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第 N 次遭遇老年騙局,花十萬塊買了個鴕鳥蛋。


 


「隻要孵出來就能得 5000 克黃金!」


 


看著被刷得隻剩三百塊的銀行卡餘額,我心生一計。


 


當她發現這個鴕鳥蛋不僅不能讓她發大財,反倒會害S人。


 


不知道她會不會後悔把它帶進家裡。


 


1


 


【您尾號 0001 的儲蓄卡賬戶於 9 月 27 日完成一筆交易,支出人民幣 100000.00 元,當前餘額為 311.22 元。XX 銀行】


 


還在公司加班的我,收到銀行短信的瞬間心髒漏跳了一拍。


 


銀行卡竟然被刷掉了 10 萬塊!


 


我趕緊回家,準備問問媽媽是怎麼回事。


 


這個卡隻有我倆知道支付密碼。


 


打開家門,

卻發現黑漆漆的客廳角落裡閃爍著藍色幽光。


 


「媽,我回來了,怎麼不開燈啊?」


 


我按下玄關處的開關,媽媽一臉焦急地從臥室衝出來。


 


「別開燈!別開燈!」她推開我,飛快地把客廳大燈按滅。


 


「黑燈瞎火的,你關燈幹嘛?」我不解地問。


 


媽媽瞥了我一眼,慢悠悠地把餐廳的小燈打開。


 


「開這個就行,以後晚上都不許開客廳的大燈,別吵著我的鴕鳥寶寶睡覺。」


 


她自顧自地走到客廳角落裡,我這才發現那裡放著一臺大型機器,電源燈不斷閃爍著。


 


我過去湊近一看,那個機器裡竟然放著一個西瓜般大的蛋,上面還印著一個金元寶的標志。


 


媽媽指了指那顆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這是鴕鳥蛋!我告訴你,我要發財了!」


 


我突然想到那條銀行卡餘額短信,

頭皮閃過一陣電流般的麻意。


 


我意識到不妙:「媽!我今天卡上少了十萬塊,是不是你又刷了我的卡?」


 


媽媽被我的大聲驚了一下,隨即不滿地嘖了一聲,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


 


「噓!你這S丫頭那麼大聲幹什麼?!別驚著我的金蛋!」


 


她擔憂地看了看那顆鴕鳥蛋,眼神灼灼發光。


 


「金蛋?你說這鴕鳥蛋?」


 


我簡直要氣笑了。


 


「你不懂!」


 


我媽一臉得意地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名為「黃金蛋孵化群」的微信群,聊天界面不斷滾動著信息。


 


【賣蛋老王:各位有緣人,隻要把帶有特殊標記的鴕鳥蛋孵出來的人,就可以平分我們的獎金——5000 克黃金!孵化失敗則需要賠償我們的金蛋種苗錢十萬元!


 


【我媽:我已經把營養液加上了,全天 24 小時貼身伺候!姐妹們你們就等我好消息吧!】


 


【花開富貴:老於你話別說太滿,你忘了我以前就是在雞蛋廠幹過的?孵蛋對我來說小菜一碟!】


 


【順其自然:我的蛋剛才動了一下!難不成是要破殼了!真是我的好金蛋啊,太給我面子了!】


 


【天命在我:我結婚時都沒得過這麼多黃金啊!要是真能分 5000 克黃金,以後我一手戴 10 個金镯子出去,晃瞎路人的眼。】


 


「我今天和我那群跳廣場舞的姐妹在公園裡碰到了一個賣鴕鳥蛋的人。他說隻要我們孵出了雛鳥,群裡的十個人就可以平分 5000 克黃金。5000 克啊!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聽到我媽的話,我意識到那十萬塊已經被她用來買這所謂的「金蛋」和孵化設備了,

瞬間兩眼一黑。


 


完了,這是我媽第 N 次碰上老年人騙局了。


 


2


 


「媽!你知不知道我存了多久才存到這十萬塊!我一個月工資就五千,我存了四年!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一聲就刷卡買這些破玩意呢?」


 


我幾步衝過去,打開恆溫箱拿出鴕鳥蛋。


 


「賣蛋的人在哪兒?找他退錢!」


 


「你幹什麼?!」


 


媽媽一把搶過鴕鳥蛋,看我的眼神裡閃過怨毒。


 


她小心翼翼地把鴕鳥蛋放回恆溫箱,然後轉過頭盯了我兩秒鍾。


 


接著高高舉起手,啪地扇了我一耳光。


 


火辣辣的痛感傳來,我的臉紅了一大塊。


 


我媽指著我的臉,手指甲幾乎要刮到我的鼻子。


 


「方小雨!我警告你,你再敢動我的蛋一下,

我打S你!


