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那天,老公孩子給我準備了禮物。


 


老公竊笑著蒙著我的眼睛。


 


女兒兒子舉著禮物走到我的面前。


 


我閉著眼睛,期待又感動。


 


倒數結束,我驚喜地掀開包裝。


 


三個鋼絲球,兩個海綿刷,一副膠皮手套。


 


……


 


我的笑容瞬間僵硬。


 


三人哈哈大笑,沒人注意我眼角的水色。


 


老公劉建宏笑得最大聲:


 


“老婆,你不是總說洗碗布不好用嗎?這個擦鍋最帶勁”


 


女兒嬉笑著湊過來。


 


“媽,這可是某音爆款呢,‘賢妻良母三件套’!博主說用這個的媽媽最幸福!”


 


兒子不顧我強顏歡笑,

舉著攝像頭懟到我臉上。


 


“媽媽,你快說謝謝呀!我們攢了零花錢買的呢!”


 


我按捺住心中的委屈和失望。


 


喉嚨發緊,拿起那朵“鋼絲花”,最終擠出一句:


 


“……謝謝,我……我很喜歡。”


 


兒子滿意地結束錄制,我匆匆去盛廚房裡還在焖著的飯。


 


午飯後,女兒劉玥玥懂事地把髒碗碟推到水槽。


 


“媽,用你的新禮物試試效果唄!”


 


“我幫你洗!”


 


我看著乖巧的女兒,還是欣慰。


 


但又想到她總是洗不幹淨碗筷,我還得重刷。


 


“不用了,玥玥去休息吧。”


 


“姐,快來,五缺一,就差你了!”


 


剛好兒子在臥室叫她。


 


她回房了,我默默戴上橡膠手套。


 


鋼絲球摩擦鍋底,發出嘶嘶的聲音。


 


不知怎麼,今天格外刺耳。


 


洗到第三口鍋的時候,手套突然破了。


 


我的手指被猛地一劃。


 


出現幾滴血色。


 


這些活兒我做了十多年,磕磕碰碰,不小心被劃傷。


 


很正常。


 


可是我內心被強壓下去的那些委屈和無奈統統湧上心頭。


 


我看著手上那抹紅色。


 


不經意地想,曾經喜歡穿紅色,喜歡大紅唇。


 


曾經那個肆意張揚的我,

去哪裡了?


 


我是下嫁。


 


父母多次勸我,我卻執意嫁給“對我好”的劉建宏。


 


婚後,我生了一對雙胞胎,劉建宏高興得不得了。


 


“绾書,你在家帶孩子吧。”


 


“你是名校畢業,我的廠子也比較忙,我主外,你主內,咱們一起努力。”


 


“孩子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你一定能把咱們的孩子教好。”


 


我信了。


 


凡事都親力親為。


 


風口過去,劉建宏的廠子倒閉了。


 


我貢獻自己的私房錢,也無力回天。


 


他隻能找個別的工作,卻無法負擔家裡的花銷。


 


可是我心疼他,從未計較,還總是接私活補貼。


 


長時間不處理,我的傷口刺痛。


 


我加快動作,洗好碗筷。


 


等會兒還要拖地,這點小傷還是別耽誤時間了。


 


著急路過兒女的房間,卻不小心聽到裡面的話。


 


“姐,你可真聰明,這樣媽就不會讓我們幹家務了!”


 


“都是爸教我的,隻要每次洗碗不洗幹淨,我媽後面就要重新洗。”


 


“幾次下來,她就不會讓我們幹了。”


 


“我爸說了,這些活本來就是媽媽要幹的,反正她在家也沒事,還不出去賺錢,不能讓她白闲著。”


 


我大腦一片空白,就在我要衝進去教育他們的時候。


 


門鈴響了。


 


2


 


我婆婆進來直接坐在沙發上。


 


仔細看著那朵“鋼絲花”。


 


語氣酸溜溜。


 


“你看你兒子女兒多愛你呦,都發某音了。”


 


我打開手機一看,入眼就是兒子剛才拍的視頻。


 


我慢慢拆開禮物,字幕還標注:


 


“媽媽感動地說不出話。”


 


點贊破百,評論更是清一色的:


 


“好幸福的家庭。”


 


“孩子們都好貼心。”


 


隻有一條評論有些疑惑:


 


“送清潔工具當生日禮物?你媽真的喜歡嗎?”


