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圍的尼姑舉起棍棒就要衝上來。
我眼神一凜，周身氣勢瞬間變了。
那是久居上位的威壓。
「我看誰敢。」
我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緊接著，我手腕一抖，一股巧勁順著藤條傳過去。
靜慧慘叫一聲，虎口震裂，藤條脫手而出。
靜慧捂著手，驚恐地後退。
「你不是瘋子？」
我沒理她，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令牌通體烏黑，非金非玉，上面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鳳凰，是大魏皇室影衛的調令鳳羽令。
當年父皇親手教到我手上，我帶著它隱匿了多年。
見到這塊令牌，原本還在叫囂的尼姑們一派茫然，甚至有人嗤笑了一聲。
唯獨靜慧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鳳羽令？！」
她顫抖著聲音，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當年母後曾和我說過。
靜心庵表面是庵堂，背地裡其實是皇室暗樁的一個據點，專門用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人。
靜慧雖居於庵堂內，但到底是給皇家做事的人，自然認得這代表著至高無上權力的令牌。
「屬下該S！不知貴人駕到！」
靜慧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周圍的尼姑也哗啦啦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我隨手將令牌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靜慧，你確實該S。」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要扒我衣服的女人。
「不過，在S之前，你還有點用處。」
我轉身，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門板，看到了正在宋家舉杯慶祝的母女情斷。
我淡淡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回蕩。
「傳令下去，調集三千影衛，封鎖揚州城。」
「本宮，該回家了。」
8
靜慧是個聰明人，或者說，是個被嚇破膽的聰明人。
她手腳麻利地替我找來了一套幹淨的青色長衫。
雖不如宮裝華貴，但穿在身上，那股子被柴米油鹽壓了十年的S伐氣，終於透了出來。
「殿下，揚州城內的三千影衛已集結完畢，就在山下候命。」
靜慧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不敢抬頭看我一眼。
我坐在太師椅上，
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十年前，先帝駕崩，新皇登基。
我為了避開那場腥風血雨的奪嫡之爭，詐S離京，嫁給了揚州宋家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
本想著到時機再回京，但後來，我有了珠兒，也改變了想法。
我以為隻要我藏得夠深，隻要我足夠平凡，就能護珠兒一世周全。
可我不明白一個道理，有些白眼狼是喂不熟的。
「靜慧，你這庵堂裡，平日裡是怎麼調教那些不聽話的女眷的？」
我淡淡地問。
靜慧渾身一抖：「回殿下，輕則餓飯鞭打，重則浸豬籠，喂瘋藥。」
「很好。」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
山風獵獵，吹得衣擺翻飛。
「把那些東西都帶上，本宮的女兒嬌生慣養，沒吃過苦，
這些規矩，得讓她好好學學。」
靜慧聞言頓了頓，瑟瑟發抖地抬起頭看著我。
「好。」
宋府熱鬧非凡。
流水席擺了三天三夜，宋赫為了慶祝徹底掌權，把揚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來了。
主位之上，宋珠穿著那身不合身的诰命服。
我以前並未告訴她那是我的舊物，隻說是戲服，如今被她穿在身上，看起來有幾分可笑。
「來來來，恭喜宋二爺，賀喜宋大小姐！」
「聽說大小姐馬上就要嫁入侯府了，以後可是咱們高攀不起的貴人了！」
賓客們的恭維聲讓宋珠飄飄欲仙。
她端著酒杯，臉上泛著紅暈，眼神迷離。
宋珠嬌滴滴地開口，「各位叔伯客氣了，以後還得靠大家多多幫襯。至於我娘，她若是沒瘋，
看到這一幕該多高興啊。」
宋赫假惺惺地抹了把淚，「是啊是啊，大嫂也是命苦。」
「不過珠兒放心，二叔一定會替你娘好好照顧你的。」
就在這時，門外跌跌撞撞跑進來一個小廝。
「二爺，不好了！」
小廝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外面來了好多兵！」
9
宋赫眉頭一皺，斥道：「慌什麼，今日是咱們大喜的日子，就算是官兵來了，那也是來喝喜酒的，沒準是小侯爺派來的迎親隊伍呢！」
宋珠一聽，眼睛瞬間亮了。
「是小侯爺，一定是小侯爺來接我了！」
她提著裙擺，歡天喜地地往門口跑去。
「快開中門！我要去迎小侯爺！」
大門洞開。
並沒有什麼迎親的喜轎，
也沒有吹吹打打的樂隊。
隻有黑壓壓一片的甲士。
他們身著黑色玄鐵甲，臉上戴著猙獰的鬼面具，手持長刀，靜默無聲地站在宋府門前。
那股肅S之氣，讓原本喧鬧的宋府瞬間S寂。
那是真正上過戰場的S氣，不是宋家這些看家護院的家丁能比的。
宋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這一切，還在試圖尋找她心心念念的「小侯爺」。
「這是哪位將軍的部下？」
宋赫畢竟是做生意的，見過點世面，雖然腿肚子在轉筋，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拱手。
「在下宋赫，今日家中有喜事，諸位可進來喝上兩杯。」
一道寒光閃過。
宋赫的話還沒說完，一隻耳朵已經飛了出去。
「啊！！
！」
慘叫聲響徹雲霄。
宋赫捂著鮮血淋漓的腦袋，倒在地上打滾。
賓客們嚇得尖叫四散，卻發現整個宋府已經被圍得鐵桶一般，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二弟，你未免太吵了些，剛剛不是還說，若我回來看見你們，定會欣喜萬分嗎？」
