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行行稚嫩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孩子卑微的愛。
最後一頁寫著:“今天是我生日,爸爸答應會來,我要送他這個筆記本,讓他知道我一直很努力。”
這是希言出事前寫下的最後一句話。
我的眼淚終於決堤。
手中的筆記本掉在地上。
“顧瑾琛,你知道希言最後和我說了什麼嗎?”
他搖頭,眼中滿是悔恨。
“他說:'媽媽,如果爸爸還是不來,我們就不要等他了好嗎?我隻要媽媽就夠了。'”
顧瑾琛痛苦地捂住臉。
“我去了希言的墓地…”他哽咽著,
“我看到了他每一個獎狀背面的日期,那是他期待我回家的日子。”
“可我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他的床頭有個小小的醫生玩偶,穿著和我一樣的白大褂…”
8
我握緊雙拳,怒火在胸腔燃燒。
“停止你的懺悔表演!你七年不聞不問,現在希言S了才知道痛?”
“請你離開,這裡是戰區,需要救命的傷員還在等我!”
顧瑾琛攔住我的去路:“知遙,讓我贖罪,我是愛你們的…”
我看著顧瑾琛,平靜地說:
“七年裡,
你對我說過最長的一句話是'我不愛你,但會給你名分'。”
“我們總共同床一次,見面不超過十次。”
“你連希言的血型都不知道,他過敏什麼食物你更不清楚。”
“所以,請別說你愛我們,你連基本的尊重都沒有給過。”
顧瑾琛跪在我面前。
眼中的淚水落下。“知遙,原諒我,求你原諒我。”
他的手顫抖著想要觸碰我,被我避開。
戰區的警報聲突然響起。
震耳欲聾。
“空襲!”醫護人員的呼喊此起彼伏。
我推開顧瑾琛,衝向病房。
那裡有二十多個等待救治的孩子。
顧瑾琛在身後喊著什麼,聲音淹沒在爆炸的轟鳴中。
天花板剝落,灰塵彌漫。
我抱起最近的兩個孩子,衝向防空洞。
一聲巨響。我隻覺得背後一熱。
硝煙中,顧瑾琛的臉忽遠忽近。
“知遙!堅持住!”他背著我穿過火海,衝進殘垣斷壁。
我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疼嗎?不疼。
希言走的那天,我的心就S了。
醒來時,我躺在簡陋的病床上。
旁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阿米爾,六歲,和希言同歲。
他的父母在轟炸中喪生,高燒不退三天。
我伸手撫摸他滾燙的額頭,淚水無聲滑落。
他和希言有著同樣漆黑的眼睛。
同樣倔強的嘴角。
同樣令人心疼的脆弱。
那一刻,我終於崩潰。
抱著阿米爾,我嚎啕大哭。
為希言。為那個永遠等不到父愛的孩子。
為那個穿著小西裝,站在門口期待的身影。
門外,顧瑾琛無聲地流淚。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灼熱又痛苦。
但我再也無法原諒他。
阿米爾的燒退了,我卻被回憶灼傷。
顧瑾琛推門進來,手裡捧著藥和水。
“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五個字,扎進他的心髒。
他的手垂下,眼中的光熄滅了。
“知遙,如果希言在天堂看到我們,他會希望我們一起好好活下去。
”
我冷笑。這個男人竟然妄圖利用孩子。
“希言在天堂唯一的願望,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你這個父親。”
他臉色蒼白,轉身離去。
9
一天,我在戰區的手術室裡,洗著手上的血跡。
電視裡突然播報著國內新聞:顧瑾琛申請破產。
他從天之驕子淪為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右手殘疾,事業終結,家業盡失。
我關掉水龍頭,心如止水。
馬克輕聲問我:“要不要喝杯咖啡?”
我搖頭:“我很好。”
顧瑾琛的消息我早已不關心。
希言走後,我的世界隻剩下眼前的傷患和手術刀。
診所的網絡信號斷斷續續。
我摁著手機屏幕瀏覽顧家新聞。
某國際醫療組織同事發來消息:“你前夫瘋了,在準備報復行動。”
我冷笑著,刪除信息。
林曼茵的訂婚宴在兩天後。
她嫁給的是富商段家的掌舵人,身價百億。
我隻覺得可笑。
新聞下方彈出小視頻:顧瑾琛在藥店購買可疑物品。
他眼神空洞,胡子拉碴,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放下手機,繼續治療眼前的傷者。
那晚,我夢見希言穿著小西裝,期待地問:“媽媽,爸爸今天會來嗎?”
我驚醒,淚流滿面。
馬克擁抱著我,問我要不要回國看看。
我搖頭:“過去的都過去了。”
次日黃昏,爆炸新聞席卷網絡。
林曼茵訂婚宴變成血腥修羅場。
顧瑾琛闖入現場,神情瘋狂。
他在酒水中下了非致命毒,但會導致毀容。
大屏幕上播放著林曼茵與各種男人的淫穢視頻。
顧承宇在角落尖叫,沒有人理會。
段富商暴怒,拳腳狠狠落在林曼茵身上。
她悽厲的尖叫劃破宴會廳的天花板。
“我錯了!瑾琛救我!他要S了我!”
