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妃不必多禮。”
張院判抬了抬手,一雙銳利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聽聞王妃妙手回春,竟能讓林小姐三個月內脫胎換骨,老夫實在是好奇,不知王妃用的,是何等靈丹妙藥?”
他的話聽著客氣,實則充滿了質疑。
傅謹言立刻接口道。
“張院判有所不知,我這王妃,本事大著呢。她自稱是神醫谷的傳人,用的藥,都是些失傳的方子。”
神醫谷早已隱世百年,所謂的失傳方子,一個不好,就會被當成無稽之談。
“哦?神醫谷?”
張院判果然來了興趣,他撫著胡須,看向我。
“那老夫今日,
倒要好好見識一番了。”
“來人,把林小姐帶上來。”傅謹言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他要讓張院判親眼看看,林楚楚被我糟蹋成了什麼樣子。
林楚楚很不情願地走上前。
張院判起身,繞著她走了兩圈,然後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傅謹言臉上的得意之色越來越濃。
他已經可以預見,下一秒,張院判就會勃然大怒,指責我用藥不當,草菅人命。
然而,張院判的臉上,卻露出了越來越困惑的表情。
他從號脈,到檢查舌苔,再到觀察氣色,整個過程一絲不苟。
最後,他收回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張院判?”傅謹言忍不住催促道。
“楚楚的身體,可是有什麼不妥?”
張院判沒有理他,而是猛地抬起頭,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王妃!請問您給林小姐服用的,可是九轉還陽丹?”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傅謹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九轉還陽丹,那是隻存在於醫道傳說中的聖藥,據說有起S回生之效。
我平靜地迎上張院判的視線,緩緩開口。
“張院判好眼力。”
“隻是,並非完整的九轉還陽丹,而是我根據古方,改良過的健體丹。”
“改良?”
張院判倒吸一口涼氣。
“王妃,
不,沈神醫!老夫鬥膽,可否讓老夫看一眼您的丹方?”
他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傅謹言徹底傻了。
他是來看我打臉的,怎麼成了我的粉絲見面會?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來挽回局面。
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侍衛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王爺,不好了!”
侍衛的聲音帶著哭腔。
“宮裡傳來消息,太後娘娘她突然暈厥,人事不省了!”傅謹言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怎麼會這樣?”
“早上進宮請安的時候,
太後不是還好好的嗎?”
侍衛顫抖著回答:“聽說是急火攻心,具體緣由,奴才也不知。”
“張院判!”傅謹言猛地轉向張院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您快隨我進宮。”
張院判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了一眼傅謹言,又看了一眼我,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王爺,太後娘娘的病固然要緊,可……”
他頓了頓,一咬牙,竟然又對著我鞠了一躬。
“沈神醫,太後娘娘的病,非同小可,老夫懇請您,與老夫一同進宮,共商對策。”
傅謹言想反對,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張院判這麼說,就意味著,我的醫術遠在他之上。
現在能救太後的,或許隻有我。
“好。”我平靜地應了下來。
“楚楚,你留在府中,哪兒也別去。”
我特意叮囑了一句。
林楚楚雖然擔心,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姐姐你放心,我等你回來。”
去往皇宮的馬車上,氣氛壓抑得可怕。
我靠著車壁,閉目養神,懶得理他。
張院判則坐立不安,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又掀開簾子往外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太後的病情。
“王妃,您改良的健體丹,真的有那麼神奇?”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
小心翼翼地問我。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它除了能強身健體,可還有別的功效?”
“活血化瘀,百毒不侵。”
張院判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正想再問,馬車卻猛地停了下來。
皇宮到了。
太後的寢宮,慈寧宮裡,跪了一地的太醫,個個面如S灰。
皇帝傅謹則坐在床邊,一臉焦灼。
我們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張愛卿!”皇帝看到張院判,立刻站了起來,“太後怎麼樣了?”
張院判跪下請罪:“臣無能!太後娘娘脈象紊亂,
氣血攻心,臣束手無策。”
皇帝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他怒吼道。
傅謹言也跪了下去,哭喊道:“皇兄!太後她……”
就在這時,張院判突然抬起頭,指向我。
“皇上,臣鬥膽舉薦一人,或許她能救太後娘娘。”
皇帝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指,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皺起了眉:“這是謹言的王妃?”
“正是!”張院判急切道。
“王妃乃神醫谷傳人,醫術通神,連失傳的九轉還陽丹都能改良,太後娘娘的病,她一定有辦法!
”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所有太醫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張院判。
皇帝也愣住了,他看向傅謹言,尋求確認。
傅謹言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一言不發。
他不想承認,可他更不敢在這種時候撒謊。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皇帝的眼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希望。
“沈南枝。”他叫我的名字。
“你,上前為太後診治。”
我走上前,在萬眾矚目之下,將手搭在了太後的手腕上。
片刻之後,我收回手。
“如何?”皇帝急切地問。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傅謹言,
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不急不緩地開口。
“王爺,您早上送給太後娘娘的那盆血色海棠,可還在?”傅謹言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皇帝的視線也倏地轉向他,帶著審視和懷疑。
“什麼血色海棠?”
“回皇上,”我福了福身。
“那是一種西域奇花,花色豔麗,但其花粉,若與慈寧宮中所燃的安神香混合,便會產生劇毒,致人昏迷。”
“胡說!”傅謹言立刻厲聲反駁,“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血口噴人!”
