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失憶了,記憶停在最恨謝沉的那一年。


 


我隻記得,我和他還是S對頭,為了爭一個項目,我們曾從樓梯上撕打到雙雙滾落,我左腿骨折,他額角縫了七針。


 


我們咬牙切齒地詛咒對方,恨不得對方從世界上消失。


 


可閨蜜告訴我,現在是十年後。我和謝沉已經結婚六年,是圈內有名的恩愛夫妻。


 


但她欲言又止地說,他最近變了心。


 


直到今天,我親眼看見。


 


一個腹部隆起的女人站在我家客廳,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而謝沉側身護在她面前,像一堵不容逾越的牆。


 


他望向我,眉頭緊鎖,語氣裡全是不耐煩:“你有完沒完?她是真的不舒服,必須馬上休息。你頭上纏個紗布,就說自己是車禍?”


 


我望著他,

忽然有點想笑。


 


對了,這才對。


 


我和謝沉,就應該這樣——針鋒相對,厭惡到底,老S不相往來。


 


……


 


“你笑什麼?”謝沉臉上閃過愕然。


 


連袁柳都沒想到我會露出這樣的笑容,舒心的近乎放松。


 


我掛斷和閨蜜的通話,輕咳一聲:“沒有啊。”


 


閨蜜給我講的記憶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聽說我最近苦等他回家,於是我不走心地露出驚喜的表情:“老公,你終於回來了。”


 


實際上我目光逡巡在謝沉和袁柳身上,內心雀躍。


 


看這肚子,月份應該有三四個月了,胎象穩了,他別想甩掉這個孩子。


 


再看看他們牽著的手,和謝沉生怕我傷害她的神情,都讓我十分滿意。


 


這樣才對。


 


十年前要和他做夫妻的我就是個傻子。


 


現在我隻希望他們兩個感情恩愛,早生貴子。


 


鎖S,最好。


 


謝沉的臉色緩和,吩咐後面的秘書:“我就說,千千那麼愛我,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我氣,隻是哄我回來的手段而已。你去買點日用品到家,讓袁柳用。”


 


聽見謝沉要讓袁柳住進來,我眼前一亮,還有這種好事?


 


秘書是我培養起來的,擔憂地看我一眼:“總裁,夫人剛剛車禍從醫院出來,您讓袁小姐搬進來,是不是不太尊重夫人的心情?”


 


謝沉朝我看了一眼,不大耐心地解釋:“袁柳今天路上摔了一腳,

現在天黑路遠,她自己我不放心。你不是這麼不通情理的人吧?”


 


我克制住自己快揚到天上的嘴角,清清嗓子,故作平靜:“進來吧。”


 


袁柳捂著肚子蹣跚進門,看見裝修眼睛發亮:“姐姐平時住的這麼好呀,我見都沒見過。”


 


我奇怪地看她一眼:“你買不起有什麼辦法?這些都是我自己買的。”


 


謝沉聞言卻怔了怔,目光掠過滿屋陳設,低聲對我說:“這段時間確實疏忽了,很久沒送你禮物,明天我陪你去挑個愛馬仕。”


 


“不用。”


 


你給我,我都嫌髒手。


 


謝沉眸色閃動:“你今天怎麼這麼……”


 


“聽話”二字還未出口,

我生怕他發現我失憶,立刻瞪眼:“你跟你的小情人過去吧。”


 


他神情一松,竟低笑出聲,手臂自然地環過來:“知道你吃醋了,我跟她真的沒什麼,這個孩子,也是當時我被下了藥,迫於無奈……”


 


他的接觸讓我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伸出兩隻手指把他撥開。


 


他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還沒想好借口,就聽見袁柳喊了一句:“哥哥,這個淋浴怎麼開啊?”


 


他趕忙過去:“你別動,地上滑,讓我來。”


 


我趁機溜回房間,反鎖房門。


 


世界安靜了。


 


再次接通閨蜜的電話,

閨蜜怒氣衝衝。


 


“太過分了!他當時為了娶你,什麼海誓山盟沒說過,什麼事沒做過?這才幾年,居然敢把情人往家裡帶!”