黑甲衛自動分開一條路。
我緩步走出，遺憾地開口。
宋珠看到我，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娘，你怎麼出來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花瓶。
「靜慧師太呢？她怎麼沒看住你！」
下一刻，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她怎麼沒有好好照顧你，你現在得了瘋病，怎能到處亂走？」
我沒理她，
隻是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那張原本屬於宋赫的太師椅，此刻被我坐得穩如泰山。
「珠兒，見到娘回來，你不高興嗎？」
我撐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宋珠臉色慘白，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又變得惡毒起來。
「娘，你逃出來又怎樣？你以為帶幾個野戲班子的人來演戲就能嚇住我？」
她指著那些黑甲衛，色厲內荏地喊道。
「這裡是揚州，有王法的！二叔已經報了官，而且小侯爺馬上就到了！你識相的就趕緊滾回庵裡去，否則等小侯爺來了，定治你個謀反之罪！」
真的太蠢了。
我看著這個我一手養大的女兒，心裡最後那一點點波瀾也平息了。
我不明白，我和夫君都不是蠢笨之人，怎麼會生出這樣一個既貪婪又愚蠢的東西。
大概，因為我們無緣吧。
既是無緣之人，S了了事。
10
我輕笑一聲，「哦？你是說那個趙榮？帶上來吧。」
兩個黑甲衛拖著一個像S狗一樣的男人走了進來，直接扔在地上。
那男人一身錦袍已經被撕得稀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哪還有半點「小侯爺」的風流倜儻。
正是宋珠口中的未婚夫，趙榮。
宋珠尖叫一聲，撲過去。
「榮郎，你們對他做了什麼？娘，你瘋了嗎，他是侯府世子，你竟敢打他？！」
「榮郎，這都是我娘一人所為，和我們沒有關系，我心底一直是有你的！」
趙榮聽到宋珠的聲音，非但沒有感動，而是猛地彈開，一腳把宋珠踹倒在地。
「滾開，賤人！別害我！
」
趙榮跪在地上，對著我瘋狂磕頭，腦門都磕出了血。
「長公主殿下饒命，臣有眼無珠，不知道這宋珠是您的女兒，腦子一昏才答應了宋赫的請求，求殿下開恩啊！」
長公主。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S寂。
唯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宋珠捂著被踹痛的胸口，呆呆地坐在地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長公主？」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裡哪有什麼長公主？」
趙榮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什麼都沒說，隻是一味地求我饒她一命。
宋珠看看趙榮，又看看我，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什麼長公主？她明明是商女沈青梧啊，是那個滿身銅臭的寡婦，我的親娘。」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珠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宋珠，你嫌棄我是商賈，覺得我丟了你的人。」
「你為了一個冒牌的侯府世子，一碗毒茶就想要了我的命。」
我彎下腰，伸手挑起她的下巴。
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恐懼和迷茫。
「現在，我是大魏長公主，你的娘親是這個身份，夠你嫁入侯府了嗎？」
11
宋珠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終於反應過來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恐懼。
她猛地抱住我的腿，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那變臉速度之快，讓人嘆為觀止。
「娘！你是公主，那我就是郡主了？！」
「太好了，娘你怎麼不早說啊？你要是早說，我也不會……哎呀，之前都是誤會，
都是二叔逼我的！」
宋珠眼珠子轉了一圈，神色迅速變為了委屈。
「娘，你最疼我了對不對？快讓他們把二叔抓起來，我是金枝玉葉，我不能跪在地上！」
她試圖站起來，還要去拍身上的灰塵。
我看著她那雙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
到了這個時候，她想的依然不是悔過，而是這個身份能給她帶來多少榮華富貴。
「金枝玉葉？」
我笑了。
然後高高地揚起手掌，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她臉上。
宋珠被打得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吐出一口血沫。
「我的女兒自然是金枝玉葉，但你也配？」
宋珠被打懵了。
她捂著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娘，你打我？從小到大你連重話都舍不得說我一句，
你現在打我？」
「我知道，你從前是有苦衷的，現在你恢復了身份，我們一家人好好過，不好嗎？」
我接過侍衛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隨手扔在地上。
「憑什麼和你好好過？宋珠，從前我覺得你是人，聽得懂人話。」
「現在我看清了，你不過是一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來人。」
數十名黑甲衛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在！」
「宋赫謀害皇親，圖謀家產，按律當凌遲，拖下去，就在院子裡行刑，別弄髒了我的地毯。」
「至於宋珠，靜慧何在？」
12
宋赫此時已經顧不得耳朵的疼痛，拼命磕頭求饒.
