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穿著一身飄逸的白紗裙，畫著蒼白的病弱妝，安靜地坐在角落，身邊圍著幾個獻殷勤的男男女女。
她隻是柔柔地笑著，時不時捂著胸口，仿佛多說一句話都會耗盡所有力氣。
秦崢的眼神，十秒裡有八秒是黏在她身上的，充滿了心疼和保護欲。
我看著他們這副隔空傳情的S樣子，差點沒笑出聲。
別急，待會兒就有你們哭的了。
晚宴過半，主持人正在臺上念著捐款名單。
我借口去補妝，悄悄溜到了後臺。
宴會廳的舞臺側面，立著一個兩人多高的巨型花藝裝飾。
我早就踩好了點，那個位置是林若雪回休息室的必經之路。
我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林若雪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準備離場。
她果然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我端著一杯香檳，
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在經過一個不起眼的侍者身邊時，我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託盤，一枚閃亮的硬幣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在了他的口袋裡。
那侍者心領神會，推著餐車，「不小心」撞在了那個巨大的花藝裝飾的底座上。
巨大的裝飾架失去了平衡，帶著滿身的鮮花和彩帶，轟然朝著林若雪的方向倒了下去！
9
秦崢臉色大變，吼著她的名字就要衝過去。
然而，令人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林若雪，我們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林小姐，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沒有半分猶豫，一個極其敏捷地矮身側滑，完美地躲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轟隆！」
裝飾架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全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林若雪身上。
我捂著嘴，第一個「衝」了過去，滿臉「關切」地扶住她：
「若雪！你沒事吧？天吶，你嚇S我了！」
「你……你剛剛的動作好快啊，我都沒看清，你是不是學過舞蹈啊？身手也太好了吧！」
林若雪的臉瞬間慘白無比。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連忙軟倒在我懷裡，聲音發著抖：「我……我不知道……我隻是太害怕了……」
秦崢也衝了過來，一把將她從我懷裡搶過去，緊張地檢查著：「若雪，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就在這時，賓客們的手機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提示音。
一條帶著【爆】字樣的新聞推送，彈到了每個人的屏幕上。
《豪門病媛？扒一扒林姓藝術家的雙面人生》。
點開鏈接，裡面圖文並茂，有她攀巖的照片，有她偽造病歷騙取高額B險的合同截圖，甚至還有她跟醫生串通的錄音片段。
輿論炸了。
那些剛剛還對著林若雪噓寒問暖的名流，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秦崢也看到了手機上的新聞，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林若雪，又猛地抬起頭，SS地盯住我。
10
林若雪徹底栽了。
那晚之後，秦崢看我的眼神裡，就多了點什麼東西。
這感覺，挺好。
但我知道，要讓他萬劫不復，還得從他最引以為傲的事業下手。
我繼續扮演著那個被丈夫冷落、卻依舊痴心不改的秦太太。
白天在他公司那個可有可無的部門裡，
像個透明人一樣整理資料。
晚上回家則安靜地看書，或者「貼心」地為他準備夜宵。
秦崢最近很忙，忙著一個代號叫「雲海」的秘密收購計劃。
這是秦氏集團今年最重要的戰略布局，一旦成功，就能徹底壟斷華南地區的某個新興產業。他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上面。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忘了家裡還住著一個恨他入骨的妻子。
機會來得毫不費力。
一個深夜，他在書房開越洋視頻會議，聲音壓得很低，但那份被他標注為「最高機密」的計劃書，就大剌剌地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我穿著真絲睡裙，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出去。
他正對著屏幕那頭的人說著德語，完全沒注意到我。
我把牛奶放在他手邊，轉身回房的瞬間，指尖輕輕一劃，用手機對著那份計劃書的核心數據頁，
無聲地拍了幾張照片。
回到房間，我反鎖上門，將照片打包，用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匿名郵箱，發送給了秦氏集團最大的競爭對手——德盛集團的董事長。
郵件正文隻有一句話：「一份價值百億的禮物，祝您胃口好。」
然後，我刪掉所有痕跡，躺回床上，睡得格外香甜。
接下來的兩周，先是德盛集團突然宣布進軍華南，並且以雷霆之勢，搶先一步收購了「雲海計劃」裡最關鍵的一家技術公司。
秦崢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據說砸了他最喜歡的一套紫砂茶具。
當秦崢手忙腳亂地想啟動備用方案，試圖挽回局面時，他才驚恐地發現，德盛集團不僅搶走了他的獵物，還提前設下了一個完美的圈套。
他用來收購的資金，通過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殼公司，
被一個精心設計的金融陷阱牢牢套S，進退兩難。
第二天開盤，秦氏的股價就直接崩盤了。
秦崢徹底焦頭爛額。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就算回來，也是滿身酒氣和煙味，眼窩深陷，布滿血絲。
他瘋狂地尋找那個背叛他的人。
他懷疑公司高管，懷疑項目團隊，甚至開始懷疑他最信任的兄弟周浩。
他把身邊所有人都當成了內鬼，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讓他覺得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敗。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回來。
我像往常一樣去扶他，他卻一把推開我，猩紅著眼睛，SS地瞪著我。
「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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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躲閃，就那麼靜靜地讓他看著。
過了幾秒，我才像是被他的話刺痛了一樣，
