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份越來越大,我能感受到這具身體在不可逆轉地成長,骨骼在硬化,感官在變得清晰。


 


我不要被生下來!


 


我絕不能頂著小三之女的烙印,作為林宇薇勝利的勳章,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更無法忍受,出生後要眼睜睜看著林宇薇靠著我徹底將媽媽踩進泥裡。


 


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開始在子宮裡進行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造反。


 


我用力撞擊子宮壁,用頭,用腳,用我能動用的所有部位,不顧一切地折騰。


 


劇烈的疼痛讓林宇薇幾乎無法下床,她整日蜷縮在床上,臉色蠟黃,形容憔悴,再也沒有了之前炫耀得意的勁頭。


 


她恐懼地撫摸著躁動不安的肚子,對著皺眉的爸爸哭訴:


 


“皓明,他是不是個怪物?他是不是來向我索命的?


 


就在我再一次蓄力,準備狠狠撞向那層肉壁時:


 


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再次在我的意識深處響起:


 


「圓圓,媽媽來陪你了…」


 


是媽媽!


 


圓圓是我之前的名字!


 


她的心聲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平靜。


 


「真的太累了。」


 


「我的寶貝她在等我。」


 


「這個世界留給你們吧。」


 


不!媽媽!不要!


 


我在心裡瘋狂地吶喊,我想告訴她我就在這裡!我回來了!


 


可我能發出的,隻有更劇烈的胎動。


 


我甚至能看到她緩緩走向頂樓天臺邊緣的幻象,風吹起她寬大的病號服。


 


不!我不能讓媽媽S!


 


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失去她的!


 


我拼命地想傳達:“媽媽,活下去!求求你活下去!”


 


可我們之間,隔著一層可悲的壁障。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是爸爸。


 


他大概是處理完了公事,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看著床上痛得S去活來的林宇薇,眼神裡沒有多少心疼,反而更多是不耐。


 


“又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漠。


 


林宇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著:“皓明!他要S了我!這個孩子他想讓我S!快叫醫生給他打鎮靜劑!”


 


爸爸蹙眉,剛要開口。


 


他口袋裡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是別墅的老管家。


 


他劃開接聽,語氣不善:“什麼事?


 


電話那頭,老管家驚恐萬狀、帶著哭腔的聲音,轟然炸響在病房裡:


 


“先生!不好了!夫人她從天臺…”


 


“跳下去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爸爸臉上的不耐煩瞬間碎裂,被一種極致的錯愕和無法置信取代。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而幾乎是在管家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一直在瘋狂造反的我,所有的動作驟然停止。


 


媽媽S了?


 


我在子宮裡翻轉了兩圈,然後徹底暈S過去。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林宇薇身下湧出…


 


“血!皓明!我流血了!

!!”


 


我漂浮在冰冷的氣流裡,像一個被剪斷了線的風箏。


 


沒有實體的束縛,我能看到下方醫院走廊裡混亂奔跑的人群。


 


看到手術室裡醫生們正在為媽媽和林宇薇進行緊急搶救。


 


我,這個不該存在的工具,最終還是徹底離開了。


 


也好。


 


這樣,林宇薇就再也沒有傷害媽媽的資本了。


 


我的意識不受控制地飄向頂樓,飄向媽媽縱身躍下的地方。


 


那裡還殘留著一小灘未幹的血跡。


 


我飄到手術室門口,看到了爸爸。


 


他手腳並用從旁邊的角落裡爬起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凌亂不堪,昂貴的西裝上甚至還沾染著點點血跡。


 


他SS抓著醫生的肩膀,呼吸粗重,手指微微顫抖。


 


“她怎麼樣?


 


“病人摔下來時,被樓下的防護網和綠化帶緩衝了一下,但全身多處骨折,內髒出血,顱腦損傷,情況非常危急,還在搶救。”


 


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為什麼?”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誰,“她怎麼會去跳樓。”


 


他眼中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崩塌了。


 


那個在他印象中,始終帶著一絲驕傲的女人,竟然選擇了用如此慘烈的方式離開。


 


她不是應該為了白家,繼續忍耐下去嗎?


 


她不是應該永遠在那裡,等著他偶爾施舍的一點溫暖嗎?


 


她怎麼真的敢S?!


 


幾乎是同時,林宇薇被推了出來,她因為失血和悲痛而虛弱不堪,

臉色慘白,眼神卻第一時間尋找著爸爸。


 


看到他站在白雪的搶救室外,她先是一愣,隨即淚水湧出,伸出了手,用氣音哀切地呼喚:


 


“皓明,我們的孩子沒了,我好痛好難過,你抱抱我,陪陪我好不好?”


 


她以為,失去了這個孩子,爸爸會更加憐惜她,會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安慰。


 


然而。


 


他沒有動,更沒有上前。


 


“痛?”爸爸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沒有一絲溫度,“難過?”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而譏諷。


 


“薇薇,”他叫著她的名字,卻再無半分親昵,


 


“孩子為什麼會沒,你心裡最清楚。”


 


林宇薇的哭聲戛然而止,

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是白雪…”


 


“閉嘴!”他猛地打斷她,“不要再提她的名字!更不要再把任何事情,推到她的頭上!”