「大嫂，哦不，殿下饒命啊！我是宋家唯一的香火啊，大哥在天之靈一定會原諒我的！
」
提到亡夫，我眼神更冷。
「夫君若知道你如此欺辱他的發妻，怕是恨不得親自從棺材裡爬出來掐S你，你也配提他？」
往日宮中處處陰謀詭譎，區區幾句話就想讓我放過他，想的美。
我揮揮手。
兩個黑甲衛像拖S豬一樣把宋赫拖了出去。
很快，院子裡傳來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一聲高過一聲。
宋珠嚇得渾身發抖，縮成一團。
她終於意識到，那個會對她無底線包容的「娘」，已經S在那碗毒茶裡了。
「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哭著爬過來，想要抓我的裙角，卻被我一腳踢開。
「娘，我隻是年紀小，被二叔騙了！我是你親生的啊！虎毒不食子啊娘！」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
一字一頓。
「可若是，子要食母呢？」
我轉頭看向一直跪在旁邊瑟瑟發抖的靜慧。
「靜慧，這丫頭既然不想當千金小姐，想去攀高枝，那就送她去個好地方。」
靜慧立馬會意，連忙磕頭。
「殿下放心，老奴的庵堂裡，正好可以讓小姐好好學規矩。」
宋珠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
「不，我不去，我是千金小姐！我是郡主！娘，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
「娘，我還記得小時候你帶我看花燈，你背著我走了一整晚……娘，你看看我，我是珠兒啊！」
「我隻是做錯了事，爹若在世，絕不會讓你如此對我！」
她開始打感情牌。
若是以前，她隻要掉一滴淚，我就心軟了。
可現在，我腦海裡全是她端著毒茶時那期待我早點S的眼神。
「你也知道那是我背著你？」
我蹲下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宋珠，我給過你機會。那碗茶，我問過你要不要換，是你按著我的手，逼我喝下去的。」
「那時候，你想過我是你娘嗎？」
宋珠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13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既然你這般想你爹,娘這就送你去見他。」
「帶走,把她的舌頭拔了,免得以後亂攀親戚，壞了皇室的名聲。」
「不！！！」
宋珠絕望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被人SS堵住了嘴。
她被拖走時,SS地盯著我，
眼神裡不再是乞求,而是怨毒。
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處理完宋家的一切，已經是深夜。
宋府的血腥味被洗刷幹淨，但我知道,這裡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我站在祠堂裡，給夫君上了一炷香。
「夫君，對不起。」
看著牌位，我輕聲說道。
「我沒能教好咱們的女兒。她長歪了，留著也是禍害。我送她去贖罪了,若是下輩子還能遇見，咱們再生個聽話的吧。」
香煙嫋嫋,無人回應。
半個月後，我恢復了長公主的身份,回到了京城。
皇帝侄兒對我極好,說到底，當初宮變我不參與,就是對他莫大的幫助,何況我手上有影衛。
他的賞賜流水般地送進公主府。
但我沒要那些虛名。
我用所有的積蓄,
在京城辦了一所女學。
專門收留那些⽆家可歸的孤⼥，教她們讀書識字,教她們經商算賬，教她們如何在這個世道裡,靠⾃己活下去,⽽不是依附於男人,更不是為了攀高枝⽽出賣⾄親。
偶爾，也會有靜慧的消息傳來。
說宋珠在庵堂⾥日日洗⾐做飯,樣樣不落。
⼀旦她發瘋說了胡話,或是提及皇室，就會被打個半S。
再由太醫診治，保證⼈會⼀直活著。
後來,那個瘋瘋癲癲的洗⾐婦在⼀個寒冬的夜⾥凍S了。
S的時候,⼿裡還緊緊攥著半塊發霉的饅頭。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給女學的孩子們講課。
窗外下著大雪。
一個⼩姑娘看著我，有些擔憂地問,「山⻓，您眼睛怎麼紅了？」
我摸了摸眼角，
沒有淚。
「沒事。」
我放下書卷，看著窗外白茫茫的⼀⽚,嘴⻆勾起⼀抹淡淡的笑意。
「隻是⻛沙迷了眼。」
「繼續吧，記住,咱們⼥子,這⼀⽣最重要的，是心要正,骨頭要硬。」
「別做那攀援的凌霄花，要做，就做那凌寒獨自開的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