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剛好來看望一個朋友,這裡太危險了,我送你回病房。”


 


他推著媽媽的輪椅,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狼藉。


 


偏偏這一幕,落在了匆匆趕來的爸爸眼裡。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攥住言文洛的衣領,眼神狠戾:“言文洛!你碰她幹什麼?!離她遠點!”


 


“皓明,你冷靜點。剛才有花盆砸下來,是我推開了白雪。”


 


“花盆?”爸爸一愣,隨即怒火更盛,“這麼巧你就出現了?誰知道是不是你自編自演!”


 


“翟皓明。”一直沉默的媽媽突然開口了。


 


“你以為,”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小刀子,

“誰都跟你一樣,腦子裡隻有算計和骯髒嗎?”


 


爸爸臉色一白:“雪兒,我不是那個意思…”


 


“滾。”


 


媽媽閉上眼,不再看他,隻對言叔叔低聲道:“文洛,麻煩推我回去,我累了。”


 


爸爸看著言叔叔推著媽媽離開,心髒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他猛地轉身,眼底席卷起狂暴的風雨。


 


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聲音冷得掉冰渣:“把林宇薇帶到別墅。現在,立刻!”


 


豪華的別墅裡,早已不復往日的光鮮。


 


林宇薇被兩個保鏢請回來,看著坐在沙發上,面色陰沉如修羅的爸爸,她心裡咯噔一下,

強裝鎮定:“皓明,你找我……”


 


一份文件被狠狠摔在她臉上。


 


是關於她多次買通護工、偽造證據、甚至這次蓄意謀S未遂的全部證據!


 


“皓明!我錯了!我是因為太愛你了!都是白雪那個賤人逼我的!”她哭喊著,語無倫次地狡辯。


 


“愛?”爸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的愛,就是一次次陷害她,甚至想要她的命?”


 


他的眼神恐怖至極:“林宇薇,你差點S了她。”


 


“我念著你救過我,我饒你一命,從今天起,你和你那個林家,

從港城消失。”


 


“我會收回贈予你和林家的一切。滾出我的視線,永遠別再出現。”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S灰的林宇薇,對保鏢揮了揮手:“把她送走。處理幹淨。”


 


“是,翟總!”


 


漂浮在空中,我拍出了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掌聲:


 


「幹得漂亮!爸爸!」


 


「但這還不夠!」


 


「你欠媽媽和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林宇薇像一團垃圾一樣被清理出了港城。


 


爸爸開始了他笨拙又固執的追妻火葬場。


 


他不再送華麗的玫瑰,而是每天清晨,親自去市場挑選最新鮮的白玉蘭,悄悄放在媽媽病房門口。


 


那是他們最初相遇時,

她別在衣襟上的味道。


 


可護士每次收進去,媽媽隻是淡淡瞥一眼,便讓放在窗臺,再無多餘反應。


 


他找來她少女時期最愛吃的蘇記糕點,排了兩小時隊,小心翼翼捧到病房。


 


媽媽看著那精致的盒子,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恢復S寂。


 


“膩了。”她隻說了兩個字,便不再看。


 


那盒糕點,最後進了護士站。


 


他甚至學著下廚,手上貼滿了創可貼,端著一碗賣相悽慘的雞湯過來。


 


媽媽還沒說話,言叔叔皺了皺眉,伸手阻止:


 


“皓明,白雪現在腸胃很弱,需要清淡飲食。你這湯油脂過多,不適合她。”


 


他端著碗的手僵在半空,看著言叔叔自然地拿起水杯細心喂媽媽喝下溫水。


 


那一刻,

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我在天上看著,一邊拍手叫好,一邊瘋狂吐槽。


 


「該!早幹嘛去了!現在知道獻殷勤了?」


 


「陳叔叔喂水都知道試溫度,你除了會強塞還會什麼!」


 


爸爸還是不肯放棄。


 


他動用關系,將媽媽轉到了全院最好的復健中心,配備了最頂尖的設備和理療師。


 


她沒有拒絕,她配合地做著一切復健,眼神卻始終沒有落在爸爸身上。


 


有一次,她因體力不支險些摔倒,離得更遠的言叔叔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扶住。


 


而爸爸伸出的手,隻碰到了她的衣角。


 


“雪兒,”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媽媽終於正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翟皓明”她開口,稱呼將他推至千裡之外,


 


“我很感謝你提供的醫療資源,費用我會讓律師核算後還給你。”


 


“至於其他,”她頓了頓,垂下眼簾,“沒有必要了。”


 


「哇!媽媽威武!劃清界限!幹得漂亮!」


 


我在天上激動地翻滾。


 


爸爸像是被當頭一棒,臉色煞白:“我不是要你還錢!我是想…”


 


“你想補償?”媽媽抬起眼,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疲憊,


 


“有些東西,你還不起。”


 


她轉動輪椅,

背對著他:“我累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爸爸被那句話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言叔叔推著媽媽離開,走向復健室。


 


陽光透過走廊窗戶,灑在他們身上,畫面溫暖又和諧。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媽媽的世界,已經對他關上了大門。


 


並且,可能有另一個人,正在被她慢慢接納。


 


言叔叔的陪伴是無聲的。


 


他不會送花,但會帶來一盆好養活的綠植,說能淨化空氣。


 


他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會在媽媽復健疼痛時,用專業的手法幫她放松肌肉,講一些輕松的見聞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甚至找到了媽媽年輕時畫的素描本,小心地修補好,放在她床頭。


 


「對對對!陳叔叔上分!快趁虛而入!不對,是光明正大地走進媽媽心裡!