 


我反倒生出幾分好奇:“他做過什麼?”


 


從閨蜜的講述裡,我很難把這個深情的男人和我印象裡的S對頭對上。


 


她說十年前,我和謝沉因為一個項目大打出手,雙雙從樓頂跌落,他隻是縫針,我卻骨折繼發感染進了ICU。


 


在ICU裡和S神奪命的那一個月裡,謝沉在門外一根又一根的抽煙,眼睛熬的通紅卻不肯離開。


 


他沙啞著嗓子說他想通了,在生S面前,他才意識到這些年和我的純恨多麼浪費時間,如果上天再給他一個機會,他永遠都不會放手。


 


我醒了。


 


這個向來驕傲、流血不流淚的男人,

竟當眾抱著我嚎啕大哭,誰拉都拉不開。這個從不信神佛的人,跪在醫院的走廊裡,一遍遍感謝上天。


 


同時,他收斂了所有的乖張和脾氣,把項目拱手相讓。從此跟我有關的事情,他都不再阻撓,甚至為了幫助我術後恢復,學起了廚藝,想把我養胖點。


 


先前他流浪花叢,緋聞女友不在少數,竟也被他斷的一幹二淨。


 


新公司的剪彩儀式上,他當中舉起鑽戒,說此生隻愛我一個人,任何女人都要在他三米開外跟他說話。


 


為此他還裁過人,敢在三米以內給他說話的女人都被無情地趕了出去,鬧得滿城風雨,以至於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為我變了性子,把我寵到骨子裡。


 


聽完這些我非常感慨。


 


我隻記得我和謝沉從小就是S敵,我考了第一名,他就往我課本上倒墨水,我轉身撕毀他的課堂筆記。


 


期末聯考的時候,他故意把我爸出軌的事情散播出去,想影響我的考試心態,我直接把他家私生子領過來喊他哥,氣得他臉色發綠。


 


畢業後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凡是我們參與的領域,最後就變成我和他的不S不休。


 


公司裡的發財樹被他澆S了幾顆,我拔了他家招財鵝的毛。


 


他會客的時候,光禿禿的鵝跳出來咬了合作方的嘴,那一單黃了,我笑瘋了。


 


我們純恨的時候短暫的在一起過,兩個人在辦公室吵得急赤白臉的甚至動了手,不知道是誰親上了誰,那個吻就一發不可收拾。


 


我在床上起來的時候輕蔑地嘲諷他技術不好,他也淡定的說我不夠燒。


 


但是我們開房記錄卻越來越頻繁。


 


他從不說“在一起”,更不提“愛”。

隻在情人節別扭地送來一束玫瑰,賀卡上寫了個送女朋友。


 


他生我氣的時候,會摟著小明星在噴泉旁激吻,餘光卻瞟向我,我感到好笑,拉過旁邊帥氣的侍應生圈住脖子,欣賞侍應生通紅的臉頰的同時,還能欣賞下面傳來摔碎杯子的聲音。


 


我從來沒打算和謝沉在一起,因為我覺得我們就像是兩頭兇狠的野獸,打出火花來互相發泄一下很正常,但是對對方都沒多少真感情。


 


所以失憶到純恨階段,發現他另有新歡,對此我很滿意。


 


我對閨蜜說:“我準備離婚。”


 


“離婚?”閨蜜不信,“你那麼愛他,會離婚?”


 


閨蜜篤定我愛他愛到骨子裡,倒讓我想不通。


 


**閨蜜的敘述,謝沉確實對我很好,

但我不是會因為這些就動心的人。


 


難道是另有隱情?