 


「你還說我的金蛋是破玩意兒,我看你才是破玩意兒!就算群裡 10 個人都孵出了蛋,我們一人也能分到 500 克黃金,要是隻有我一個人成功了,那我就能獨佔 5000 克了,那可是五百萬啊!」


 


我看著狀若瘋癲的母親,又看了看恆溫箱裡那顆冰冷的鴕鳥蛋,渾身發冷。


 


憤怒、心痛、無力感交織在一起。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蛋根本孵化不了,或者即使孵化出來了,那個賣蛋的人跑了呢?」


 


「你懂什麼?老王給我們看過之前孵出蛋的人,好幾斤的黃金就往他們家送啊,視頻還能有假?再說了,我養你這麼大,花你點錢怎麼了?你就這麼不舍得讓親媽花錢?」


 


我媽的眼神偏執而狠辣,「以後你不許動我的蛋,要是你驚著我的蛋寶寶,害它孵化不成,

你賠我黃金!那十萬塊罰款你替我交!」


 


那一晚,我躺在臥室裡,聽著客廳裡孵化器嗡嗡的設備鳴聲,再看看銀行卡的餘額,難以入眠。


 


工作十年,我手裡竟然隻剩三百塊錢。


 


全都是因為我媽固執地把錢一次次往水裡扔。


 


「你不懂!那個專家是保健教授。我吃了那個天山雪蓮粉,頭不暈耳不鳴!還有那張三萬塊的床墊,睡了就不腰疼,值!


 


「人家那是國家項目,交二十萬才能搶到保障名額,以後每個月能多領五千塊養老金!你看,這是人家發過來的協議,蓋著大紅戳呢!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老年享福。


 


「老陳和別的男人不一樣,他是真關心我!他要不是因為在美麗國做工程回不來,早都娶我了。現在他資金周轉不開,我借他三十萬怎麼了?等他的工程款下來,他說要給我買別墅!

我養你辛苦一輩子,你還不讓我尋找自己的幸福嗎?」


 


一樁樁一件件往事浮現在眼前,工作十年的積蓄就這麼被我媽蠶食耗盡。


 


不行,我不能再讓她這麼昏頭下去。


 


一個計劃在我腦海中成形。


 


我必須讓她知道,她到底幹了什麼蠢事!


 


3


 


客廳裡,坐著我媽和另外九位中老年婦女。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雙手護著手裡的那顆鴕鳥蛋。


 


我拿著一個剛拆封的專業照蛋燈,金屬外殼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定了定神。


 


「媽,各位阿姨,今天咱們就用科學說話,看看這些鴕鳥蛋到底是不是受精蛋,不然守上十年八載,也孵不出什麼雛鳥。」


 


我媽嘴角抽動了一下,帶著埋怨:「你就非要攪和!既然你想看,那就讓你看!省得你不信這事能成!


 


昨晚要不是我承諾如果拿到黃金,我願意額外給她三萬塊,我媽也不會願意配合我把人都叫過來。


 


「小方啊,真不是我說你。你媽苦了大半輩子,想掙點錢還不都是為你了?你讓她好好把蛋孵出來,她拿到黃金還能虧待了你?」


 


「就是,你年紀也大了,這麼多年沒結婚,都成你媽的心病了。她想拿那黃金還不是為了給你打首飾備嫁妝,讓你能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你看你工作一個月就掙那幾千塊錢,要不是我們這次得了這個機緣,能買到這黃金蛋翻身致富,你一輩子還要打那窮工呢。趕緊謝謝你媽帶你發財吧!」


 


三姑六婆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做我的思想工作。


 


我嘴角一扯,想說就說吧,等會兒就不一定說得出話了。


 


「阿姨,我知道你們都想分到黃金,那不是得能孵出鳥才行嗎?

