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家嫌我病弱,把我扔在莊子自生自滅。


 


我默默掏出最後的首飾,去牲口市買了個渾身是血、腿骨盡碎的狼奴。


 


所有人都笑我蠢,淨撿廢物。


 


後來,王府逼婚,父親施壓,繼妹在宴席上欲毀我清白。


 


我帶我的狼奴逐一復仇,顛覆皇權。


 


我的狼,會陪我翱翔。


 


1


 


我又咳血了。


 


暗紅的血點濺在雪白的帕子上,像落在雪地裡的殘梅。


 


院子裡空蕩蕩的,張嬤嬤端著半溫的藥進來,愁容滿面:


 


「小姐,這藥還是前天的,廚房那邊說、說沒空煎新的。」


 


我擺擺手,示意她放下。


 


習慣了。


 


自從三年前被冠上「命格不祥」的名頭,從尚書府嫡女變成這京郊別莊的棄子。


 


身邊的下人就散的散,

跑的跑。


 


留下的也多是像張嬤嬤這樣,沒什麼門路,或者對我那早逝的母親還有幾分舊情的老人。


 


「咳咳……沒事,嬤嬤,我自己來。」


 


我撐著想坐起來,一陣頭暈目眩。


 


炭盆裡的火半S不活,和我這個人一樣。


 


我摸出枕下那本已經翻得毛了邊的藍皮手札。


 


這是我娘留下的,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跡,記錄著各種病症藥方,還有她行醫的心得。


 


「微兒,醫者,易學難精。心要靜,手要穩。」


 


我好像還能聽見她溫柔的聲音。


 


我娘一手銀針,生S人而肉白骨,救得了別人,卻救不了她自己。


 


更救不了我現在的處境。


 


我按著手札上的一個方子,自己撿了藥,在小泥爐上慢慢煨著。


 


張嬤嬤在一旁欲言又止:


 


「小姐,您這身子總這麼自己熬著也不是辦法啊。老爺他……」


 


「父親?」


 


我扯了扯嘴角,嘗到自己唇邊血絲的腥甜,「他大概早忘了還有我這麼個女兒了吧。」


 


話還沒落,院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莊子裡下人那種拖沓的步子,很急促。


 


我心下一沉。


 


2


 


來的是父親身邊的一個長隨,以前見了我總要賠著笑臉喊一聲「大小姐」。


 


如今連馬都沒下,隻隔著窗遞進來一封信。


 


「大小姐,老爺的信。」


 


他聲音沒什麼起伏,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公事。


 


信很薄,就一張紙。


 


「開春後,送你入安王府為妾。

安分些,莫要再擺弄你母親那些東西,安心待嫁,勿再生事。」


 


信紙從我指尖滑落,飄進炭盆邊緣,紙張被燻黑卷曲,發出一股焦糊味。


 


像我的心。


 


安王府?那個年近花甲,姬妾成群的安王?


 


原來他們還沒完全忘記我。


 


在我還有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的時候,把我像件禮物一樣送出去,換取他們在朝堂上需要的利益。


 


母親那些珍貴的手札,在他眼裡也隻是些生事的東西。


 


就因為我娘出身醫學世家,不是他如今那位續弦夫人的高門貴女?


 


就因為我像我娘,所以他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


 


張嬤嬤撿起信,隻看了一眼,臉就白了,嘴唇哆嗦著:


 


「小姐,這安王他都快六十了啊!老爺他怎麼能……」


 


我閉上眼,

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血味和藥味,嗆得我又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完了,我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漬,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嬤嬤,」我的聲音平靜,「把藥端給我吧。」


 


「小姐……」


 


「端給我。」


 


我娘的銀針救不了她的命,如今,也救不了我出這牢籠。


 


但我知道,我不能就這麼認命。


 


3


 


沒過兩天,張嬤嬤突然倒下了。


 


頭天夜裡她為我守夜受了寒,第二天就燒得滾燙,嘴唇幹裂,說著胡話。


 


莊子裡那個半吊子郎中看了直搖頭,說年紀大了,隻能聽天由命。


 


我翻出母親的手札,找到一個應對急症高熱、固本培元的方子。


 


但裡面有幾味藥,

像老參、犀角,金貴得很,我這別莊裡根本沒有。


 


「小姐……別管老奴了……」嬤嬤迷迷糊糊地抓住我的手,「您……您要好好的……」


 


「您也會好好的。」


 


我反握住她幹瘦的手,轉身從妝奁最底層拿出一個布包。


 


