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阿姨眼睛瞪得溜圓，SS盯著地上那一灘黃水。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通紅變成慘白，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倒下的過程中，她嘴裡還不甘地念叨著：「我的蛋……我的金子……」
李阿姨倒下後，喉嚨裡不停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的臉慢慢漲成紫紅色，瞳孔裡的光開始渙散。
等救護車來到時，一切都晚了。
李阿姨S了。
6
醫院的大廳裡，大家心情都十分沉重。
醫生的那句「沒救了」像巨大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裡。
「媽！媽你怎麼突然就走了！」
李阿姨的兒子和丈夫趕到醫院，
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眼睛血紅。
他猛地轉身，四處掃視著，一把衝過來揪住我媽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
「說！我媽是怎麼S的？怎麼去了一趟你家，人就沒了！」
我媽被李阿姨的猝S嚇破了膽，渾身抖得像篩糠，她突然伸出手指向我。
「是她！她非得沒事找事照什麼蛋，你媽的蛋本來就是裂的，還想訛我錢。我就是說了她幾句，誰知道蛋摔碎了，她就氣得翻了白眼……就……」
其他幾個跟著來醫院的阿姨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開始羅列我們的「罪狀」。
「是她們！都怪老於和她女兒，她們搶李姐的蛋，把蛋摔碎了。李姐才活活氣S的！」
「是啊，我們都看見了！
她們非要汙蔑李姐的蛋是壞的，這才起了衝突。」
幾個阿姨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瞬間所有的罪責都釘S在了我和我媽身上。
李阿姨的丈夫，一個矮胖老頭，聽到這些話，渾濁的眼裡射出怨恨的光。
他嗷地一聲朝我媽撲了過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於冬梅，你個毒婦，我老伴一大把年紀你還害她命！」
我媽嚇得幾乎是本能似地躲到我身後，猛地把我往前狠狠一推。
我猝不及防，踉跄著往前邁了幾步。
「是她！都是她！這個掃把星！」
她尖利的聲音響徹整個醫院大廳，手指直直地指著我。
「都是這個討債鬼！我們幾個姐妹本來是要一起拿黃金的，如果不是她拿照蛋燈來惹事，李姐怎麼會S？都怪她，你們找她！讓她賠！」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
看著她一下子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上直直澆下來，我的心涼了半截。
「媽，你刷了我辛辛苦苦存下的積蓄去買一顆根本不會孵化的蛋，我告訴你們那些是啞蛋，你們卻充耳不聞，自欺欺人。你和李阿姨打架，現在她S了，一切倒成了我的錯？」
我把一腔怒火都傾盡而出，眼淚不爭氣地流出來。
自從爸爸病S後，從高中到大學的每一分學費都是我自己辛苦掙來的。
工作以後，為了讓媽媽日子過得好些，我把她接到身邊，還給她綁定了銀行卡親屬副卡。
這些年，她為了攀比炫耀，買了無數沒用的昂貴物品。
每次發現是騙局後，總是嘴硬，從不悔改。
直到鬧出了人命，也不覺得自己有責任。
「我不管你們怎麼吵！
」
李阿姨兒子堵住我的去路，「不拿出一百萬賠償金，我媽這事沒完！」
我看著我媽怨毒的嘴臉，看著李阿姨家人恨不得活剝了我的眼神，再看看周圍冷漠看戲的目光。
我開始低低地笑了起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慢慢抬起頭，我用一種寒心且堅決的語氣對著我媽說：「媽，你想讓我永遠給你擦屁股對嗎？那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
7
我早就在客廳裡安裝了微型攝像頭，拍下了一切。
報案後，警方拿走了所有監控證據，並對賣蛋老王展開調查及抓捕。
三天後，警方最終認定李阿姨S於急性心肌梗S，是意外。
但出於人道主義，我媽必須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賠償李阿姨家十五萬元。
同時，以賣蛋老王為首的鴕鳥蛋騙局團伙落網。
那些所謂能換黃金的鴕鳥蛋，經過鑑定，全是無法孵化的未受精蛋。
真相大白後，我媽對我的恨意達到了極點。
在她看來，如果不是我非要照蛋，不是我安裝了攝像頭證明是她和李阿姨發生肢體衝突，她根本不必背負這十五萬的債務。
一天上午，我正在公司開周會，會議室裡坐滿領導同事。
砰！
門被猛地撞開，巨大的聲響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我媽掃視一周，目光瞬間鎖定了坐在角落裡的我。
「方小雨，你個狼心狗肺的不孝女！還好意思在這兒上班，你給我滾出來！」
她聲音嘶啞，像個喪失了理智的潑婦。
整個會議室裡大家面面相覷，所有人都驚呆了。
領導皺起眉頭：「阿姨，我們正在開會，
您有什麼事……」
「開會？開什麼會！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她還開什麼會！」
我媽根本不理會大家正在工作，直接衝進會議室，一把把我扯起來。
「大家伙都評評理！看看這喪天良的賠錢貨啊！她逼S了我的好姐妹，現在法院判了十五萬賠款，她一分錢不肯掏，全讓我一個沒錢的老太婆來還！這是要逼S我啊！」
同事們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竊竊私語聲響起。
我站起身，試圖拉她出去：
「媽！有話回家再說，你來我公司胡鬧什麼！」
「公司？我管你什麼公司！你今天不把那十五萬給我還了，我就讓你的領導同事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
她一把扯住我的工牌帶子，把我往會議室外拖。
「你還有臉裝模作樣來上班？
你害S了人，你這個掃把星！我當初就該把你這個禍害掐S！」
工牌的帶子被扯斷，我的後脖頸被勒出血痕。
領導和其他幾位同事趕緊上來勸阻。
「阿姨，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這樣對公司的影響不好……」