肩膀微微一顫，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秦崢，」我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點點沙啞，「你喝多了。」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公司出了事，我知道你難受。」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去扶他的胳膊，卻又在他面前停下，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你壓力大，可以對我發火，可以砸東西。但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你的妻子啊。」
秦崢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裡的猩紅褪去了一些。
他頹然地松開了緊握的拳頭，踉跄著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從那天起，秦崢整個人都蔫了。
真正把他推下懸崖的，是周浩。
董事會那天，秦崢回來得很晚。
他坐在黑暗的客廳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煙頭的火星在他面前明明滅滅。
我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今天去公司，聽見秘書們在說，」我狀似無意地提起，「說……周副總在會上，提議暫時凍結你的決策權。」
他的肩膀猛地一僵。
我沒再說下去。
有些傷口，不需要撒鹽，隻需要輕輕揭開紗布，讓它暴露在空氣裡，就足夠疼了。
周浩，他最好的兄弟，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時候，從背後給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這比虧掉幾百個億，更讓他無法接受。
接下來的幾天，他和林若雪的爭吵也越來越頻繁。
林若雪身敗名裂後，沒了往日的從容，她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秦崢身上，抱怨他無能，沒能保護好她。
電話裡，她尖利的聲音，
隔著門我都能聽見。
又是一個深夜，秦崢剛掛斷林若雪的電話，臉色鐵青。
我「恰好」拿著平板電腦從他身邊經過，屏幕上正是一條娛樂新聞的推送。
我「呀」了一聲，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怎麼了？」他疲憊地問。
我把平板遞過去，一臉為難和難以置信：
「秦崢，你看……這肯定是 P 的吧？狗仔隊也太壞了。若雪妹妹身體那麼弱，怎麼可能半夜去會所，還跟這個……這個新晉的小鮮肉拉拉扯扯的。」
屏幕上，是一張高清的偷拍照。
林若雪雖然戴著墨鏡，但那張臉誰都認得出來。
她正和一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在一家高級會所門口，姿態親昵，男人的一隻手甚至還搭在她的腰上。
照片的角度拍得曖昧至極。
秦崢SS地盯著那張照片，呼吸都停滯了。
我還在旁邊「善解人意」地添油加醋：
「你別信，這肯定是假的。我們若雪妹妹不是那樣的人。」
「她現在心情不好，你可千萬別拿這個去問她，免得刺激到她。」
他沒有說話，隻是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
12
秦氏集團董事會罷免秦崢職務的消息，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傳出來的。
我當時正在落地窗前修剪一盆綠蘿，剪刀「咔嚓」一聲，剪掉了一片多餘的葉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的律師發來的信息，隻有簡短的幾個字：塵埃落定。
我放下剪刀，擦了擦手，給秦崢撥了個電話。
他很快就接了。
「出來見個面吧。」我的語氣很平靜，「就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家餐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掛斷電話。
最後，他用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應了一聲：「好。」
我走進餐廳時，秦崢已經到了，他選了和當年一模一樣的位置，靠窗。
隻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不見了。
眼前的他，穿著一件滿是褶皺的襯衫，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他看著窗外，連我走到他對面坐下，他都沒什麼反應。
服務生過來，我替他點了一杯和他當年一樣的黑咖啡。
「找我什麼事？」
他終於開口。
我沒說話，隻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他面前。
是離婚協議。
他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一抹慘淡的笑，那笑容裡帶著自嘲和一絲如釋重負。
他拿起筆，甚至沒看具體條款，就想籤字。
「別急,」我按住了他的手，「先看看條款。我覺得你應該會很熟悉。」
他的動作一頓,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幾行加粗的黑體字上。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很眼熟,對吧？」
我微笑著,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這可是你當年親自擬定的，我隻是把甲乙方的名字換了一下。一字不差。」
「你……」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蘇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
我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很低，
確保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我隻是想告訴你一個故事的結局。」
「周浩的項目漏洞，是我發現的，報告也是我『不小心』讓王董看見的。」
「林若雪的『病媛』身份，晚宴上的那場『意外』,還有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哦對了,她和那個小鮮肉的照⽚，⻆度不錯吧？我花了不少錢請⼈拍的。」
「還有你那個引以為傲的收購計劃，很抱歉,消息也是我賣給你對⼿的。價格還不錯。」
他的臉色一片慘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為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為了讓你嘗嘗，你曾經施加在『蘇晚』⾝上的，那種滋味。」
我看著他，⼀字⼀頓地說道,「事業被毀,朋友背叛，愛⼈離棄，
最後被踩進泥裡，⼀無所有。隻不過,她得到的痛苦，我加倍還給了你而已。」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那塊壓了很久的巨石,終於被徹底搬開了。
看著他那張充滿了⽆能為力的臉,我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第⼀個發⾃內心的、輕松的微笑。
我拿起筆,在他的注視下，瀟灑地籤上了⾃己的名字。
然後,我站起⾝,再也沒有看他一眼，轉⾝向⻔口⾛去。
推開餐廳的門,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明晃晃地灑在我⾝上。
我深吸了⼀口⾃由的空⽓，走向了那條屬於我自己的、嶄新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