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中，仿佛能看到顧奕那雙溫和又疏離的眼睛。
第一次，我主動在意識裡呼喚了那個聒噪的存在。
「系統。原本的甜寵文劇情，到底是什麼樣的？」
系統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優越感口吻便響起：
「宿主，你終於願意回歸正軌了！原本的劇情超級美好！
你被孫宇豪欺負那天，顧奕路過，如天神降臨般保護了你！
你的柔弱、你的楚楚可憐，激起了他心底最深的憐惜！
後來，他親眼目睹你被那個暴戾的反派沈燼離冷嘲熱諷、打壓欺負，他看不過去，佔有欲爆發，直接把你調到了他身邊，放在眼皮子底下保護，給了你許多明目張膽的偏寵！」
我的指尖反復摩挲著床墊邊緣的補丁，忽然問：
「偏寵？
」
「你之前一直說顧奕公正無私，可他給我一個毫無價值的普通人這麼大的偏愛，這也算公正？」
「這不一樣！」
系統急忙辯解。
「他是因為喜歡你！你是特別的！你們這是超越了規則的真愛！」
「況且，他是基地的戰神，基地的最高指揮官，他想極盡所有護著一個人，他本來就有這個特權。」
「那沈燼離呢？」我的聲音沉了沉，「原文裡，我是不是背叛了他？顧奕是不是通過我，知道了他的秘密訓練場，才把他打壓下去的？」
「沒有！絕對沒有！」
「原本的你心地純善，怎麼可能背叛！
沈燼離是個瘋子，原文裡他私下訓練普通人，囤積武器，試圖建立獨立武裝的瘋狂舉動，甚至都沒告訴過你。
男主是憑借自己敏銳的洞察力和強大的情報網，
發現了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才及時鏟除了這個基地毒瘤，維護了整體的穩定和安全！」
這完全是男主的英明決策！」
「順藤摸瓜？」
我輕輕重復這四個字，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順誰的藤？摸誰的瓜？
黑暗中，一個清晰而殘酷的認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心底。
我睜著眼，望著冰冷的天花板。
所謂的正派反派，所謂的甜寵救贖，在末世的權力漩渦裡，不過都是勝利者書寫的謊言。
15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長空。
災難的降臨毫無預兆。
變異獸潮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從防御薄弱處瘋狂吞噬外城。
哭喊、尖叫、建築崩塌的巨響、怪物興奮的嘶吼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絕望的圖景。
低階的異能巡邏者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間被淹沒。
混亂中，我看到了孫宇豪那張扭曲的臉。
幾隻嗅到血腥味的巨大腐鼠盯上他時，他眼中閃過狠厲的兇光，猛地將身邊瘦弱的女人推了出去。
「媽，我是異能者，我不能S，你就當救我一次。」
姑姑精明的雙眼此刻隻剩下驚駭。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飛向那些猙獰的獠牙。
僅僅一瞬間。
甚至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隻剩下一蓬刺目的血霧。
我承認她刻薄自私、對我百般刁難，但她最應得的結局不該是被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親手獻祭。
孫宇豪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母親消失的地方。
血腥味刺激了更多的腐鼠。
「滾開！
都給我滾開！」
他咆哮著，異能者蠻橫的力量砸飛近前一隻體型偏小的腐鼠，但更多的鼠群圍攏上來。
他跳上平臺，眼中兇光再閃，大手猛地抓向旁邊一個嚇得癱軟的少年，想故技重施，用他做肉盾。
我踩著斷牆衝過去。
我沒有異能，力量遠不如他，可沈燼離教過我，對付力量型對手要找弱點、借地形。
我左腳勾住他身後的碎石塊，趁他拽人的空當，猛地踢在他還沒愈合的胳膊上。
他反應過來要抓我，可劇痛讓他動作慢了半秒。
我撲上去，膝蓋頂住他的腰眼。
長刀的刀尖抵在他頸動脈上。
孫宇豪的瞳孔驟縮，一臉荒謬。
16
「林微？！你他媽怎麼可能？！」
上次的教訓，
他歸結於大意。
他無法理解，我這個他視如蝼蟻、連異能都沒有的普通人，如今竟能用刀抵住他的命門。
一股裹挾著強大威壓的力量驟然降臨。
平臺之下的腐鼠瞬間被斬為碎塊。
「顧長官！救我！這賤人瘋了！她以下犯上！她要S我！」
顧奕的復雜目光掃過我沾滿血汙的臉。
「他有錯，但……」
但我沒有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長刀劃破頸動脈的聲音很輕，混在遠處的嘶吼裡幾乎聽不見。
溫熱的血濺在我手背上，帶著鐵鏽味。
顧奕眼神一凜，一道熾白如閃電的雷光撕裂空氣，精準地朝我而來。
卻落在我身後。
龐大的狂鼠在半空中被擊S，汙血碎肉飛濺。
「謝了，長官。」
我抹掉手背上的血，攥緊長刀轉身。
「林微！」
顧奕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促和焦躁。
「我可以保護你。」
我沒有回頭。
回應他的，是前方驟然爆發出的近乎悲壯的吶喊。
那些並非來自異能者的吶喊。
「穩住！盾牌手頂住！」
「二組的人，燃燒瓶準備！」
「別散！背靠背！按訓練的來！」
「後面的頂上！S也要S在陣線上！別讓缺口撕開！」
火光映照下，不再是單方面的屠S和奔逃。
一面面由厚重合金板、廢棄車門，甚至是大塊混凝土臨時拼湊成的簡陋盾牌，層層疊疊地架起。
他們利用殘垣斷壁，
利用簡陋的燃燒物，利用無數次訓練磨合出的本能，和彼此交付後背的信任，硬生生在狂潮中構築起一道血肉城牆。
17
顧奕的目光被牢牢釘在那裡，靈魂都在劇烈震顫。
那些他口中「毫無意義」、「脆弱如紙」、「努力無意義」的普通人，此刻爆發出的力量，悲壯得令他窒息。
不是所有人都選擇逃跑。
他看到有人用殘破的身軀SS卡住一頭腐鼠的利齒，為身後的同伴爭取揮出致命一刀的機會；
他看到斷了手臂的人，用牙齒咬著布條捆緊斷肢，單手撿起地上的長矛，踉跄著再次刺向變異的獸群。
我也衝入了這道不斷被衝擊，又不斷重組的防線。