 


“她今天為什麼會在天臺上?”


 


“你對她說過什麼,做過什麼?”


 


“林宇薇,你給我聽清楚。”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如果讓我查到,她的S和你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我要你,和你背後那個不上臺面的林家,給她,

還有我女兒陪葬!”


 


我漂浮在空中,看著這眼熟的一幕,又一次,發出了無聲的嘲笑。


 


爸爸,失去了,才知道痛嗎?


 


可惜,太晚了。


 


媽媽被救回來了!


 


爸爸聽到醫生最終宣判時,臉上的笑意在擴大。


 


他甚至沒去看林宇薇一眼,直接對助理下令:


 


“把她挪出VIP病房,找兩個護工看著就行。”


 


“還有,停掉她所有的副卡,凍結她名下所有的資產,給我查!”


 


林宇薇躺在移動病床上,聽到這些話,像被抽走了骨頭。


 


我漂浮在空中,看著這一幕,靈魂都在冷笑。


 


這就不要了?


 


爸爸,你的愛,原來這麼不值錢。


 


他站在ICU的玻璃窗外,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裡面,媽媽渾身插滿管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醫生的話在他耳邊回響:“翟先生,白雪小姐雖然搶救回來了,但求生意志非常微弱。身體上的傷可以治,但心裡的…您要做好準備。”


 


爸爸猛地想起很多被他忽略的細節。


 


想起林宇薇每次意外後,哭哭啼啼指向媽媽的指控。


 


想起媽媽一次次試圖解釋,卻被他煩躁打斷的蒼白面容。


 


想起他拿著林宇薇提供的所謂證據,去逼迫她籤諒解書。


 


甚至在她車禍失去女兒後仍然跑去挖苦。


 


他好像一直都錯了。


 


錯得離譜。


 


三天後,媽媽的情況稍微穩定,轉入了頂級私人看護病房。


 


爸爸幾乎是立刻就進去了。


 


他手裡捧著還帶著露珠的白玫瑰,是她以前最喜歡的花。


 


他走到床邊,張了張嘴,喉嚨幹澀:“雪兒…”


 


媽媽靜靜地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空洞,沒有焦點。


 


聽到他的聲音,她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仿佛他隻是一團空氣。


 


“雪兒,我知道錯了。”爸爸放下花,想去握她的手,


 


“我以前誤會你了,是林宇薇她…”


 


他的手還沒碰到,媽媽就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縮回了手,整個人往被子裡蜷縮。


 


“對不起。”他聲音沙啞,“我會補償你,

用我的一輩子補償。”


 


媽媽閉上眼,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從那天起,爸爸推掉了所有不重要的工作,每天都來醫院。


 


他笨拙地學著削蘋果,割傷了手指。


 


他親自煲湯,味道卻難以入口。


 


他找來她以前最愛看的書,坐在床邊念給她聽,聲音幹巴巴的,得不到任何回應。


 


反觀林宇薇。


 


她被挪到了普通病房,失去了爸爸的庇護和經濟的支持,往日的風光蕩然無存。


 


爸爸派去的人,開始重新調查之前所有的真相。


 


當她透過病房窗戶,看到爸爸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往媽媽的病房,那種小心翼翼,那種卑微討好,是她從未得到過的。


 


嫉妒和怨恨,像毒草一樣在她心裡瘋狂滋長。


 


孩子沒了,

男人沒了,錢也沒了!


 


都是因為白雪!那個賤人為什麼不S?!她憑什麼還能得到皓明的關注?!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她心裡成型。


 


她拿出藏起來的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因為怨毒而扭曲:


 


“喂?是我。”


 


“我再加一倍的錢。”


 


“這次,我要她真的S透!”


 


我漂浮在空中,將林宇薇狠毒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我看著那個還在媽媽床邊,笨拙地試圖彌補的男人。


 


又看向那個在陰暗角落裡,醞釀著更瘋狂S機的女人。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得逞!


 


林宇薇策劃的意外來得又毒又快。


 


她買通了人,

在媽媽經過醫院那條老舊的外部走廊時,制造高空墜物。


 


沉重的花盆帶著風聲砸下,目標明確,直衝媽媽的頭顱!


 


媽媽看著迎面而來的陰影,瞳孔驟縮,身體卻因虛弱和禁錮在輪椅上來不及躲閃。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撲過來,一把將她連人帶輪椅狠狠推開!


 


花盆砸在地上,碎裂的泥土和瓦片四濺。


 


推開她的男人手臂被飛濺的碎片劃開一道血口,他卻顧不得自己,第一時間低頭急問:


 


“白雪!你沒事吧?”


 


是言叔叔!言文洛!


 


就是他一直默默守護媽媽,如果不是爸爸橫插一腳…


 


媽媽驚魂未定,抬頭看著言文洛,S寂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


 


她張了張嘴,

極輕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言叔叔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眼底滿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