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閃身進了後院。
說書人驚堂木一拍，聲音在茶館裡炸開。
「且看那故人，究竟為何而來。」
宋七的鞋跟敲在青石板上。
她走到謝晗昱身旁，紅唇輕啟：「哥哥沏茶的手法真不錯，不知道七七可否有幸……喝上你親手泡的茶。」
謝晗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動聲色地收攏茶具。
「我還不是這裡的茶藝師。」
他轉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宋七臉色一僵，隨即快步追了上去。
「哎，哥哥別走啊！」
她突然提高音量，故意讓整個茶館的人都聽見。
「不識貨的老板，我可以買下這座茶館，聘你當專屬茶藝師好不好，
工資隨你開～」
宋七伸手就要去拽謝晗昱的衣袖。
謝晗昱加快了步伐，像是後方有什麼洪水猛獸。
宋七的細高跟狠狠地跺在青石板上。
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
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
「我可是甜寵文女主。」
她攥緊手裡的限量版包包。
「從來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男人也是。」
她咬著嘴唇：「我等著你像其他男人一樣，跪著求我愛你。」
宋七始終相信，這個世界既定的劇情，終究會按照她的意願發展。
畢竟，她可是「女主」啊！
10
宋七走後。
我進了對面的診所。
推門時風鈴劇烈搖晃。
空蕩蕩的診室裡隻有小李在整理藥品。
何芮夏不在。
「何醫生和王姐去給獨居老人測血糖了。」
小李抬頭看我額角的汗，「小鹿姐，你臉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擺擺手退出診所。
我撥通了何芮夏的電話，得知她的具體位置後，立刻往她的方向趕去。
二十分鍾後。
我們在巷口相遇。
何芮夏見我神色有異，立即對身旁的同事說：「王姐，我有事得請個假。」
我在路上同她說了宋七的事。
安全起見，我們決定暫時離開這裡。
回到家中，何芮夏從B險櫃裡找出我們這些年準備的假身份、現金和車鑰匙。
木門突然被拍得震天響。
「姐，救救我！救救我！」
謝晗昱的聲音完全沒了白天的從容，
倒像個走投無路的困獸。
門一開，謝晗昱直接栽了進來。
他的襯衫領口被扯爛了幾道口子，還有幾個刺目的唇印。
我挑眉，故意拖長了音調：「你小子豔福不淺喲～」
謝晗昱卻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腕，掌心燙得嚇人，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姐，你別開我玩笑了。」
他的額角滲著冷汗，眼神裡透著幾分驚惶：
「我都躲這麼遠了，為什麼還能觸發劇情？我不想成為被女主操控的男主啊！」
聽了他的話，我和何芮夏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警覺。
「你認識我們？」
謝晗昱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了下來。
他僵硬地點頭。
「是，你的婚禮，我有幸參加。」
我：「……」
難得有人記得我。
空氣一時凝滯，我和何芮夏不語，等著謝晗昱的下文。
謝晗昱的喉結劇烈滾動，像是艱難吞咽著什麼不可言說的情緒：
「剛剛宋七靠近我的時候，我聽到系統提示音，說什麼『強制愛劇情啟動』，我原本是要回家的，可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奔向宋七！」
說到難堪處，他的臉色唰地爆紅，語調愈發不平靜。
「……那個女人她，她要玷汙我的清白！」
聽了他的話。
我心裡大概有了數。
宋七不是簡單的甜寵文女主。
她有系統，有可以操控別人行為的能力。
真是……可怕得很。
我抽出果籃裡的水果刀，刀尖對著謝晗昱。
「所以，
你是說……」我慢悠悠地開口，眼神冷得像冰，「你把宋七引到我們這裡來了？」
謝晗昱一噎，幹笑了兩聲：「姐，你冷靜些！」
我冷笑著開口：「謝先生，你最好解釋清楚……」
站在我身邊的何芮夏，指尖輕輕摩挲著銀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否則，我們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強制劇情』。」
謝晗昱晃動手裡的車鑰匙。
「我的車就停在外面，我們先離開這裡，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必定知無不言。」
11
車輪碾過崎嶇的山路。
後視鏡裡，安寧鎮的燈火漸漸縮成一點微光。
謝晗昱坐在後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車窗邊緣。
過了許久，
他終於開口。
「我自小便能看見一個半透明的屏幕，上面寫著『強制愛劇情倒計時』。」
他的聲音很低。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起初，我並不明白那是什麼。」
謝晗昱苦笑一聲：「後來我發現，我隻要一靠近宋七，屏幕上的倒計時便會瘋狂加速。」
月光掠過他的側臉，映出一絲後怕。
「我隱約感覺到那是不好的東西，隻能借著探親遠走他鄉。」
「離開後，倒計時也跟著停止，我以為沒事了。」
「直到參加你們婚禮那天，宋七挽著她兩個哥哥的手臂到處敬酒，她一靠近我，我的屏幕突然亮起來，倒計時重新開始，我當時連酒席都沒吃就跑了。」
我輕笑一聲。
「難怪我看到一個落荒而逃的身影，
還有第二天新聞報道上連闖十幾個紅綠燈的不良少年。」
謝晗昱耳根發紅。
「後來我姥爺大壽，我不得不回來……」