我買的這個照蛋燈是專業的,一看就知道這蛋長沒長種,你們不也心裡有數了?」


 


幾個阿姨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行,那就讓你看看,省得你念叨你媽。」


 


我懶得再廢話,直接插上照蛋燈電源,一按開關,一道醒目的白光柱打出來。


 


「誰先來?」


 


我目光掃過這群被「5000 克黃金」迷了心竅的阿姨。


 


「先看我的。」


 


不出所料,我媽出聲了。


 


她顯然覺得這種「神聖」的時刻理應由她作為見證的第一人。


 


強烈的光線穿透蛋殼,本該映出胚胎的影子。


 


但此刻看過去,裡面竟是混沌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這……怎麼沒看到黑點和血絲?」


 


媽媽有些心慌地嘟囔著,

把眼睛又湊近了些。


 


「老於,你這蛋沒受精啊!」


 


在雞蛋廠工作過的李阿姨大叫著。


 


她這一嗓子,像顆炸雷劈在了不大的客廳裡。


 


「沒受精?!」


 


我媽的聲音瞬間拔高,臉唰一下白了。


 


她的手一抖,搶過我手裡的照蛋燈,再次不甘心地細細看起來。


 


「不可能!賣蛋的老王說了,這些都是精心育種出來的鴕鳥蛋,怎麼可能沒受精?!」


 


李阿姨看著媽媽慘白的臉,嗤笑一聲:


 


「是你懂還是我懂啊?我可是我們鎮雞蛋廠的車間副主任,看了三十年的蛋。是不是受精蛋我還能看不出來?」


 


「呸!」媽媽啐了李阿姨一口,翻了個白眼,「你真能裝,什麼副主任,你就是個蛋廠裡掃雞糞的!雞蛋和鴕鳥蛋能一樣嗎?少在這兒裝什麼專家,

有本事看看你自己的蛋。」


 


李阿姨被我媽掃了面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看到大家偷笑她的樣子,她憤憤道:「看就看,我的蛋肯定不像你的,是個啞蛋!」


 


李阿姨一把奪過我媽手裡的照蛋燈,有模有樣地觀察起自己手裡那顆鴕鳥蛋。


 


然而,半小時後。


 


所有照過蛋的人,真都成啞蛋了。


 


4


 


「我的……我的也沒有!」


 


李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她那顆被蠶絲圍巾小心翼翼包裹的蛋,在光線下同樣毫無生機。


 


「我的也是,啥也沒有啊!」


 


「完了!全是假的,都是啞蛋!」


 


「我的十萬塊啊!我的養老金啊!」


 


……


 


我家的客廳裡徹底亂了套。


 


沒有跳動的胚胎陰影,沒有成形的血絲。


 


照蛋燈像一面照妖鏡,把一個個「金蛋」照得原形畢露。


 


「都怪你,你個喪門星!」


 


我媽突然跳起來,臉色鐵青,「誰讓你買這個破燈來的?根本就不準,我看你是買到假貨了!」


 


「老於說得對!」


 


剛還在嘲諷我媽的李阿姨立刻幫腔,惡狠狠地瞪著我,「這肯定是地攤貨!我看你就是見不得你媽花你的錢,非得攪和黃了不可!」


 


「就是!自己沒本事賺大錢,那麼大年紀還嫁不出去不是沒原因的。小小年紀心這麼黑呢?就見不得長輩發財!」


 


王阿姨也唾沫橫飛。


 


「你該不會是故意買個假燈來糊弄我們,讓我們以為被騙,不要這些蛋了,你好把蛋都佔為己有吧?!」


 


聽了阿姨們的話,

我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要我說你昨晚幹嘛非讓我把她們都叫到家裡來,原來是藏著這個歪心思啊!」


 


此時此刻的我隻覺得天雷滾滾。


 


原本想讓她們意識到被騙的我,此刻卻成了騙子?


 


我氣得渾身發抖:「這燈是禽類專用的,那些蛋根本就是沒受精的啞蛋!你們醒醒吧!」


 


這群大媽也太不可理喻了!


 


「老於,你閨女這麼幹是不是你教的?」


 


李阿姨抱緊手裡的鴕鳥蛋,一臉懷疑地看向我媽,「你們母女倆該不會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想獨吞 5000 克黃金吧!」


 


我媽一聽這話急了,趕緊撇清關系:「我和她可不是一類人!她就是隨了她那個壞心腸的爹!」


 


我的心涼了半截,原來在我媽眼裡,竟是這麼看待我的?


