喬知道你生日,特意過來的。上次的事,她說算了,不計較了。”


 


我木然地點頭,“多謝沈小姐。”


 


話音未落,她手裡牽的狗突然掙脫,猛地撲向蛋糕臺!


 


三層蛋糕倒地,奶油濺了一地。


 


那狗立刻埋頭亂啃了起來。


 


“狗也想過生日呢。”


 


沈喬喬“哎呀”一聲,急忙湊過來拉我的手臂,和上次她摔下樓梯前的動作一模一樣。


 


我渾身一冷。


 


不能讓她受傷,我媽的命還在她身上。


 


在她發力拽我的那一瞬,

我搶先向後倒去,用身體墊住了她。


 


“砰——”


 


我的後腦狠狠撞上大理石桌角,溫熱的血順著額角淌下來。


 


蘇淺淺發出一聲尖叫,


 


“蘇淺!你為什麼又推我?!”


 


2


 


我扶著桌子想站起來,陸明澤的手剛伸過來,沈喬喬突然捂住心口,臉色發白。


 


“明澤……我心髒難受……”


 


陸明澤的手立刻轉向,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我看著他消失在門口,額頭破的血滑進眼睛,刺得生疼。


 


早就該習慣的。


 


但心口那陣悶痛,

還是來得又鈍又重。


 


醒來時,醫生站在一旁,“額角的傷口太深,會留疤。”


 


我木然地著天花板。


 


疤而已,早就無所謂了。


 


我輕輕將手按在小腹上。這裡,不久前還曾短暫地有過一個孩子。


 


門外傳來沈喬喬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松了口氣,目光看過去,她沒事就好。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我隻是出國幾年,回來你就結婚了。”


 


陸明澤的聲音很低,“喬喬,我已經娶了蘇淺。”


 


“那又怎樣?你能和她過一輩子嗎?”沈喬喬走近兩步,“她知道莫奈和梵高的區別嗎?能陪你聽交響樂的現場嗎?

她連插花要用哪種水都不懂。”


 


“陸明澤,她根本不在你的世界裡。”


 


陸明澤沉默了很久,久到我的心一點點冷透。


 


他輕輕嘆了口氣,“……就算你說得對。”


 


話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沈喬喬踮腳吻住了他,他沒有推開。


 


吻越來越深,空氣逐漸灼熱。


 


我轉過身離開。


 


身後傳來陸明澤猛然清醒的聲音,“蘇淺!”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他不會追來。


 


這些年,他一次次為沈喬喬丟下我。我好像,也早麻木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年我從草原考來港城大學,

成了班上最扎眼的存在。皮膚黑,說話直,不會打扮。


 


男生們把我鎖在廁所,往我鞋裡灌膠水。


 


直到有一天我在小巷被一群男生混混堵住,是陸明澤拉著我衝了出去。那一天,他就住進了我的心裡。


 


但我知道他有個青梅竹馬的沈喬喬,從不敢妄想什麼。


 


後來我爸媽來看我,路上出了車禍。我爸爸當場沒了,媽媽醒來後,查出了絕症。


 


陸明澤默默幫我聯系醫院、找專家。我對他的愛意日益增長。


 


畢業露營那晚,他喝了很多酒。我才知道,那天沈喬喬飛去國外了。


 


他眼睛通紅地看著我,“蘇淺,嫁給我吧。”


 


我點了頭。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抓住了光。現在才知道,我錯得離譜。


 


我走到隔壁重症樓。

結婚三年,媽媽就在這裡躺了三年。


 


握住她枯瘦的手,我輕聲說,“再等十天,等你手術成功,我們就離開。”


 


醫生過來提醒,“捐贈者信息是保密的,你不能去打擾對方。”


 


“我明白。”我低下頭,“我不會的。”


 


理了理媽媽的白發,我繼續說,“等你好了,我帶你去雲城。那兒冬天也暖和,還有很多鮮花,你會喜歡的。”


 


媽媽的手指動了動,嘴唇嚅動,“那……陸……”


 


我笑了笑,眼淚卻掉下來。


 


“媽,我想明白了,我不喜歡他了。


 


3


 


這些年,每次撐不下去,我就來病房裡和她說話。


 


她清醒時,總摸著我的頭說,“丫頭,草原的女兒,不能這麼受委屈。過不下去,就回家。”


 


可我總是搖頭。


 


我總以為,再等等,再忍忍,陸明澤心裡總會給我留一點位置。


 


直到沈喬喬回國那天。


 


他在開國際會議,接到電話就衝了出去,隻因有人在酒會上對她言語輕浮。我跟去時,第一次見他那樣失態震怒。


 


幾天前,沈喬喬就摔倒在地,哭著說是我推了她。陸明澤根本沒聽我的解釋,就把我扔進了精神病院。


 


想到精神病院那些日日夜夜,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現在,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除了媽媽。


 


回到別墅,見陸明澤系著圍裙站在廚房。


 


他笨拙地攪著一鍋湯,見我進來,神色不太自然地盛了一碗。


 


“保姆說你瘦了。”他把碗塞給我。


 


我默默喝了一口。


 


他忽然開口解釋,“今天喬喬心髒不舒服,我才送她去醫院。”


 


我點點頭,“嗯,理解。”


 


他卻猛地攥住我手腕,“理解?蘇淺,你現在隻會說這兩個字嗎?”


 


他盯著我,“從精神病院回來你就魂不守舍。你推了她,又給她墊背。到底在盤算什麼?”