裡面躺著一支白玉簪,成色極好,雕著簡單的雲紋。


 


這是我娘留下的最後一件像樣的遺物。


 


「小姐使不得啊!」旁邊的丫鬟紅珠按住我的手,「這是夫人留給您的念想!」


 


「念想不能當藥吃。」我把玉簪攥進手心,「人命關天。」


 


我裹上最厚的舊披風,揣著玉簪,一個人去了離別莊最近的城鎮。


 


當鋪的伙計掂量著玉簪,

眼睛斜著看我:


 


「S當活當?」


 


「S當。」我沒有猶豫。


 


他報了個低得離譜的價錢。


 


我知道他在欺我孤身女子,急等用錢。


 


但我沒時間跟他耗,拿了那點可憐的銀子,我轉頭就奔藥鋪。


 


抓完藥,錢袋已經空了大半。


 


回去的路,恰好經過城西的牲口市。


 


人聲嘈雜,牛哞馬嘶,還有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


 


我下意識地想快步穿過。


 


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被角落一個蜷縮的身影吸引。


 


那不是牲口,是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


 


他被扔在爛草堆裡,渾身汙濁,幾乎看不出原貌,腿好像斷了,傷口流膿。


 


周圍的人都繞著走,對著他指指點點。


 


「快S了吧?


 


「狼奴,性子野,腿都這樣了,沒用了。」


 


「丟在這裡礙眼,趕緊拉去亂葬崗算了。」


 


4


 


狼奴。


 


我腳步頓住了。


 


販子看他實在沒指望,罵罵咧咧地開始解拴著他的粗糙鐵鏈,像是要把他拖走處理掉。


 


那時他微微抬起了頭,亂發下,一雙眼睛撞進我的視線。


 


是綠色的,很兇。


 


我想起母親手札裡某一頁的記載,提到北方有少數異族,體質特殊,生命力頑強如野草,擁有極強的恢復力。


 


同是天涯淪落人。


 


販子已經解開了鐵鏈,嫌棄地用手扇著風:


 


「晦氣!五兩銀子,誰要誰牽走,當沙包打S也行!」


 


沒人應聲。


 


我攥緊了手裡的東西,賭嗎?


 


賭一個瀕S的、野性難馴的狼奴。


 


張嬤嬤需要人照顧,而我離開別莊後,更需要一把靠譜的「刃」。


 


而他,需要活下去。


 


販子已經不耐煩,準備把人拖走了。


 


我撥開前面的人走到他面前。


 


「我要了。」


 


周圍安靜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哄笑。


 


「這姑娘瘋了吧?」


 


「五兩銀子換個快S的廢物?」


 


「長得倒不錯,可惜是個傻子!」


 


販子生怕我反悔,直接把那根鐵鏈塞進我手裡,抓起銀子就跑。


 


「成交!」


 


哄笑聲中,我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手裡牽著一條冰冷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拴著一個氣息微弱的狼奴。


 


他微微睜著眼,綠色的眸子盯著我。


 


我拍拍他的腦袋:


 


「以後你就來伺候我吧,

要麼一起S,要麼一起活。」


 


5


 


我把狼奴拖回別莊時,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也熄滅了。


 


我看他衣角繡了個「蒼」字,於是管他叫阿蒼。


 


莊子裡的人看見我拖著個半S不活的狼奴回來,眼神裡都是譏笑。


 


「大小姐真是病糊塗了……」


 


「撿個S人回來,晦氣不晦氣!」


 


「我看是魔怔了,跟她那個S去的娘一樣,盡弄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我當沒聽見。


 


熬了藥給張嬤嬤喝下去,又轉頭讓紅珠去燒水給阿蒼擦洗傷口。


 


他的腿傷腐爛發黑,渾身幾乎沒一塊好肉,氣息微弱。


 


看他面容像是還中了毒,可一時半會兒我還辨不出來。


 


隻好先定下神,取出母親留下的那套銀針。


 


「微兒,金針渡穴,可吊命,亦可催發人體潛藏生機,非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娘的聲音在耳邊回響。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


 


我屏住呼吸,將一根根細長的銀針落入他幾處大穴。


 


他身體繃緊,喉嚨裡溢出輕輕的壓抑的痛哼。


 


施完針,他慘白的臉色好像回了點血色,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些。


 


我這才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腿上腐肉。


 


他很會忍痛,緊緊閉著眼,額上青筋暴起,汗珠混著汙濁滾落,硬是沒再出聲。


 


