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按您說的辦。”
第二天,劉建宏就收到了通知。
他暴跳如雷,電話打到了我姐姐那裡。
“秦绾書她瘋了嗎?離婚?還要我淨身出戶?她做夢!”
他在電話那頭咆哮。
“你讓她接電話!我要跟她談!”
“真是反了天了!”
姐姐冷笑一聲。
“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法庭上見吧。”
劉建宏不甘心,開始瘋狂聯系我。
他用新號碼給我發短信。
“绾書,我知道錯了,我們好好談談行不行?孩子們不能沒有完整的家。”
“老婆,
我隻是一時糊塗,我跟楚燕蘭已經斷了,我心裡隻有你和這個家。”
“你真的這麼狠心嗎?十幾年夫妻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玥玥和浩天都想你了,他們知道錯了,你回來吧。”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信息,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幾句話就能心軟回頭的老婆。
女兒和兒子也被他推了出來。
他們聲音帶著哭腔。
“媽,我知道我不該說那些話,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家裡好亂,爸爸天天點外賣,我都吃吐了……”
劉玥玥抽抽泣。
“媽,
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爸做得根本沒法吃。”
劉浩天的聲音有些別扭,但還是放軟了許多。
“你快回來吧,我們以後都聽話。”
若是從前,聽到孩子們哭,我大概早就心疼得不行,什麼都可以放棄。
可如今,我隻覺得諷刺。
他們是真的想念我,還是想念那個任勞任怨伺候他們衣食住行的免費保姆呢?
我平靜地回復。
“你們的歉意,我收到了。”
“但我要和你們爸爸離婚,我是不會因為你們放棄的。”
“至於你們生活費的問題,等法院判決決定。”
我掛了電話,將這個新號碼也拉黑了。
沒過幾天,某音上突然出現了一條熱搜視頻。
營銷號起的標題是:
“全職媽媽嫌丈夫賺錢少,用離婚威脅欲分家產。”
視頻用了我生日那天兒子拍攝的片段。
但經過了惡意剪輯。
歪曲成了我看到那朵“鋼絲球花”落淚失望。
和後來我宣布要記賬,劃分家務的爭執片段。
營銷號尖酸刻薄。
“家人精心準備的‘賢妻良母三件套’被踢開,還因為丈夫給的生活費跟家人算賬。”
“聲稱要做家務就要按市場價付錢,甚至威脅離婚分家產!”
“全職主婦的家務勞動,
真的值那麼多錢嗎?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評論裡水軍帶節奏,一片罵聲:
“太作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公孩子對她多好,還不知足?”
“家務活還要錢?那是不是老公工資也要分她一半?笑S。”
“這種女人就是被網上那些女權洗腦了,離了好,誰娶誰倒霉。”
“我就是家庭主婦,做家務根本沒那麼累,這個女的就是作!”
8
我知道,這一定是劉建宏和楚燕蘭做的。
他們想用輿論壓垮我。
把我塑造成一個貪得無厭和不顧家庭的惡毒女人。
想要在離婚官司中佔據道德制高點。
姐姐氣得要找人刪視頻,發律師函。
我卻攔住了她。
“姐,別急。讓輿論發酵吧。”
這些罵名,我背負了數十年。
現在面對千夫指,反而不怕了。
我找了私人偵探,讓他幫我查楚燕蘭。
很快,調查結果回來了。
楚燕蘭是劉建宏所在公司的市場部總監。
是劉建宏的頂頭上司。
她也有家庭,丈夫是另一家公司的高管,兩人育有一子,剛上小學。
表面看是事業家庭雙豐收的女強人。
“繼續查,重點查她的經濟往來和……私生活。”
我吩咐道,我又加了錢。
此刻,
我不止一次感嘆父母的神通英明。
他們早就看出劉建宏看上去老實,實際花花腸子很多。
在我結婚後,沒有將留給我的錢和房子一並給出去。
而是決定給我留一條後路。
如果將來,我幸福,我姐就會代替他們把財產交給我。
如果我不幸福還不願離婚,他們就隻會私下定期給我一些小錢,讓我至少好過一點。
我能離婚,他們更是喜出望外。
很快,更詳細的資料擺在我面前。
楚燕蘭不止劉建宏一個情夫。
她和公司裡一個年輕下屬也關系曖昧,甚至有幾次出差都是雙人同行。
我讓人把證據發到了楚燕蘭丈夫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才讓姐姐發布了一條回應視頻。
平靜地發了劉建宏出軌的證據和我這麼多年的付出。
最後,我出鏡,眼神堅定。
“家庭主婦的勞動當然有價值,家庭主婦不是被踐踏和利用的理由。”
“我會追究這條視頻背後的人對我的傷害。”
輿論瞬間開始反轉。
劉建宏不同意離婚。
這兩個月裡,他幾乎用盡了一切能想到的手段。
他讓親戚輪番給我打電話,想要道德綁架我。
他會在我家小區門口徘徊,隻為偶遇我。
兩個孩子也被他拉著求我。
那天我剛從附近的咖啡廳出來,就看到玥玥和浩天站在街角。
他們看起來有些髒亂。
“媽……”
玥玥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浩天則低著頭,用鞋尖蹭著地面。
我的心猛地一揪,又逐漸平靜:
“你們怎麼在這裡?爸爸呢?”