 


“我警告你,喬喬身體弱,你少動歪心思。”


 


我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明澤,我沒盤算。隻是想通了。”


 


他還要說什麼,門鈴響了。


 


沈喬喬穿著一身精致套裝站在門外,笑盈盈的,“明澤,張導的飯局,你陪我去嘛。”


 


“喬喬,你不是小孩了。”陸明澤皺眉,“引薦可以,但路得你自己走。我不能替你去演戲。”


 


沈喬喬也不惱,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蘇淺姐,有空去做個面部護理吧。離這麼遠都能看見你法令紋呢。”


 


她聲音甜脆,“女人光靠鬧,可留不住男人呀,得好好保養。”


 


我心裡一片麻木。


 


沈喬喬剛走沒過多久,陸明澤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接通後,

沈喬喬帶著哭腔的醉音傳來,


 


“明澤,我在酒店……那個導演灌我酒……你快來……”


 


4


 


陸明澤掛了電話就往門外衝。


 


到玄關時,他腳步一頓,破天荒回頭看著我解釋道,


 


“喬喬喝醉了,我不放心。”


 


我沒有回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喝多了,不能聯系朋友嗎?不能叫代駕嗎?


 


或者,直接報警處理也行,而不是找一個已婚的男人求助。


 


但這些話,我沒有問出口。


 


已經沒有必要了。


 


第二天,娛樂頭條炸開了鍋。

陸明澤正式成立“澤喬娛樂”,而沈喬喬,成了他旗下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籤約藝人。


 


我翻著新聞,心裡一片平靜。


 


接下來的日子,陸明澤親自為她鋪路。


 


頂奢時尚資源、超頂配制作劇本、量身定制的營銷方案……沈喬喬的名字迅速登上各大版面,成了港城風頭最勁的新星。


 


終於,到了骨髓移植的日子。


 


我陪媽媽做完清髓準備,守在無菌艙外。


 


媽媽虛弱地對我笑了笑,眼裡有光。


 


可過了一會,醫生突然一臉焦急地找到我,“捐贈者失聯了!”


 


我渾身一冷。


 


立刻撥打沈喬喬的電話,關機。


 


再打陸明澤的。通了,卻被直接掛斷。


 


一遍,兩遍,十遍……全都是忙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急得快要瘋了。


 


主治醫生走出病房,摘下口罩,沉重地搖了搖頭,


 


“蘇小姐,清髓後的有效移植窗口期……已經過了。我們,盡力了。”


 


我愣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怎麼會呢?


 


這段時間,我做得還不夠嗎?


 


我收起所有的脾氣,吞下所有的委屈,不爭不搶,讓她安全,我隻求她能按時捐獻那點骨髓,救我媽媽的命。


 


為什麼連這點生路,都要奪走?!


 


我茫然地抬起頭,醫院走廊的電視屏幕裡,正在直播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沈喬喬穿著一身高定禮服,

手裡捧著“年度最佳新人”獎杯,笑得明媚耀眼。


 


陸明澤站在她身旁,微微側身,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溫柔。


 


屏幕的畫面刺進我眼裡。


 


我轉身衝出醫院,攔下一輛車。


 


“去國際宴會中心,快!”


 


我衝進宴會廳的時候,全場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沈喬喬晃著酒杯,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喲,陸太太又來查崗了?”


 


我衝到地面前,渾身都在抖,“沈喬喬,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她一臉無辜,“什麼故意?我不明白。”


 


我的聲音嘶啞,“捐贈骨髓的事!

你答應了的,為什麼臨時消失?!”


 


她傾身靠近,在我耳邊輕輕說,“是又怎樣?你媽S了就S了唄。”


 


我僵住了。


 


她的氣息噴在我耳畔,帶著惡毒的笑意,“誰讓你這麼蠢,我說什麼都信?”


 


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大廳瞬間一片S寂。


 


沈喬喬的臉迅速紅腫起來。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將我撞開,我踉跄著摔倒在地。


 


陸明澤擋在沈喬喬身前,眼神冰冷,“蘇淺!你瘋夠了沒有?!”


 


一瞬間,閃光燈瘋狂閃爍,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沈喬喬蹲下身,拉起我的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勝利者的笑意,“蘇淺,想不想知道當年你爸的車禍是怎麼回事?”


 


我瞳孔驟然緊縮。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其實,是我撞的。我出國,是因為陸明澤替我擺平了一切。不然,我怎麼會回來呢?”


 


腦子裡轟的一聲,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我猛地站起來,奪過她手裡的獎杯,用盡所有力氣朝她頭上砸去!


 


“賤人!你去S!!!”


 


玻璃碎裂聲、尖叫聲混作一團。


 


沈喬喬額頭流下鮮血,她捂住頭大聲尖叫。


 


陸明澤一腳踹在我腹部。


 


劇痛襲來,我聽見肋骨斷裂的聲音。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把她關起來!夫人精神失常,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我被拖進昏暗的倉庫,扔在冰冷的地上。


 


身體的疼痛已經麻木。


 


爸爸,媽媽……對不起。


 


倉庫外風聲嗚咽,我覺得,這婚姻真是沒意思透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輕輕轉動。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沈喬喬站在我面前,頭上纏著紗布,嘴角卻高高揚起。


 


“蘇淺,你看,到最後贏的還是我。”


 


眼淚從眼角滑落,我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沈喬喬……陸明澤我讓給你了,我什麼都不要了……為什麼連我媽都不放過……”


 


她俯下身,“就憑你佔了他的這幾年,我就惡心。你也配?”


 


我胸口疼得蜷縮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痛得要昏S過去。


 


她轉身離開,和門外看守低聲說了幾句。


 


門重新關上。


 


沒多久,一股焦味鑽進鼻腔。


 


火光照亮我蒼白的臉。


 


火越燒越大,濃煙中,我隱約看見門外有人影晃動。


 


另一邊,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敲開了半山別墅的門。


 


陸明澤接過那隻絲絨禮盒,裡面是他前陣子拍下的那套千萬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