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晚獨自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周清遠走了很久了,她依然沒有緩過來。
短短兩天,她的人生就被顛覆了,荒繆的就好像一場不合常理的夢。
小腹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像是在提醒她那個剛剛逝去的小生命。
她記得昨晚跪在玻璃碎片上時,那股鑽心的疼從膝蓋蔓延到全身,最後在小腹凝聚成撕裂般的痛楚。
她不是個合格的媽媽,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林晚眼眶發熱,眼淚順著臉頰劃過,在枕頭上暈出一片湿痕。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看到她睜著眼睛流淚,溫和地說。
“周太太,別太難過了。你還年輕,養好身體最重要。”
“周先生專門叮囑過要好好給你調身體,有這麼好的丈夫,
你就放心吧。”
護士語氣裡藏不住的羨慕,林晚沒有回應。
她緩緩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套上有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明明隻有淡淡的一層,此刻刺鼻得讓林晚想哭。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林晚盯著陰影發呆,回想起周清遠的話,這隻是第一筆債。
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知道,這場所謂的贖罪,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3
林晚出院那天,周清遠派了司機來接她,自己並未露面。
車子駛進周家別墅時,管家站在門口。
表情是一貫的恭敬,眼神裡卻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憐憫。
“太太,先生吩咐您回來後直接去客房。”
管家接過她手裡簡單的行李。
“您原來的房間需要重新裝修,雨小姐要住過來。”
林晚沒說話,跟著管家走向一樓的客房。
這裡離主臥最遠,陳設簡單,一看就是臨時收拾出來的。
她剛放下包,坐了沒一會,就聽見門外傳來說笑聲。
“晚晚回來了?”
趙琳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眼熟的男女,都是周清遠那個圈子裡的朋友。
林晚坐在床上不動,冷眼看著這群不請自來的人。
“聽說你流產住院了,我們特意來看看。”
趙琳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聲音卻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
“你也真是的,懷孕了怎麼不說一聲?現在好了,孩子沒保住。
”
林晚看著她挽著自己手,惡心感湧了上來。
除了周清遠,趙琳是她最沒料到的人,這幾年自己幾乎是把趙琳放在心上對待,真誠的當做摯友。
林晚忍住惡心將手抽了出來,坐的離趙琳遠了些,完全不顧趙琳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
一個穿著名牌連衣裙的女人看見後冷笑了一聲。
“不過啊,話說回來,林晚,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跪一下就流產了?”
房間響起幾聲竊笑,林晚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要我說,清遠對你夠好了。”
另一個男人靠在門框上。
“換成別人,早就離婚了。你當年把蘇雨逼得出國,現在這點委屈算什麼?”
趙琳調整好臉色,
又坐了過來,強制抓著她的手,語氣憐憫,臉上卻是笑著的。
“晚晚,我們都知道你心裡苦。但這事確實是你不對在先,現在受點罪也是應該的。”
林晚再一次緩緩抽回自己的手,看向趙琳。
“說完了嗎?”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喲,還擺起架子了?”
連衣裙女人挑眉嘲諷。
“你以為你還是從前那個被清遠捧在手心裡的周太太?”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
趙琳打圓場,轉頭對林晚笑道。
“晚晚,大家也是為你好。你現在這樣,除了清遠誰還要你?還是乖乖認錯吧。
”
林晚看著趙琳那張熟悉的臉,她和自己一起相處了三年,自己幾乎把她當成了家人,卻換來這樣一句話。
林晚偏過頭,不想再看她,卻正好和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周清遠對上,隻愣了一瞬,又漠然的移開。
周清遠站在門口,掃了一眼房間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林晚身上。
“都在這裡做什麼?”
他語氣平淡。
趙琳立刻笑道。
“我們來看看晚晚,聽你的勸勸她,別整天想著離婚的事。”
周清遠走到林晚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她側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放下。
“離婚的事兒,不要再提。”
“憑什麼?