“爸爸在家。”
玥玥小聲說。
“我們自己坐公交車來的。”
“有事嗎?”
我問。
兩人對視一眼,玥玥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媽,這是我們寫的信……你能回家嗎?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我接過信封,沒有打開:
“如果是關於回家的請求,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樣。如果是生活上有困難,我可以幫你們聯系社區或學校。
”
“媽!”
浩天突然抬頭,眼睛紅了。
“你就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
“不是不要你們,你們已經大了,應該能理解。”
“我們理解!”
玥玥急忙說。
“以後家務我們分擔,爸爸也會改,真的!而且……而且楚阿姨已經不理爸爸了,爸爸在公司也很艱難……”
我的心沉了沉。
“家裡現在很亂,冰箱都空了。”
浩天補充道。
“爸爸不會做飯,
我們天天吃泡面……爸爸還每晚喝酒。”
“生活技能可以學。”
“你們已經十幾歲了,可以學做飯和收拾房間。我會給你們法定生活費。”
“我們不要!”
9
浩天突然激動起來。
“我們要媽媽回家!”
這次見面不歡而散。
但我沒想到,他們會再來。
我結束網店的直播,準備回家時,看到他們等在工作室樓下。
深秋的風已經很涼,兩個孩子穿得單薄,在風中微微發抖。
“媽,我們還沒吃飯。”
玥玥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嘆了口氣,帶他們去了附近的餐館。
點了三碗熱湯面,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我心裡五味雜陳。
“爸爸呢?”
我問。
“爸爸喝醉了。”
浩天含糊不清地說。
我沉默了一會兒,從錢包裡拿出一些錢:
“這些你們拿著,買點吃的。以後餓了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們吃飯。”
“媽,你就不能回來嗎?”
浩天放下筷子。
“你看我們現在多可憐……”
“浩天。”
我認真地看著他。
“媽媽離開,不是為了懲罰你們,而是我過夠了之前的生活,我忘記了自己。”
“你們現在的生活困難,是因為爸爸沒有承擔起責任,不是因為我離開了。”
“可你以前都會把一切安排好的!”
玥玥突然提高聲音。
“為什麼現在就不能像以前一樣?為什麼一定要離婚?”
這個問題讓我愣了很久。
我該怎麼向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解釋。
我的無奈,我的辛酸,我的失望。
“我累了。”
最終,我這樣說。
那晚我送他們到公交站,看著他們上車。
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復雜的釋然。
我仍然愛他們,但這種愛不再是無條件地犧牲和包容。
愛不應該成為束縛彼此的枷鎖。
最後,在我一次又一次施壓下,劉建宏同意離婚了。
離婚協議終於達成。
房子歸我,車歸他。
存款對半分,孩子的撫養權歸他。
籤字那天,劉建宏看上去老了十歲。
他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最終在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绾書。”
他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
“我沒想到會這樣。”
我沒有說話,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民政局時,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解脫。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針對之前對我惡意抹黑事件,我沒有放棄。
我不僅起訴了最初發布視頻的營銷號,還追加起訴了劉建宏和楚燕蘭。
指控他們捏造事實,侵犯我的名譽權。
楚燕蘭坐在被告席上,臉色蒼白。
她的律師試圖辯解,但在鐵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我還把楚燕蘭在公司利用職務之便,多次虛報費用,收受回扣的證據匿名提交給了她的公司。
楚燕蘭被解僱了。
劉建宏也被牽連,日子不好過。
消息傳開那天,劉建宏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沒有接。
那天晚上,姐姐開了瓶紅酒慶祝。
“終於結束了。”
她舉杯。
“恭喜你,
重獲新生。”
我抿了一口酒:
“姐,其實我有時候會想,如果我早點醒來,會不會不一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區。”
姐姐拍拍我的手。
“重要的是,你終於走出來了。”
離婚後的生活逐漸步入正軌。
我的網店因為那場官司意外獲得了關注,訂單量翻了好幾倍。
我趁機擴大了業務,不僅做代購,還著重做原創設計。
“绾書,我們需要擴大團隊了。”
合作伙伴興奮地說。
“按照這個趨勢,下個季度我們可以考慮開實體店。”
我站在工作室的窗前,
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四十二歲,重新開始。
聽起來很可怕。
但真正踏出這一步後,發現世界原來如此廣闊。
夜風吹拂,手機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是我大學時的導師。
她說在媒體上看到了我的故事,問我有沒有興趣回學校做一場分享。
我通過申請,欣然同意。
曾經我以為,離婚代表著家庭的破碎,代表著人生的失敗。
現在我認為,離婚是新生。
中年,人生過半,但我感覺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夜空下。
年輕的我對未來的婚姻生活充滿憧憬。
那些憧憬後來被柴米油鹽淹沒。
被賢妻良母的標籤覆蓋。
被日復一日的付出磨平。
但現在,它們又回來了。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撰寫回母校分享的講稿。
我知道,重新開始需要很多勇氣。
路也不會容易。
但我已經準備好,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去。
因為這一次,我不是任何人的妻子,不是任何人的母親。
我隻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