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念在他是一時糊塗,又對哀家有過救命之恩的份上……”
太後看了一眼我,意有所指,“就饒他一命吧。”
“廢去他的王爵,貶為庶人,終身圈禁在王府,你意下如何?”
皇帝沉默了。
這是太後在保傅謹言,也是在賣我人情。
她知道,今天我能救她,明天就能讓她無聲無息地S去。
“就依母後所言。”皇帝終於開口。
傅謹言癱倒在地,他保住了一條命,卻也失去了一切。
事情塵埃落定,我帶著林楚楚,準備離開皇宮。
走到宮門口時,張院判追了上來。
他塞給我一個令牌,
滿臉熱切。
“沈神醫,這是御醫院的通行令牌,您隨時可以來指導老夫。”
我收下令牌,對他笑了笑。
剛坐上回府的馬車,林楚楚就一把抱住了我。
“姐姐,謝謝你。”
她把頭埋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以前是我太蠢,被他蒙蔽了雙眼。”
我拍了拍她的背:“都過去了。”
馬車緩緩行駛,我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繁華的街道。
突然,馬車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車夫驚慌的聲音傳來。
“王妃,前面有人攔路。”
我皺起眉,掀開簾子。
隻見一個穿著玄色錦衣,面容俊朗的男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正擋在路中間。
他身後,跟著一隊氣勢不凡的侍衛。
看到我,那男人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車前,對著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神醫谷,沈南枝?”
他緩緩開口。
“本王等你很久了。”這個自稱本王的男人,我並不認識。
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一雙桃花眼,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些不易察覺的銳利。
“閣下是誰?”
“瑞王,傅謹瑞。”他回答的同時遞過來一張燙金的帖子。
“聽聞沈神醫妙手回春,
家母近日偶感不適,想請神醫過府一敘。”
瑞王傅謹瑞,皇帝的親弟弟,太後的小兒子。
傳聞他體弱多病,常年在外休養,極少在京中露面。
今日他突然出現,還指名道姓地要請我去看病,事情絕不簡單。
我沒有接他的帖子。
“王爺請回吧,我今日累了。”
傅謹瑞似乎料到我會拒絕,也不生氣,隻是笑了笑。
“沈神醫,你最好還是跟我走一趟。”
他湊近車窗,壓低了聲音。
“否則,你那健體丹的丹方,明日可能就會出現在西域藥商的桌上。”
我眯起了眼睛。
“你調查我?”
“談不上調查。
”他聳了聳肩,“隻是對神醫谷的傳人,有些好奇罷了。”
林楚楚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她感覺到了危險。
“姐姐,別理他,我們走。”
她探出頭,對著傅謹瑞怒目而視。
傅謹瑞看到她,挑了挑眉。
“這位,想必就是京中最近的風雲人物林小姐吧?久仰大名。”
他的話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林楚楚氣得臉都紅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姐姐,我們走,不用怕他。”
我卻搖了搖頭。
“楚楚,你先回府。”
我下了馬車,
跟著傅謹瑞,上了他的馬車。
瑞王府並不奢華,反而處處透著一股清雅。
傅謹瑞把我帶到一間書房,屏退了左右。
“說吧,你到底想做什麼?”我開門見山。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傅謹瑞給我倒了杯茶。
“我不想做什麼,隻想和神醫交個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你會需要的。”他篤定地說道,“傅謹言倒了,但你別忘了,還有個傅謹則坐在皇位上。”
“他今天能因為太後而高看你一眼,明天就能因為你的醫術而忌憚你,鳥盡弓藏的道理,你應該懂。”
他說的沒錯,
帝王之心,最是難測。
“所以,你找上我,是想拉我入伙?”
“沒錯。”傅謹瑞坦然承認,“你幫我,我保你。你我聯手,這天下,唾手可得。”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瑞王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傅家的人。”
“我是謹親王妃,是你的皇嫂。”
“皇嫂?”傅謹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一個隨時可以被休棄的棋子罷了。”
“傅謹言對你無情,傅謹則對你無義,你守著這個空頭銜,有什麼意思?”
“跟著我,
我許你皇後之位。”
他的許諾,聽起來誘人至極。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又一個畫餅,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多謝王爺厚愛,”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隻是,我對皇後之位,不感興趣。”
“哦?”傅謹瑞饒有興致地看著我,“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我隻對一件事感興趣。”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就是,讓你那個所謂的偶感不適的母妃,永遠都說不出話來。”
傅謹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你什麼意思?
”
“意思就是。”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當年給我神醫谷下滅門令的,不就是你母妃,如今的德太妃嗎?”
“而你,也不是什麼體弱多病的瑞王。”
“你是西域安插在大胤的,最深的一顆釘子。”傅謹瑞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
他那雙桃花眼裡,第一次露出了S意。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上一世,傅謹言倒臺後,
就是這個潛伏多年的瑞王,與西域裡應外合,顛覆了大胤王朝。
而他的母妃德太妃,正是當年為了搶奪神醫谷的秘藥,而痛下S手的主謀。
我重生回來,要報的仇,從來不隻是一個傅謹言。
“沈南枝,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該明白,你今天走不出這個王府。”傅謹瑞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嗎?”我環顧四周,“就憑你這書房裡藏著的十幾個暗衛?”