 


女兒回復。


 


“我媽就喜歡實用的呀,送別的她用著又不好看。


 


婆婆緊接著道:


 


“建國娶了你真是有福氣,之前還以為你是個不安分的,沒想到這麼賢惠。”


 


“現在的小姑娘,哪肯這麼踏實過日子?”


 


轉頭對著劉玥玥,帶著教育的口氣。


 


“玥玥以後也得學學你媽媽,女人啊,就要把家裡收拾得亮堂堂的。”


 


誰知劉玥玥卻撇撇嘴,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我才不要,累S了。”


 


婆婆笑,搶了我的話:


 


“傻孩子,等你遇到願意疼你的人,你就心甘情願付出了!”


 


玥玥翻了個白眼:


 


“我才不要當媽媽這樣的,

我要成為楚阿姨那樣的女強人!”


 


楚阿姨?


 


我心裡疑惑,脫口想要詢問,女兒卻早已回房。


 


想到下午還有兒子的家長會,我沒再計較,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快速拖完地後,我急匆匆回房換衣。


 


臨出門時,劉建宏卻不小心把煙灰缸打翻在地。


 


“急著去哪?先把這裡弄幹淨。”


 


我焦急道:


 


“我要去浩天家長會,你自己收拾下。”


 


“我收拾?我收拾你放心嗎?你看這個玻璃碴,要是不小心把女兒兒子傷到怎麼辦?”


 


“現在收拾要不了多久,等你回來這些玻璃碴都不知道被吹哪去了,傷著人多危險呀。”


 


他假意看了一眼時間。


 


“來得及來得及,不就幾下的事。”


 


玻璃渣混著煙灰水漬。


 


等我收拾好到學校。


 


家長會已經進行了一半。


 


“浩天媽媽,你遲到了,不過剛好講到浩天。”


 


“他最近成績下滑到厲害,你們做家長的要多上心啊。”


 


我羞愧地點頭。


 


結束後,我又和班主任了解了一下情況,正想去找兒子,卻在轉角聽到他的聲音。


 


“劉浩天,你媽好忙啊,怎麼遲到了?”


 


兒子聲音輕飄飄的。


 


“她能忙啥,就一個家庭主婦。”


 


“而且她來了也沒用啊,

她又聽不懂,早知道我叫楚阿姨了,還能給我撐撐面子。”


 


我臉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平白扇了一巴掌。


 


沒想到我含辛茹苦帶大的孩子。


 


視我為恥辱。


 


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茶幾上多了個新煙灰缸。


 


花紋很好看。


 


但卻不是劉建宏會買的東西。


 


我沒有多想,隻看到裡面的煙頭。


 


看到桌角放得亂七八糟的外賣盒。


 


汁水濺到外面,到處都是。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憤怒大叫。


 


因為我知道,這麼做的結果。


 


無非就是等我消氣以後,他們嬉皮笑臉地說自己知道錯了。


 


然後不改。


 


那晚,我枯坐了一夜。


 


今天他們說的話在我心頭反反復復。


 


我沒有出去工作,在他們眼中就是沒有價值。


 


可是靠著劉建宏的工資,能支撐起這個家嗎?


 


他們從未想過。


 


女兒的生活費,兒子的補習班。


 


劉建宏沒有給過一分錢。


 


我和合作伙伴聯手做網店,補貼家用,還包攬了家裡的家務。


 


卻沒有人記我一點好。


 


我意識到。


 


自從我被貼上了“家庭主婦”的標籤。


 


我的勞動就沒有價值了。


 


“養我”“闲著”,都是指責和施舍。


 


我下定決心。


 


我不能這樣白白付出。


 


3


 


第二天,我從市場回來。


 


把購物小票擺到桌子上。


 


看到我的舉動,老公湊近,疑惑道:


 


“你還留著這個幹什麼?”


 


我沒有抬頭,宣布道:


 


“這個月你給我的生活費是兩千元,而今天去超市買的必需用品是一百元。”


 


我平靜地把小票推到他面前。


 


“加上水電,燃氣,物業費八百。”


 


“這個月剩下的一千一百元要支撐我們四個人接下來二十天的所有開銷。”


 


劉建宏皺起眉頭:


 


“你跟我說這個幹嘛?不是一直這麼過的嗎?”