輪胎碾過碎石，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那晚的大火……」我透過後視鏡看著謝晗昱的臉色，「你也看見了？」
謝晗昱點頭：「我看見你們從火場出來，我看見你們出逃的身影後，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我突然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引擎的餘溫還在夜色中蒸騰。
我熄火轉身，目光如刃般落在謝晗昱的臉上。
「說說你的計劃。」
謝晗昱慢慢展開一直緊握著的右手。
他的掌心躺著一個尚未折好的紙元寶，
金箔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我想像你們一樣——S去。」
我嗤笑一聲，抓過他掌心的紙元寶隨手拋出窗外。
金箔紙在夜風中翻飛,像是瀕臨S亡的蝴蝶。
「弟弟！」
我轉動鑰匙重新發動車子。
「你的辦法過時了,不如試試我的。」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何芮夏從後座探身。
「S人才會被寫進墓志銘,活人的故事，永遠在系統之外。」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旋即猛打方向盤衝進路旁的玉米地。
秸秆噼裡啪啦地拍打著車窗。
導航的播報聲響起。
「前方危險——請掉頭——」
後視鏡裡，
謝晗昱的瞳孔劇烈收縮。
12
宋七正在縣城的美甲店做著新款式。
腦海裡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關鍵角色謝晗昱生命體徵異常！】
宋七猛地坐直身體，鑲滿水鑽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她一把推開美甲師。
「系統，調出謝晗昱最後出現的位置。」
半透明的屏幕在她眼前展開。
謝晗昱的車突然駛進玉米地。
而路邊一閃而過一輛宋七再熟悉不過的車牌。
宋七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得那輛車。
是她的大哥和二哥。
系統適時出聲：「宋氏兄弟於 20:58 分出現在目標地點附近。」
宋七的手機突然震動。
「七七公主」的群裡彈出宋家兄弟的消息。
「宋景奕：小七,你去找謝家那小子了？」
「宋宸之：小七聽話,快回家,要不然哥哥就來抓你咯！」
宋七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SS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
「看來,我的哥哥們也想當這個世界的『男主』啊！」
宋七踩著碎步衝出美甲店。
還未走到停車場就撞上一堵人牆。
「小七，這麼著急去哪？」
熟悉的嗓音讓宋七渾身一僵。
一抬頭便對上大哥宋景奕似笑非笑的臉。
宋宸之站在陰影裡，指尖把玩著她平日裡用來營造氛圍感的蕾絲飄帶。
「小七,真是不聽話呢！」
「大哥,二哥……」
宋七後退半步,拉開同兩人的距離。
「你們怎麼在這？」
昏黃的路燈照亮了宋景奕手裡的手機——屏幕上正是宋七和謝晗昱親密的照片。
宋宸之不悅地笑著：「小七,你有我們還不夠嗎？」
宋七的瞳孔裡倒映著兩個哥哥扭曲的笑臉。
系統的警報聲在她的腦海中炸響。
【警告！關鍵角色行為偏離設定！】
13
我蹲在街角的餛飩攤前,捧著碗慢悠悠地喝湯。
不遠處,宋七被宋家兄弟粗暴地塞進黑色商務車。
那價格不菲的限量版包包掉在地上,被宋宸之一腳踩過。
謝晗昱蹲在我身邊，臉色蒼白。
「我是不是被利用了？」
「小老弟，你才發現呢？」
我笑著放下碗，
順手接過何芮夏遞來的紙巾擦嘴。
「那天我和夏夏S遁時，你就在附近，雖然當時不認識你,但你這張臉——畢竟讓人一眼難忘。」
「謝謝。」謝晗昱揉了揉耳垂,有些不好意思。
我嗷嗚一口咬下何芮夏投喂的炸餛飩,含糊不清地開口：
「從你搬來我家隔壁，我便有了計劃。」
「我故意把你的行蹤透露給宋七。」
我笑眯眯地劃動屏幕,向他展示宋七收到的照片。
「宋七果然按捺不住來找你了。」
「而以宋家兄弟對她的重視程度,我斷定宋七隻能偷偷來找你。」
「於是當你被宋七強吻時,我拍下照片匿名發給宋家兄弟，並且附上了安寧鎮的定位。」
「果不其然，他們連夜趕來。」
我開著謝晗昱的車。
故意營造出謝晗昱被宋家兄弟追S逃竄的畫面。
我在賭。
賭這個世界的關鍵角色發生意外。
系統的程序會瀕臨崩潰。
不遠處那輛黑色商務車像醉漢般在橋上扭出 S 形。
最終撞破護欄跌下橋底的瞬間。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靠自己是靠不住了，隻能靠老天保佑。
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小鹿兒，我們沒消失呢！」
何芮夏惡趣味地把一瓶冰可樂貼到我的臉頰。
我「嘶」了一聲，接過可樂後，拉開拉環。
我舉著冰可樂朝天空碰杯。
「你好啊,新世界。」
謝晗昱從橋邊向我跑來。
「系統提示音說……」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女主更迭系統啟動。」
我的眼前出現一道半透明屏幕。
【恭喜您成為新女主候選人。】
【接受 or 拒絕】
我輕碰何芮夏的肩膀。
「你有嗎？」
何芮夏仰頭喝盡最後一口可樂,喉間發出暢快的輕嘆。
她的手隨意一揚,將易拉罐擲向虛空。
「去他的女主,我隻想當個路人甲。」
我笑著握住她的手：「對,誰要當被寫好的人物。」
謝晗昱的手也覆了上來。
「有風無風皆自由！」
救護車的警笛刺破夜空。
我站在警戒線外,看著擔架上燒得焦黑糾纏在一起的軀體。
圍觀的路人紛紛倒吸冷氣。
「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我退到人群後方，撥通了小陳的電話。
「小陳吶,第二碑半價的活動還有嗎？」
「姐，有的，包有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