揮刀！格擋！閃避！翻滾！
虎口早已崩裂，鮮血浸透了刀柄，每一次與怪物的碰撞都震得五髒六腑移位，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血腥和硝煙。
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身邊的同伴倒下，立刻有染血的身影填補上來。
我們背靠著背，用彼此的體溫和怒吼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或許我們無法獨自對抗，但我們選擇並肩，選擇在絕望中揮出自己的那一刀，為身後的人，也為自己，爭取那渺茫卻真實存在的未來。
獸潮的瘋狂，在遍布整個外城的無數個微小而堅韌的抵抗節點面前，終於失去了最初的銳不可當。
最後，在精銳支援部隊發動的強大攻勢後，獸潮終於徹底退去。
黎明的第一縷光線，穿透厚重的硝煙，落在廢墟之上。
凝固的黑色血泊、扭曲的殘骸、坍塌的建築……
還有無數活著的人，他們或站或跪或躺，
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巨大的悲痛，交織在每一張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
我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跄著走向正半跪在瓦礫堆旁的熟悉身影。
沈燼離那雙總是帶著不耐和譏诮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目光交匯的瞬間，他緊繃的下颌線條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動了一瞬。
「沒S？」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語氣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調調。
我扯了扯嘴角，伸出同樣布滿傷口和汙漬的手，想幫他一起搬開那塊石板。
「是啊，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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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就在我以為他會繼續沉默下去時，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感受到他的指尖在輕輕發抖。
愕然抬頭。
卻撞進他眼底洶湧的情緒裡。
「我……」
「很久、很久之前，就見過你……在另一個地方……」
他的聲音壓抑得幾乎破碎。
「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有個人把你保護得很好，好到連一絲風都吹不到你……」
「可你的眼睛沒有光……你好像不開心……」
他的目光聚焦在我此刻布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痛苦和困惑交織翻湧。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不對……推你走向戰場……推你走向S亡……」
「我害怕……可我又想,
你該選自己想活的樣子。」
風卷著灰燼吹過，他的黑色短發被吹得有些亂。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我猛地向前一步,用盡此刻殘存的所有力氣，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住他。
「是我選好了的，沈燼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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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另一道身影踏著滿地的狼藉,緩緩走了過來。
那張完美如神祇的臉龐上,此刻隻剩沉重的倦怠。
他的視線停駐在那片由普通人用血肉和意志頂住的城牆豁口，那裡有堆積如山的變異獸屍體和同樣數量驚人的普通人的殘破身軀。
「他們可以選的,對不對？」
他緩緩抬手，顫抖著解下了自己胸前那枚象徵著他畢生信念與榮耀的曙光徽章。
「我保護不了所有人,也剝奪了他們握刀的權利。」
他們可以選擇混吃等S,
自然也可以選擇握緊武器，並肩作戰，搏一線生機，甚至站著赴S。
「這次獸潮隻突破了三分之一的邊界,不是因為異能者來得快，而是他們自己守住了。」
「我一直以為,隔絕危險就是保護,可我……」
他慢慢蹲下來，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看著這片廢墟,嘆了口氣：
「沒有絕對的對錯,顧奕。」
「在這片廢土上,每一條路都沾著血。
隻是你的路,是想護住所有的人。」
隻是路要⾃己選,代價也得自己扛。扛住了,就繼續走；扛不住，就埋在這⽚土裡。」
沈燼離也走了過來,他沒看顧奕，目光落在不遠處正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的幸存者⾝上。
語氣依舊是慣有的毒⾆，卻少了些尖銳：
「⾏了,
顧⼤指揮官，別杵在這⼉演什麼悲天憫人了。
末世沒有勝利者，也沒有失敗者,隻有幸存者。你想保所有人的初衷沒錯。」
「外城的營養膏、邊界的防御網，都是你實實在在建⽴的。難道你現在想撒⼿不管了？」
顧奕的肩背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晨光漸漸爬⾼，照在我們三人身上,也照在廢墟之上。
沒有歡呼,沒有審判，隻有一群劫後餘⽣的人,沉默地收拾著破碎的家園。
風⼜吹過，遠處傳來堅定的歌聲,那是幸存的孩子們,在⽤破碎的嗓⼦，唱著末世裡最歡快的童謠。
在這⽚滿目瘡痍的⼟地上,希望從來不是某個⼈的拯救，⽽是⽆數個從廢墟中站起來的人，共同點燃那一點不肯熄滅的微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