 


“不夠你自己想辦法墊點唄,你的網店不是還能賺點?”


 


“那是我的勞動所得。


 


我直視著他。


 


“從今天開始,家裡的每一筆支出,我都會記賬。”


 


“你給我的生活費,我會嚴格按照金額規劃家庭必需開支。”


 


“包括一日三餐,日用品,孩子們的學習資料費。”


 


“超出部分,我不會再墊付。”


 


他愣住了,眉頭一皺:


 


“你什麼意思?跟我算這麼清楚?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樣才能過下去。”


 


“昨天我想了一夜。我在這個家裡的勞動,在你們看來完全沒有價值。”


 


“既然你們認為我在闲著,

那我們就按市場行情來算。”


 


“僱一個保姆多少錢,我的勞動就多少錢。”


 


“你瘋了吧?”


 


劉建宏提高了嗓門。


 


“什麼市場行情?一家人算這麼明白?”


 


我壓抑著怒火。


 


“一家人?”


 


“你們有拿我當一家人嗎?”


 


我冷笑著拿出一張打印好的紙。


 


“這是我從正規家政服務平臺查到的價格。”


 


“住家保姆,月薪至少是六千到八千。我給你們打個折,隻按最低標準算,每月六千。”


 


我把紙推到他面前。


 


“我承擔了這些工作,並且做得比標準更多更好。”


 


“換句話說,我為這個家庭創造的價值不隻是兩千塊的生活費。”


 


“而你還要求我承擔家庭部分開銷,我每月不僅沒有收入,反而在倒貼。”


 


劉建宏的臉漲紅了,他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又重重放下:


 


“荒謬!簡直荒謬!你是孩子媽,是女主人!做這些不是天經地義嗎?保姆能跟你比嗎?”


 


“為什麼不能比?”


 


我也怒上心頭,反問。


 


“保姆的工作有明確邊界,有休息時間,有薪酬回報。”


 


“我的工作沒有邊界,

24小時待命,沒有薪酬,甚至我的兒子女兒都認為我沒有價值。”


 


“我知道你也看不起我,劉建宏,我名校畢業,曾經也有不錯的工作。”


 


“是為了這個家,我才甘願放棄自己的事業。”


 


女兒劉玥玥聽到爭吵聲,從房間走出來,不耐煩地說:


 


“爸媽,你們吵什麼呀?多大點事。”


 


我看向她:


 


“玥玥,你也大了,該明白一些道理。”


 


“剛才你也聽到了,從下個月起,額外的開銷,你自己想辦法。”


 


“你和弟弟可以通過做家務來賺取生活費。”


 


“什麼?


 


劉玥玥瞪大了眼睛。


 


“媽!你怎麼這樣?我還要學習呢!哪有時間做家務賺錢?而且我同學她們……”


 


兒子劉浩天也探出頭來,嘟囔道:


 


“媽,你這是掉錢眼裡了吧?真沒意思。”


 


我看著兒子,想起他在學校說的話。


 


心裡依然刺痛。


 


“浩天,你也一樣。你的補習班費用,從這個月開始,需要你爸爸單獨支付。”


 


“如果他不支付,你就別上。或者用你期末考試的進步名次來跟我談條件。”


 


“媽!你變了!”


 


劉浩天喊道。


 


“你怎麼變得這麼計較,

這麼冷酷!越來越不如楚阿姨!”


 


“楚阿姨?”


 


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我心下一動。


 


卻看到幾人著急地打岔,兒子女兒嘟囔著,匆匆回了房間。


 


劉建宏也摔門離開。


 


4


 


那天過後,我沒有再主動幹家務。


 


他們隻認為我腦子哪根筋搭錯了,認為我在賭氣,沒當回事。


 


依舊隨便亂扔外賣袋,廚房裡全是油汙,地上的垃圾越來越多。


 


我知道,他們還在等。


 


等我看不下去了,自己主動清掃。


 


我鐵了心要給他們一個教訓,憋在房間裡忙網店訂單。


 


這天,我意外看到劉建宏口袋裡劃出來的電影票。


 


一共四張。


 


就在今天晚上。


 


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終於要來給我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