傅謹瑞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
“瑞王殿下,你太小看神醫谷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在指尖把玩。
“我能治病,
自然也能S人。”
“你信不信,在你的人衝進來之前,我能讓你嘗遍這世間最痛苦的一百零八種S法?”
我的話,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兩人,就這樣對峙著。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林楚楚手持一把長劍,渾身是血地衝了進來,她身後,還跟著她父親林將軍,以及一隊盔甲鮮明的士兵。
“姐姐!”
林楚楚看到我,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將我護在身後。
“別怕,我來救你了!”
傅謹瑞看著這陣仗,不怒反笑。
“林將軍,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兵闖我的王府。
”
林將軍手持兵符,大聲道:“末將奉皇上之命,捉拿西域奸細,瑞王殿下,請你束手就擒吧。”
傅謹瑞的臉色終於變了。
“皇上?他怎麼會……”
“因為我告訴他的。”我從林楚楚身後走出來。
“在你威脅我的那一刻,我就捏碎了信號器。”
“剛才那杯茶裡,已經被我下了神醫谷特制的軟筋散,沒有我的解藥,你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傅謹瑞踉跄一步,扶住了桌子。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你算計我!
”
“彼此彼此。”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傅謹瑞和府中的暗衛全部制服。
德太妃也被從後院的佛堂裡搜了出來。
當她看到我時,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是你,你沒S?”
“託你的福,還活著。”我對著她笑了笑。
人證物證俱在,傅謹瑞母子謀逆的罪名,板上釘釘。
皇帝龍顏大怒,下令將二人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回程的路上,林楚楚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我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姐姐你也太厲害了,簡直是神機妙算。”
“你是沒看到,我爹帶人衝進去的時候,
那個瑞王的臉都綠了。”
我隻是微笑著聽著。
馬車行至半路,又停了。
我以為又是誰攔路,掀開車簾一看,卻愣住了。
傅謹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跪在路中間。
短短幾日,他像是老了十歲,形容枯槁,再也不見往日的意氣風發。
他看到我,掙扎著爬過來,想要抓住我的裙角。
“南枝,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哭得涕泗橫流。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林楚楚一腳將他踹開,怒罵道:“滾,你還有臉來見我姐姐。”
我看著他,
什麼都沒說,放下了車簾。
“走吧。”
馬車重新啟動,將他的哭喊聲,遠遠地甩在了身後。傅謹言最終還是S了。
不是我動的手。
是他在被圈禁的王府裡,日復一日的絕望中,懸梁自盡。
聽說,他S的時候,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幹枯的杏花枝。
那是他曾經想送給病中林楚楚,卻被她嫌棄的東西。
他用他的S,上演了最後一場深情。
隻可惜,再也沒有觀眾了。
瑞王和德太妃被問斬那天,京城萬人空巷。
我沒有去看。
我正在我的新宅子裡,和林楚楚一起,打包行李。
“姐姐,我們真的要去雲遊四海嗎?”
林楚楚一邊把她那些亮閃閃的兵器往箱子裡塞,
一邊興奮地問。
“嗯。”
“太好了!”她歡呼一聲,“那我們第一站去哪裡?去北境看雪?還是去南海觀潮?”
“先去江南。”我說,“神醫谷,該重建了。”
當年被德太妃一把火燒光的,不止是我的家,還有無數珍貴的醫書典籍。
我要把它們,一點點地找回來。
皇帝傅謹則給我加官進爵的聖旨送來時,我正指揮著下人把最後一個箱子搬上馬車。
我連封賞的單子都沒看,就讓傳旨的太監把東西都退了回去。
“公公請回吧,告訴皇上,我闲雲野鶴慣了,受不得拘束。”
那太監一臉為難,
還想再勸。
林楚楚直接亮出她的拳頭,對著太監笑了笑。
“我姐姐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太監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
我們離開京城那天,是個晴天。
馬車駛出城門,我回頭望了一眼那高高的城牆。
上一世,我在這裡被碾作飛灰。
這一世,我終於能親手推開這扇禁錮我的牢籠。
“姐姐,你看。”
林楚楚突然指著遠處。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隻見官道旁的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是皇帝傅謹則。
他穿著一身常服,沒有帶任何隨從,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遙遙地望著我們的馬車。
他的神情,我看不真切。
或許是惋惜,或許是忌憚,又或許兼而有之。
我收回視線,放下了車簾。
“楚楚,我們走吧。”
“好嘞!”
馬車加速,車輪滾滾,我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
耳邊是林楚楚哼著不成調的歌,和窗外呼嘯而過的風。
我忽然想起傅謹言,他愛的是林楚楚的病嬌形象。
傅謹瑞愛的是我背後的神醫谷。
傅謹則愛的,是他手中的皇權。
他們都想把我,把我們,變成他們需要的樣子,變成他們掌控的棋子。
隻可惜,他們都算錯了一件事。
我沈南枝,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