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四目相對之際,陸望的眉頭皺了皺。
大抵是見我面色蒼白,他下意識朝我走來。
「面色如此難看,可又是病了?既然病了,不好好在府中休息,出來做什麼?」
「穿得如此單薄,這身子還要不要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御寒的鬥篷解了下來,欲替我系上。
隻是那鬥篷才剛觸碰到我,便被迅速抽離了回去。
因為錦娘在他身後,爆發出了劇烈的咳嗽聲。
「京中的秋日是要冷一些,仔細著點兒,別著涼了……」
他大步走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替錦娘系著鬥篷。
「咳……咳咳……咳……陸郎……我沒事兒的……」
「你知曉的,
我這身子本就弱,當初為了救下險些失溫的你,我又落了病根,仔細不仔細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倒是姜小姐,她本就是金枝玉葉,可不能有什麼差池……你還是將這鬥篷拿過去,替姜小姐御寒吧……」
說著,便虛弱地抬起手試圖將鬥篷解開。
「她自有人會妥帖照顧,我若不先顧惜著你,你怎麼辦?」
陸望急忙制止了她的動作,強勢地將人攬進懷裡,把那鬥篷裹得緊了些。
他們二人說話之際,丫頭已經從馬車上將我的鬥篷拿過來替我系上了。
5
陸望挑眉看我。
「你如何會知曉我在這裡?既然跟了過來,是不是想通了?」
「我說過,
隻要你同意錦娘進門,我便會回去的。」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並不知曉你們在這兒,是大夫建議我多出來轉轉,時常悶在府中,對病情無益,所以我才會過來。」
「陸望,我說過。報答的方式有很多,錢財、良田、房屋都可……」
「唯獨嫁你,不行。」
這是我難得的強勢。
這樣的強勢惹怒了陸望。
他面色一沉,緩緩朝我走來。
「姜歡,在你眼裡,我的命便是這些俗物可以比肩的?她救了我的命,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世界上一切都能用錢財來衡量?你是不是覺得你國公府有地位、有錢財,便可將他人的真情踐踏在腳下?」
「錦娘若是貪圖富貴,
當日我暈倒之時,身上揣的都是值錢的物件兒,她大可以將那些東西搜刮一空,而後對我不管不顧。而不是在那雪山上冒著生命危險,將我帶到山洞裡。一個弱女子,是如何將我挪動的你想過嗎?她不顧自個兒的清白,將失溫的我緩了過來,你就用這些來打發他?!」
「陸郎,你別說了……」
錦娘的聲音裡夾雜著幾絲委屈。
陸望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轉身大步走到了錦娘的身邊。
「你放心,我非你不娶。若是她不願,你便是我唯一的妻。」
唯一的妻……
忽然間,陸望徹底變成了那個我不認識的人。
記憶中的影子,再也無法同眼前的人重疊。
不過三年,他這麼就如此了呢?
說出這句話後,
陸望自個兒也愣了愣。
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絲後悔的神情,看向我的眼神也不似剛剛那般惡劣。
「我…….」
「我知曉了。」
還未等他說完,我便輕輕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忽然失去了賞秋的興致,我回頭看向丫頭。
「我乏了,咱們回去吧。」
陸望沒有追上來,錦娘帶著哭腔開口。
「陸郎,你是不是傷了姜小姐了……」
「無妨,她自個兒會想清楚的。」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我嗅著大夫給的藥包,昏昏欲睡。
到了府門下馬車時,覺得腦子的混沌好似抽離了那般。
陸望認定,我不舍得失去他。
我會為了這句話,
妥協。
可他不知道,這句話會讓我徹底心S。
我徑直來到父親的書房。
「那許將軍上門提親多次,女兒願嫁他。」
6
等待陸望回來的三年裡,有不少世家公子上門提親。
許肆然是最為堅持的那一個。
其他人往往被拒絕後便不再上門。
臨走之際還笑話我天真。
「這男子本就是未被馴服的野馬,更別說這韁繩現如今不在你的手上。天高皇帝遠的,你可知你等到那人在外做甚?人人都說這國公府嫡女是蕙質蘭心,現如今看來,也是個糊塗的……罷了罷了,不娶也罷……」
我從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認定了陸望不是如此薄情之人。
誰知,
一語成谶。
隻有許肆然,在被我拒絕數次後,總是會反復登門。
有一次我實在好奇。
「許將軍正值大好年華,身上有軍功傍身,穩定邊疆戰事回京後便被聖上親封為禁軍大統領。這京中未出閣的貴女們,哪個不欽慕將軍?為何獨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我早已心有所屬,現如今隻等心上人歸家,便可相守一生。」
多次的避而不見並未消磨掉他的耐性,反而來得更加勤了。
無奈之下,我隻能親自出面拒絕。
許肆然愣了愣,面上釋然同不舍交織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你心中有人,我自是知曉的。隻是從未聽你親口說過,便想著總能有機會。」
「你現既然已經告知清楚,我便不會再做那S纏爛打的人。
」
「記住,若是改變心意了,定要告知我。」
說罷,他便離開。
我的問題,他好似沒有回答。
現如今,我願嫁他了,卻不知他是否還肯娶。
我有些忐忑,父親卻對我的回頭很是歡喜。
第二日一早,他便派人去統領府遞了拜帖。
陸肆然來得很快,身上染著風塵僕僕的意味。
看著裝束,應當是剛從校場下來。
而我同父親,正在吃著早膳。
「聽聞許大統領向來自律,每日早朝前,還要去校場上練上兩個小時的晨功,如今看來,倒真是如此。」
父親率先反應過來,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還未用過早膳吧?上朝的時辰還早,用了再回去換衣裳也不遲。」