 


第二天起來,我就擬了一份離婚協議,謝沉臉色不好看:“我隻是帶她來住一晚,你就打算離婚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你們昨天叫那麼大聲,不是互相喜歡嗎?我成全你們。”


 


不知為什麼謝沉臉色更差了,他奪過離婚協議把它撕得粉碎,把我摁在門上,掐的我手腕生疼:“你記住,我們之間隻可能喪偶,不可能離婚。”


 


我一巴掌就扇了過去:“神經病。”


 


“早。”


 


袁柳穿著謝沉的襯衫從臥室走出來,胳膊上滿是歡愉過後的紅痕。


 


“有點熱。

”袁柳說著故意拉了拉領口,露出胸口大片印著紅痕的肌膚。


 


她準備欣賞我灰敗的神情,我卻隻是走上前把她衣服拉上去:“胸這麼小,就別露了吧,要不然以為你營養不良呢。”


 


袁柳臉色變得難看,下意識看向謝沉,謝沉拉住我:“道歉。”


 


我心想我說的也是事實啊,但是不想和他們爭論,於是隨便指了指家裡:“你看上哪樣拿哪樣吧,就算我的歉禮了。”


 


袁柳掃視一圈,指著一枚鑽戒:“我要這個。”


 


首飾櫃裡有上百個戒指,都是一頂一的奢華貴氣,她卻精準挑到了我和謝沉的結婚鑽戒。


 


謝沉看向我,家裡的阿姨忍不住插嘴:“小姐,這個是少爺夫人很珍貴的物品,

您還是換一個。”


 


我卻走上前去:“沒事,就拿這個。”


 


失憶後的我頂多覺得這戒指有點熟悉,但根本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我有那麼多戒指,也不差這一個。


 


於是我把戒指從櫃子裡拿出來,毫不在意地扔給她。


 


謝沉的表情卻像是我做錯了什麼事:“你就這麼把它送人?”


 


我不明白地眨眼:“是什麼很貴重的東西嗎?”


 


他對上我不在意的目光,憤然咬牙:“當然不是。”


 


他親自給袁柳戴上,十指緊扣:“你好好帶著。”


 


說完,他準備帶袁柳離開,阿姨又忍不住提醒:“少爺,今天是夫人的生日了。


 


謝沉和我都是一愣。


 


袁柳故作委屈:“你去陪姐姐過生日吧,雖然我期待了好幾個月和你一起度遊輪,但是我不重要的。”


 


謝沉對我說:“小柳期待很久了,我們過了那麼多生日,也不差這一天。她還懷著孕,你別小氣。”


 


我點點頭。


 


他皺眉,直覺覺得哪裡不對,但沒等他想出來,袁柳拉著他離開了。


 


我則是給閨蜜打了個電話,讓她給我介紹十年後的我擁有多少企業。畢竟十年前的我可是個事業腦,相比一個變心的男人,我更關注真金白銀的價值。


 


得知我還有不少產業,我才滿意地拖著打著石膏的左腿和右手出門視察工作。


 


然而好景不長,謝沉電話打來,劈頭蓋臉地質問:“你把袁柳怎麼樣了?

我給你說,袁柳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莫名其妙:“我在公司喝咖啡,是你帶她度遊輪。她不見了,你更應該問你而不是問我。”


 


他語氣陰森:“當然了,許大小姐即便本人不在,也有一百種辦法把人弄S,不是嗎?”


 


一眾打手忽然闖進我的辦公室,不由分說就把我架走。


 


等我頭上被蒙著的麻袋揭開,發現我已經在遊輪上,袁柳身上斑駁帶傷,正楚楚可憐趴在謝沉身上。


 


“阿沉,我真的害怕。我當時被人捆住手腳,系上石頭,就這麼扔進了大海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S了。”


 


在她敘述裡,我才知道她被人綁架沉海,好在謝沉及時趕到解救,而且他們都認為這件事情是我做的。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為什麼不陪你過生日了,你怎麼就不能放過她?她從小到大沒做過遊輪,期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謝沉怒視著我,眼中翻湧著失望與怒火。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是我,你憑什麼認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