顧瑾琛站在遠處,笑得像個瘋子。
“這就是你想要的榮華富貴。”
“這就是你用我兒子的命換來的。
”
段富商一腳踢斷她的右腿,又踩碎她的左手。
“賤人!”
林曼茵被像垃圾一樣丟在宴會廳中央。
顧承宇抱著母親哭喊:“媽媽!媽媽別S!”
段富商冷笑:“滾去孤兒院吧!”
我扔下手機,心髒砰砰直跳。
劇情太過魔幻,連我都覺得匪夷所思。
真的結束了嗎?
顧瑾琛在笑聲中被警察帶走。
他沒有任何反抗。
仿佛完成了人生最後一個任務。
視頻裡他回頭看著林曼茵:“希言,爸爸報仇了。”
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下他憔悴的臉龐。
這是他第一次為希言流淚。
為時已晚。
我從未想過顧瑾琛會以這種方式了結一切。
次日,我收到一封匿名信。
裡面是一張顧瑾琛入獄前的照片。
他跪在希言墓前,右手斷茬處磕在地上,血流如注。
“爸爸來看你了,對不起,希言……”
照片背面寫著:“他每天都去,從不間斷。”
心髒像被捏緊又松開。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顧教授,如今像條喪家之犬。
但我的心毫無波動。
馬克問我要不要回國看看。
我搖頭:“都結束了。”
三個月後,獄中傳來消息。
顧瑾琛被判十年重刑。
惡意傷人,非法購買藥品,傳播不雅視頻。
他認罪服法,沒有任何辯解。
獄警說,他每天晚上抱著一個小小的玩具入睡。
那是希言生前最愛的火車模型。
他為了贖罪,利用醫學知識救治獄友。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逃避懲罰。
“我欠希言的,永遠還不清。”
我看著手中的離婚證,一陣恍惚。
顧瑾琛從未真心愛過我。
但他對希言的虧欠,終究化作了畢生的悔恨。
晚上,我收養的小女孩抱著玩具問我:“媽媽,為什麼你看起來很傷心?”
我輕撫她的頭:“媽媽隻是想起了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
“一個父親後悔莫及的故事。”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他有救贖嗎?”
我看向窗外的星空,沒有回答。
有些虧欠,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傷害,終身無法愈合。
顧瑾琛和林曼茵毀了我的一切。
而如今,他們也失去了各自的一切。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我把信和照片扔進垃圾桶。
過去已成灰燼,未來才是陽光。
馬克和女兒是我新的開始。
至於顧瑾琛,就讓他在悔恨中度過餘生吧。
10
七年過去,我從戰地醫生成為國際醫療組織負責人。
世界衛生大會上,
我領取了人道主義醫療貢獻獎。
掌聲如雷,臺下記者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我的演講平靜而堅定,就像我的心一樣不再有波瀾。
一次回國參加醫療峰會,順便在貧民窟開展義診。
掛號隊伍排得很長,我專注於每一位患者。
突然,一陣騷動打斷了我的工作。
街角,一個佝偻的身影被少年拳打腳踢。
“去接客!不然今晚沒飯吃!”少年尖利的聲音刺痛耳膜。
我愣住了,那身影竟是林曼茵。
曾經高傲的白月光,如今衣衫褴褸,身體殘缺。
她的右腿扭曲,右臂隻剩下半截,臉上傷疤猙獰。
那個粗暴的少年,竟是曾經被捧在手心的顧承宇。
命運無常,我隻想冷眼旁觀。
她的眼睛突然與我對上,瞳孔放大。
“知遙!知遙妹妹!救救我——”
她爬過來,殘缺的手SS抓住我的褲腳。
“求你給我一點錢,承宇要打S我了!”
“瑾琛坐牢了,我隻能靠接客活下去!”
看著她滿臉汙垢中流下的淚,我想起了希言孤零零的靈柩。
想起她在我兒子靈堂前的嘲笑,想起她逼我給娃娃磕頭。
內心毫無波瀾,仿佛看著一隻垂S的螞蟻。
“保安,有流浪漢影響診療秩序。”我抽出腿,語氣冰冷。
林曼茵眼中的希望化為絕望,又變成怨毒。
“你這個毒婦!
當年要不是你——”
保安架起她扭曲的身體,拖向遠處。
她的咒罵淹沒在人群中,我轉身繼續為下一位患者診治。
過去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晚上,馬克遞給我一杯熱茶,安靜坐在身邊。
“想聊聊嗎?”他輕聲問。
我搖搖頭,靠在他肩上。
“聽說顧瑾琛刑期十年,還有三年才能出獄。”
“有人說他在獄中教其他犯人醫學知識,表現很好。”
馬克小心翼翼地試探,怕刺痛我。
我笑了,陽光照在我臉上,溫暖卻不灼人。
“那與我無關,我的人生已經重新開始。
”
希恩撲到我懷裡,把畫給我看,上面是我們三口之家。
我親吻女兒的額頭,與馬克相視一笑。
過去的苦痛如塵埃落定,而我,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朝陽。
希言,媽媽找到幸福了,你會為我開心嗎?
顧瑾琛、林曼茵,不過是生命長河中的一粒沙。
而我的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