許肆然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羞怯地低下了頭。
「國公大人,我是晚輩,您叫我的名字便好。」
「好!肆然,一起用早膳吧。」
許肆然從善如流地坐到了我的旁邊。
父親坐下,眉眼都舒展了開來。
「還想晚膳的時候請你來府上一敘,沒想到,你來得如此快……」
許肆然立刻站起了身子,朝著父親作揖。
我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仰頭看向他。
隻見他正色開口道:
「晚輩聽聞姜小姐松口願嫁,實在是不想再等,如此莽撞,還望莫怪……」
許肆然是從戰場上下來的。
他嚴肅時,便不自覺流露出一副肅S之意。
加之他平日總是冷著面,
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如今這副模樣,還是第一次。
不知為何,我被他這過分小心的樣子逗得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
父親連忙起身,親自將人扶起。
「你如此重視,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怪你?」
見父親如此,我又帶著笑意明晃晃地看著他,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許肆然雙親早逝,如今府中隻有他一人。
他自個兒便能做了自個兒的主。
世事當真無常,今日永遠不會知曉明日之事。
明明前幾日我還在盼望著陸望快快回來,憧憬著我們二人的婚事。
現如今,一頓早膳的時間。
我同許肆然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歡兒,
可滿意?」
父親一錘定音後,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我。
我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忽然有些猶豫了。
原本對陸望徹底S心,才會想著另嫁他人為妻。
可我現在想起,好像也並非隻有嫁人這一條路。
這決定,是不是草率了些?
見我遲遲不做聲,旁邊那道熾熱的目光似乎要將我的靈魂燃透。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許肆然。
忽然,他上次落寞又瀟灑的背影在我腦海裡浮現出來。
人身上,怎麼會有如此矛盾的兩種情緒同時體現?
腦海中的背影同他現在一覽無餘的緊張神情交織在了一起。
我忽然就不忍心再拒絕他了。
於是,我點了點頭。
7
婚事定在下月初六,
許肆然同父親張羅著一切。
他明明很忙,每日卻總能抽出些時間來陪我。
「你為何……」
相處久了,我才知曉他是一個極好的人。
對我事事上心,將我的喜好記得一清二楚。
定下婚約當日,他便同我承諾,此生隻會有我一個妻子。
承諾?
我好似已經不信了。
大抵是看出了我眼中的傷神,他忽地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
「若是歡兒不信,我可歃血為誓。這在我們軍中,是最為慎重的承諾。」
我被他嚇了一跳,什麼傷懷也顧不上了。
立刻上前將他手中的匕首推開。
「你這是做什麼!我信!我信還不成嗎?!」
許肆然笑了,將匕首收了回去。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繼而又氣鼓鼓地盯著他:「日後無論如何,都不許做這麼危險的事情!這一刀子割下去,得多疼呀……」
「知曉了…….」
許肆然的聲音變得溫柔了許多。
這日,他又來陪我用晚飯。
父親去了同僚府上,眼下隻有我同他兩個人。
我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當初沒有答案的問題。
為何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
許肆然看著我,面露慎重。
「求娶自個兒喜歡的女子,何以會是浪費時間?」
「當初我剛入京城時,便聽到有人議論這國公府的嫡女猶如天仙下凡,才情出眾。我自小隨著父親在軍中歷練,身邊都是個頂個的漢子,
對待女子,總是有些輕視的。當時我就在想,能出眾到哪裡去?」
又是一個小看女子的大男人。
我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將他剛夾到我碟子裡的魚肉撥了出去。
「哼。」
許肆然有些心虛,賠笑著又給我夾了一筷子新的。
「別生氣,我已經知曉錯了。在這世道,女子的處境本就比男子艱難些。而造成女子艱難處境的,便是我們這些想當然的男子,我現在已經知曉,亦不是這麼想的了……」
「這還差不多……」
我捻起那魚吃了起來。
許肆然很細心,將魚刺都挑了出去。
「後來,在一次宮宴上瞧見了你。當時有人起哄,要你作詩。你不卑不亢地走到了眾人面前,一首詩讓我驚豔了好久……」
「你果真猶如天仙下凡,
才情亦是出眾。」
「你就這樣便非我不可了?你且不許诓我,你究竟是看中了我的樣貌,還是我的才情?」
許肆然倒也耿直。
「自古以來,食色,性也。我是個正常男子,自然也不規避這個理由。我承認,當初見你,確實被你的樣貌所吸引。我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女子……」
他如此直白的誇獎,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紅著臉,笑罵了一句。
「沒個正形。」
「是真的,後來我便處處留心你,越發地被你吸引。若是要說哪一點,我自己也捉摸不透。大抵就是若是有你,我便會對接下來的每一日都有期待;若是沒有你,日子倒也能過,但總覺得差點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