他轉向皇帝,急切地辯解。
“皇兄,臣弟絕無此心,
那海棠是臣弟偶然得來,隻因見其花色喜慶,才想著送來給太後賞玩,斷不知它有毒啊。”
“哦?是嗎?”我輕笑一聲。
“王爺可知,此花還有一個特性。”
“那便是,它的花粉之毒,唯有常年接觸花卉,且身中另一種慢性奇毒之人,方能免疫。”
我看著傅謹言,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這種慢性奇毒,恰好就藏在王爺日日佩戴的那個玉扳指裡。”
傅謹言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那個他從不離身的,據說是林楚楚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皇帝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來人!
”
他一聲令下。
“將謹親王,給朕拿下!”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在地的傅謹言架了起來。
“皇兄,冤枉啊皇兄。”傅謹言還在做最後的掙扎,“是她,是這個毒婦在陷害我。”
皇帝沒有理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你可能救醒太後?”
“能。”我點了點頭,“隻需一粒健體丹。”
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紅色的藥丸。
張院判立刻上前,接過藥丸,小心翼翼地喂入太後口中。
不過一刻鍾的功夫,原本面色青紫的太後,
臉上竟漸漸恢復了血色,緊接著,她發出一聲輕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水……”
“母後!”皇帝大喜過望,一個箭步衝到床前。
整個慈寧宮都沸騰了。
所有太醫都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為太後檢查,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神了,真是神了。”
“這脈象,比之前還要平穩有力。”
“王妃娘娘,真乃神人也。”
在一片贊譽聲中,我悄然後退,站到了角落。
傅謹言被侍衛押著,他看著我,眼神裡除了恨,還多了一絲恐懼。
他想不明白,
我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更想不明白,我明明應該被他踩在腳下,任他羞辱,怎麼轉眼間,就成了能決定他生S的存在。
太後悠悠轉醒,問明了情況,當她得知是傅謹言送來的花害了她時,氣得渾身發抖。
她指著傅謹言,一口氣沒上來,又差點暈過去。
“太後。”傅謹言哭喊著,“您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皇帝冷笑一聲,“你的玉扳指,又作何解釋?”
傅謹言啞口無言。
那玉扳指,確實有問題。
那是他為了陷害我,特意尋來的東西。他想用慢性毒慢慢損害我的身體,卻沒想到,今日反倒成了指證他自己的鐵證。
“皇上,王爺他……”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開口為傅謹言求情。
是林楚楚的父親,林將軍。
他不知何時也進了宮,此刻正跪在地上。
“王爺對楚楚一往情深,斷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其中定有誤會,請皇上明察。”
我看著林將軍,心中冷笑。
一往情深?
他哪裡知道,傅謹言對林楚楚的所謂深情,不過是建立在她那副病弱的身體之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報。
“啟稟皇上,林小姐在宮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報。”林楚楚來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騎裝,頭發高高束起,
英姿颯爽,與這充滿脂粉氣的皇宮格格不入。
她一進來,就看到了被侍衛押著的傅謹言,和跪在地上的父親。
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我身邊,緊張地上下打量我。
“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
她這才松了口氣,然後轉向皇帝,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臣女林楚楚,參見皇上。”
皇帝看著她,眼神有些復雜。
眼前這個精神飽滿、聲如洪鍾的女子,實在無法與傳聞中那個弱不禁風的林家小姐聯系起來。
“你來有何事?”皇帝沉聲問道。
林楚楚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高高舉起。
“臣女要狀告謹親王傅謹言,
始亂終棄,欺騙感情。”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尤其是林將軍,他猛地回頭,呵斥道:“楚楚,休得胡言!”
傅謹言更是面如S灰,他喃喃道:“楚楚,你……”
林楚楚沒有理會他們,她直視著皇帝,將手中的信遞給一旁的太監。
“皇上,這是傅謹言寫給臣女的信。”
“信中,他字字句句,都在懷念臣女生病時的模樣。”
“他說他愛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離開他就會S的我。而不是現在這個,能跑能跳,甚至能與他對打的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他愛的不是我,是我的柔弱。”
“他對我好,給我關懷,不過是為了滿足他自己那可悲的,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如今我身強體壯,不再是他股掌間的玩物,他便惱羞成怒,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治好我的姐姐身上。”
“他甚至……”林楚楚深吸一口氣,眼中含淚。
“甚至想用毒,慢慢毀掉姐姐的身體,讓她變得和我以前一樣病弱,來滿足他那變態的欲望。”
林將軍癱坐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傅謹言是女兒的良配,卻沒想到他愛的,竟是女兒的弱不禁風的身體。
皇帝看完了信,
氣得將信紙狠狠摔在傅謹言的臉上。
“好一個一往情深。”
“傅謹言,你還有何話可說?”
傅謹言跪在地上,他沒想到,林楚楚會如此決絕,將他所有的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更沒想到,我早就料到他會用慢性毒來害我,甚至將計就計,讓他自己成了毒害太後的兇手。
“皇兄,我……”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太後,突然開口了。
“皇帝。”
她的聲音很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謹言他畢竟是你的親弟弟。”
皇帝皺起了眉:“母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