 


就在我被圍攻之時,

一聲尖叫響徹人群。


 


「啊!我的蛋!我的蛋裂了!」


 


李阿姨捧著她的蛋,一臉驚慌,隻見那上面不知何時出現了細長的裂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是你!肯定是你!」


 


李阿姨猛地指向我,眼神像淬了毒。


 


「肯定是你拿著那破燈亂照,磕到我的蛋了。老於,你女兒幹的好事,這蛋裂了沒法孵化了,你得賠我 500 克黃金,少一克都不行!」


 


這荒謬的索賠讓我目瞪口呆。


 


我媽一聽「賠錢」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調轉槍口,不是對李阿姨,而是對我劈頭蓋臉地打下來。


 


拳頭、巴掌胡亂地落在我頭上和背上。


 


「都是你個掃把星惹禍!沒事找事非得照什麼蛋?現在你滿意了?」


 


李阿姨也不依不饒,

衝上來扯我媽的胳膊,非要她現場掏錢。


 


「老於!今天你要是不賠我這顆蛋,我就在你們家不走了!」


 


場面徹底失控。


 


推搡之中,我瞄了一眼李阿姨的蛋,眼睛瞬間瞪大。


 


那顆蛋,不對勁!


 


5


 


我的目光SS地盯著李阿姨懷裡那顆鴕鳥蛋。


 


那道裂紋,在燈光的照射下越看越不對勁。


 


裂紋邊緣並不鋒利,反而有些圓鈍。


 


而且裂縫裡似乎粘著些白色的粘稠物品。


 


我趁我媽停手的一刻,猛地上前把李阿姨手裡那顆蛋奪過來。


 


一到手上,竟然有種粘膩的觸感。


 


「你幹什麼?」李阿姨尖叫著想搶回去。


 


我高高舉起蛋,借著客廳的燈光,指著那道裂縫,聲音鎮定:


 


「李阿姨!

這裂縫裡為什麼有黏糊糊的東西?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李阿姨的臉瞬間白了一下,轉瞬定了定神色。


 


「蛋裂了,肯定是蛋液滲出來了才會黏糊啊,你一個大學生連這都不懂嗎?」


 


我看她還在嘴硬,不打算再繼續給她留面子。


 


「這根本不是新磕出來的裂痕!這是液體創可貼幹透了的痕跡!你這蛋,早就裂了!」


 


「我看看!」


 


我媽聽了這話,急不可耐地拿過李阿姨的蛋,煞有介事地觀察起來。


 


「沒錯!這是舊的裂痕,上面有膠!」


 


我媽臉上陰霾盡散,龇著牙把「罪證」依次在其他阿姨面前展示了一番。


 


「李姐你不厚道啊,」其他阿姨開始幫腔,「你這是拿一個壞蛋,上老於家訛她來了?」


 


「要我說呢,昨天老於讓我們一起來她家,

為什麼你答應得最快,還撺掇我們都要一起來,原來是想的這招啊?」


 


嘖嘖嘖……大家的嫌疑口水聲紛紛響起。


 


我媽剛才還因為要賠這顆「金蛋」被嚇得魂不附體,眼下見自己得了勢,臉色越發得意,她猛地跳起來:


 


「好你個李彩芬!你個爛心爛肺的老虔婆!拿一個壞蛋就想訛我 500 克黃金?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李阿姨的嘴唇哆嗦著,窘迫和羞惱衝上了頭,她尖聲反駁:


 


「於冬梅你放屁!我在蛋廠幾十年,這種小裂縫,用液體創可貼粘上,還能繼續孵!是你女兒那破燈弄壞了我的蛋,你就得賠!」


 


「還能繼續孵?我可沒聽過誰家的蛋裂了還能孵的!你是在蛋廠掃了幾十年的雞糞,不是幾十年的老母雞成精了!」我媽唾沫星子直噴到她臉上,

「我看你就是自己拿不到黃金了,想來撈我的!」


 


「我撈你的?我呸!於冬梅你個窮酸相,也配發大財?你做你的黃金夢去吧!」李阿姨徹底撕破臉,言語惡毒至極。


 


「我撕爛你這張賤嘴!」我媽被徹底激怒,猛撲過去揪住李阿姨的頭發,瘋狂撕扯她的衣服。


 


李阿姨痛得大喊,低頭就咬在我媽胳膊上。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太太,此刻像兩隻發狂的老母雞扭打在一起。


 


「別打了!別打了!」


 


眾人眼看不對,趕緊上前勸架,試圖把兩人分開。


 


混亂中,我媽撞了李阿姨一下。


 


隻聽「啪嚓」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