剛給他包扎好,院子裡就響起了馬蹄聲和一道我無比熟悉,也無比厭惡的嬌俏聲音。


 


「姐姐呢?我特意來看她,她這破院子怎麼連個通傳的人都沒有?」


 


是沈河瑤。


 


我心一沉,

示意紅珠守著阿蒼,自己擦了把手走了出去。


 


沈河瑤披著大紅猩猩毡鬥篷,抱著暖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站在院子當中,像一隻誤入雞群的孔雀。


 


她目光挑剔地掃過破舊的院落,最後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假笑。


 


「喲,姐姐,聽說你從牲口市撿了個寶貝回來?讓我瞧瞧,是什麼稀罕物……」


 


她說著徑直朝我屋裡走來。


 


我想攔,她已經看到了榻上昏迷不醒的阿蒼。


 


旁邊還有沒來得及收起的、沾滿膿血的布條和那碗我剛熬好的參湯。


 


她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用帕子掩住鼻子:


 


「天哪!姐姐,你怎麼把這種髒東西帶回屋裡?臭S了!」


 


她目光一轉,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醫書手札,眼神閃爍了一下。


 


「姐姐還在看這些啊?」


 


她語氣變得「關切」。


 


「父親不是說了嘛,讓你別擺弄這些了。這些晦氣東西,說不定就是克S了……唉,算了,不說了。」


 


她邊說邊裝作不經意地伸手,想去碰那本手札。


 


我搶先一步,把手札拿回手中。


 


她手落空,臉上有些掛不住,隨即把火氣撒在了那碗參湯上。


 


「這什麼味兒,難聞S了!」


 


她手一揮直接將那碗湯打翻在地。


 


6


 


欺人太甚。


 


「沈河瑤。」


 


她大概沒聽過我用這種語氣連名帶姓地叫她,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你叫我什麼?沈若微,你為了個下賤的狼奴,敢這麼跟我說話?」


 


「撿垃圾?


 


我向前一步,逼近她。


 


「我再撿垃圾,也知道什麼東西幹淨,什麼東西髒。至少,我不會去撿別人不要的男人。」


 


我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她身後那個油頭粉面的護衛頭領。


 


那是她前幾天從張家小姐那搶來的新寵。


 


沈河瑤的臉瞬間氣得扭曲:「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我寸步不讓,「至於我娘的東西——」


 


她打斷我尖聲道:


 


「對!你娘那些邪門歪道的東西,趕緊交出來!留在你這裡也是禍害!」


 


「交給你?」我嗤笑一聲,「讓你和你娘拿去巴結權貴,還是拿去害人?」


 


「你!」


 


沈河瑤徹底被我激怒,指著我對身後護衛下令。


 


「給我掌她的嘴!

我看她是病得神志不清了!」


 


那護衛應了一聲,氣勢洶洶地朝我走來。


 


紅珠驚呼著要撲過來攔,被其他婆子SS拉住。


 


我看著逼近的護衛,手指悄悄捏住了袖中一枚銀針。


 


就在那護衛揚起手的瞬間。


 


「嗚……吼……」


 


榻上的人醒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循聲望去。


 


隻見一直昏迷的阿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那雙綠色的眸子SS盯著那欲對我動手的護衛。


 


那護衛被他看得動作一僵,揚起的巴掌愣是沒敢落下來。


 


沈河瑤也嚇了一跳,色厲內荏地尖叫道:


 


「反了!連個畜生都敢逞兇!給我一起打!」


 


我正要側身擋在阿蒼和護衛之間,

阿蒼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強行撐起半個身子,青筋暴起,作勢就要撲上來。


 


他腿傷那樣重,這樣強行發力會廢掉的。


 


我想攔住他,門口傳來一聲怒喝。


 


「鬧夠了沒有!」


 


父親沈瑜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面色鐵青。


 


沈河瑤立刻變臉,委委屈屈地跑過去:


 


「父親!您看看姐姐,她為了個低賤的狼奴要打我,那畜生還要傷人……」


 


父親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冷冷地盯著我。


 


「看來你這別莊是待得太安逸了。收拾東西,明日隨我回京。」


 


他看著我和我身後依舊保持著防御姿態的阿蒼,最終,目光落在我手裡的那本手札上,厭煩地甩下一句:


 


「還有,把你母親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都給我收起來。


 


說完,他不再多留一眼,轉身便走。


 


沈河瑤得意地瞥了我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院子裡空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