 


我恨不得在旁邊搖旗吶喊。


 


爸爸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看著媽媽久違的笑容,心髒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扎透。


 


那個笑容,曾經是屬於他的。


 


現在,卻因另一個男人而綻放。


 


他痛苦地閉上眼,終於明白,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可爸爸到底還是沒忍住,再次出現在了媽媽的病房。


 


這次,他沒帶任何東西,隻帶著一身掩不住的頹唐和滿眼的紅血絲。


 


他堵在門口,幾乎是用盡了平生所有的低聲下氣:


 


“雪兒,就五分鍾…不,三分鍾!你給我三分鍾,聽我說完,行不行?”


 


媽媽正由言叔叔陪著,收拾一些簡單的物品,準備轉去康復機構。


 


她動作沒停,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言叔叔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擋在身前:


 


“皓明,白雪需要靜養,情緒不宜波動。請你離開。”


 


“我和我妻子說話,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爸爸看向言叔叔,眼底燃著妒火,聲音卻因底氣不足而顯得虛張聲勢。


 


“妻子?”一直沉默的白雪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千鈞的嘲諷,


 


“翟先生記性似乎不好。如果我沒記錯,離婚協議和諒解書,是一起籤的。”


 


爸爸臉色一白,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氣勢瞬間萎靡下去。


 


“之前是我混賬!雪兒,協議我沒交!法律上我們還是夫妻!我們還有機會…”


 


“機會?

”媽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那眼神沒有愛,隻剩下徹底的疏離和疲憊。


 


“翟皓明,你看看我。”


 


爸爸怔住,對上她的視線。


 


“看看我這個樣子,是你親手把我變成這樣的。你現在跑來跟我說機會?”


 


“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在女兒出車禍S的時候,在你逼著我籤諒解書原來林宇薇的時候,在我被你一次次誤解指責的時候,在我躺在病床上聽著你為了另一個女人和孩子威脅我全家的時候…”


 


“現在,機會用完了。”


 


她垂下眼,繼續收拾東西,將最後一件衣物放入行李箱,拉上拉鏈:


 


“我們之間,

早在你選擇相信她,懷疑我的那一刻,就徹底完了。”


 


「說得好!媽媽!就是這樣!讓他徹底S心!」 我在空中激動地揮舞著小拳頭。


 


“雪兒,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我用餘生補償你,我把我的所有都給你,我隻求你…”


 


“我什麼都不想要,你的任何東西,包括你這個人,都讓我覺得惡心。”


 


“我不會再愛上你,你好自為之。”


 


「哈哈哈哈!惡心!聽見沒!你讓她惡心!」


 


我笑得靈魂都在顫抖,


 


「爽!太爽了!這就是報應!」


 


接下來的日子,爸爸像是被困在了原地。


 


他依舊每天去那間已經空了的病房外站著,

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打聽媽媽在康復機構的情況。


 


得到的消息卻是言叔叔幾乎每天都去陪伴,他們一起做復健,一起在花園裡曬太陽。


 


他嘗試去康復機構堵人,卻發現那裡安保極嚴,顯然是言叔叔動了關系,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他送去的所有東西,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


 


他發的無數條懺悔信息,石沉大海。


 


媽媽是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賭氣,不是試探,是徹徹底底地,將他從她的生命裡,剝離了出去。


 


與此同時,媽媽和言叔叔的關系,卻在平靜中悄然升溫。


 


他從不說動人的情話,隻是在她復健累到虛脫時,默默遞上溫熱的毛巾和恰到好處的水。


 


他記得她所有細微的飲食偏好,會讓家裡廚師做了清淡可口的餐食帶來。


 


他會帶來一些有趣的書籍,或者播放一些舒緩的音樂,陪她度過漫長而枯燥的康復時光。


 


有一天傍晚,夕陽正好。


 


他推著媽媽在花園裡散步,看著她被晚風吹起的發絲,他忽然很輕地說:


 


“白雪,以後的日子,如果你想換個環境生活,我可以陪你。去哪裡都行。”


 


媽媽沒有立刻回答,她緩緩抬起手,輕輕覆蓋在了他搭在輪椅扶的手背上。


 


「啊啊啊!牽手了!雖然不是真的牽!但四舍五入就是定了!」


 


我在天上興奮地轉圈,


 


「媽媽快答應他!跟陳叔叔走!遠離這個渣爹!」


 


時光流逝。


 


媽媽的身體在言叔叔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恢復。


 


雖然不能再像正常人一樣奔跑,但已經可以獨立行走。


 


她的氣色也漸漸好了起來,變得愛笑,不再是在渣爹身旁那個破碎的瓷娃娃。


 


言叔叔陪著她離開了這座充滿痛苦回憶的城市。


 


他們去了一個四季如春的南方小城,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媽媽做起了自己的生意,生活變得充實起來,和言叔叔的感情也越來越好。


 


偶爾,言叔叔會推著她去海邊散步。


 


他會細心幫她攏好被海風吹亂的頭發,會在她看夕陽時,默默為她披上外套。


 


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隻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真好。」


 


靈魂狀態的我,感受到了釋然。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媽媽找到了她的幸福。


 


那我,也該走了。


 


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充滿陽光和花香的小店,

看了一眼媽媽依偎在言叔叔肩頭的側影。


 


我轉過身,朝著那片白色光芒走去。


 


這一次,路好像不那麼黑了。


 


盡頭是那座熟悉的橋,和那碗冒著熱氣的湯。


 


孟婆依舊慈祥地看著我:


 


“孩子上次忘喝了,累壞了吧?”


 


我用力點頭,接過那碗湯:


 


“嗯!下次,我一定要找一個爸爸愛媽媽,媽媽也愛爸爸的家。”


 


“因為隻有爸爸媽媽相愛,寶寶才會心甘情願地來哦。”


 


帶著對媽媽最深的祝福,和對未來的期盼,我仰起頭,將碗中的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