”
林晚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周清遠低頭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笑。
“就憑你欠小雨的還沒還清,就憑我能讓你一無所有。”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又止住了,環視一圈,對其他人說。
“都回去,讓她安靜休息。”
眾人識趣地離開。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周清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床頭櫃上。
那是他們蜜月時在海邊拍的,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整個人依偎在他懷裡。
“記住你曾經有多幸福。”
他輕聲說。
“這些都是小雨該得的。”
林晚看著照片,
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我會離婚的。”她強調,“不管用什麼方法。”
周清遠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憐憫。
“你可以試試。”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林晚在床邊坐下,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麼開心,現在看來卻像個笑話。
窗外,夕陽西下,把房間染成一片橘黃色。
林晚緩緩撕碎照片,看著紙片從指間飄落。
4
別墅終於消停了幾天,沒有別人進來,林晚一直在調整自己的心態。
一想到這三年是個巨大的騙局,林晚就覺得惡心,就算是淨身出戶,她也要搬出去和周清遠離婚。
她從小是單親家庭,
父親出軌,母親從下將她拉扯大,但在兩年前去世。
周清遠陪著她走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也明明知道自己最厭惡的就是背叛,可依舊為了蘇雨依舊踩著自己的痛楚糟踐自己。
林晚下定決心,在客房裡整理著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既然他不同意現在離婚,那她索性今天就搬出去。
最壞的結局也就是她耗上兩年,兩年分居判定離婚,總能和周清遠劃清界限。
想到這裡,原本糟糕的心情稍稍平復了些,林晚思考起想去的城市。
正思考間,趙琳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晚晚,快換身像樣的衣服。”
趙琳拉開衣櫃,挑剔地翻看著。
“清遠讓你去參加阿雨的生日宴。”
林晚繼續疊著手裡的衣服,
頭也不抬。
“滾出去。”
趙琳輕笑一聲,拿出手機晃了晃。
“清遠說,你要是不去,他就索性把那些照片放在網上,在買幾個熱搜。”
林晚的手頓住了,心中冷笑。
不就是想讓自己再去給蘇雨出氣,為了讓蘇雨開心,周清遠也真是用心良苦。
兩小時後,林晚穿著一件藕色禮服,坐在趙琳的車裡。
一路上,任憑趙琳怎麼說話嘲諷,林晚也都側過頭無視。
她現在看見趙琳這副樣子就惡心,就連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三年來把她當做摯友的自己簡直蠢得出奇。
終於,車停在一棟私人別墅前。
趙琳緊緊攥著她的手腕,林晚想要甩開,卻被抓得更緊,甚至隱隱泛著疼。
“都是熟人,放松點。”
別墅客廳裡,人不多,總共也就十幾個人,正三五成群地交談著。
放眼過去,卻是全是熟人。
林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央的蘇雨,她穿著精致的銀色長裙,周清遠坐在旁邊,穿著配套的銀色西裝。
黑發少見的被打理成大背,露出深邃的眉眼,正微微笑著,低頭寵溺的和蘇雨耳語。
“晚晚來了。”
趙琳揚聲說道,將林晚往前推了一把。
客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她甚至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
5
以往見到自己熱情無比的人,此刻他們臉上都掛著若有似無的嘲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晚晚怎麼遲到了啊。
”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笑著站起身。
“是不是該給今天的主角賠個禮?”
林晚認出這是周清遠的發小李銘,也是他們圈子裡最會來事的一個。
李銘笑著看向周清遠,見對方沒有反對的意思,便走到林晚面前。
“當年你搶了小雨的保送名額,害她被迫出國。今天正式趁這個機會,好好道個歉唄。”
“上次讓你讓你跪了跪,你就暈倒了,大家都沒盡興。”
“不如今天跪下讓阿雨打你一巴掌出出氣,這事兒就算解決了。”
“我...”
林晚話未說完,趙琳就從背後推了她一把,
迫使她踉跄著向前幾步。
蘇雨優雅地站起身,面露難色。
“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看晚晚也不太願意。”
周清遠突然開口打斷,他靠在沙發上,剛點燃煙,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做錯事就該道歉。”
這句話像是一個信號,李銘立刻抓住林晚的手臂。
另一個女人也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林晚掙扎著,但被幾個人SS按住。
她看向周清遠,他正低頭點煙,似乎對眼前的一切漠不關心。
“周清遠!”
林晚喊道,周清遠抬起頭,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平靜無波。
“去吧,阿雨。”
就在這時,
蘇雨走上前來,嘆了口氣。
“既然這樣...”
她抬手狠狠扇了林晚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客廳裡回蕩。林晚的臉偏向一邊,臉頰火辣辣地疼。
“這一巴掌,是為了我在國外孤獨的三年。”
蘇雨柔聲說。
李銘立刻遞上一杯紅酒。蘇雨接過,緩緩從林晚頭頂倒下。
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頭發、臉頰流淌,染髒了藕色的禮服。
“這杯酒,是為了我和清遠錯過的時光。”
客廳裡有人發出低笑,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林晚透過被酒水模糊的視線,SS盯著周清遠。
他依然靠在壁爐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既沒有阻止,
也沒有表態。
“現在,請你和我道歉。”
蘇雨笑的溫柔,將手中空了的杯子遞給了旁邊的人。
林晚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李銘用力掐了她的胳膊一下。
“別不識相。”
林晚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周清遠身上。
他微微挑眉,似乎在等待她的屈服。
林晚懶得在這個事情上耗費時間,她今天來都主要目的隻是為了通知周清遠一聲。
她深吸了一口,壓下心中的酸澀感。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