領導試圖安撫她。
「好好說？跟這個畜生有什麼好說的！」
我媽猛地甩開領導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接著她幹脆躺倒在地，開始鬼哭狼嚎撒潑。
「你們今天誰都別想好過！方小雨，我告訴你，趕緊讓你們領導給你預支 15 萬工資，不然我就不走了！」
她開始在地上來回打滾，哭天搶地：
「她爹啊你S得早，留下我一個女人帶這個孩子，誰知道她這麼不孝啊，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
她就這麼害我啊！逼S親媽啊！」
8
會議室外聚集起越來越多看熱鬧的同事。
有人想去拉，有人躲閃，有人拿著手機偷偷拍攝。
我一輩子的臉都在這一刻丟盡了，羞恥感讓我的臉燒得通紅。
最後領導無奈叫來了保安，才把我媽拉了出去。
會議室裡的同事都走了。
領導坐在我面前，不停用眼鏡布擦著眼鏡，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小雨啊，」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滿，「你的能力，我是認可的。但是公司需要穩定的員工，你現在負責的這個項目，先暫時交給小陳吧。」
我一愣，抬頭看著他，喉嚨發幹：「領導，我明白您的顧慮，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因為我媽的行為給公司和組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我會和我媽說清楚的，您能不能不要抽走我的項目，我已經跟進了大半年了……」
我懇切地看著領導，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領導打斷我，語氣裡是毋庸置疑的強硬。
「就這麼決定了，你先休假一段時間把家事處理好吧。」
領導揮揮手，下了最終判決，「如果你連父母的關系都處不好，我們很懷疑你是否有能力勝任自己的工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會議室的。
在同事的注視下，我打包好自己的東西，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打開家門，面前的景象讓我瞬間愣住了。
客廳裡像是遭了賊，值錢的東西幾乎被洗劫一空。
我的心髒猛地一縮，衝進臥室。
我存錢買的筆記本電腦、省吃儉用了好久獎勵給自己的包包，
還有珍藏在抽屜裡沒舍得戴過幾次的首飾……
全都不見了！
我衝出我媽的臥室，看到她正坐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喜滋滋地數著一疊紅彤彤的鈔票。
「媽！我的電腦、我的包怎麼都不見了？！」
我聲音顫抖地問。
「哦，那些啊。」
她漫不經心地抬起頭，臉上居然帶著一種得逞的笑容，「都賣了！你還真舍得浪費錢買這些貴東西，要不是我賣了還不知道你偷偷花了這麼多錢呢！」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你憑什麼賣我的東西？你這是偷！」
「偷？我是你媽！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
她理直氣壯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反正你現在工作也懸了，還不如換點現錢實在！」
她又點開手機上的一張照片，
遞到我面前。
「你看，雖然你把我害慘了，但我還是顧念著你這個女兒的。」
我媽瞥了我一眼，嘴角帶著幾分誘哄的笑，「我給你找了個好對象，雖然年紀大了點，還離過一次婚，但人家是做生意的，有錢！隻要你點頭，立馬給 20 萬彩禮，正好能把那賠款的窟窿填上。」
我看著手機上那個禿頂肥胖、眼神猥瑣的老男人，心頭泛起一陣惡心。
「你瘋了？你賣我東西，現在還要賣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我媽被我的話激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那還不是都怪你害我損失了那麼多錢！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千金大小姐？你就是個三十多歲還沒人要的爛貨！」
她一邊辱罵著我，一邊撲上來SS薅住我的頭發用力搖晃。
「我讓你裝！
天天裝清高裝什麼都懂，不讓我花錢還不替我還債，我打不S你！」
我爆發出全身的力氣狠狠推開她，她一個踉跄坐倒在地。
趁著這時，我拿好我所有的證件和重要物品，逃出了家門。
10
飛機降落在 A 城時，已是深夜。
我跟好友借錢買了機票，逃到了這裡。
掏出手機，我給我媽發送了最後一條短信。
【媽，我走了。我不會告訴你我去了哪裡，也不會再聯系你，赡養費我會每月匿名打到你卡裡。】
【自從爸爸去世後，我把你當成唯一的依靠，不管你做出再過分的事，我總想去體諒你，但換來的卻是你一次次的變本加厲。從今天開始，我們母女情分已盡，再也不見。】
我關掉手機，取出 SIM 卡，掰成兩半，扔進了機場洗手間的馬桶裡。
所有的過去，所有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拿出上學時自己賺學費的那股拼勁。
一天吃兩頓饅頭配榨菜，睡在 15 元一晚的旅社八人間裡。
我瘋狂地投簡歷、面試，終於在一家小公司裡找到了工作。
慢慢地，我從旅社搬出來，住進了 800 塊一個月的小單間裡。
雖然房屋很簡陋，卻比以前那個二居室的家讓我更有安全感。
在這裡，我拿到的每一分工資都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
我可以自主支配，再也不用擔心它們會突然不翼而飛。
拿到工資後，我第一時間把錢還給當初借錢的那個朋友。
她給我打來電話，猶豫再三後，我還是接了。
「小雨，」電話那頭是朋友小心翼翼的聲音，
她知道我身上發生的事情，也尊重我的決定，從來沒問過我到底去了哪裡。
「你在外面還好嗎？找到工作了嗎？」她試探著問。
「嗯，挺好的，不用擔心我。」
「那就好，那就好……」
她頓了頓，還是跟我講起了我媽的近況。
沒想到，我媽為了還債，竟然和李阿姨的老公領證了。
然而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李阿姨的兒子對她一直心懷怨恨，覺得是她害S了自己親媽，還勾引他爸，總是三天兩頭給她找事，還斷了他爸的生活費。
而那個老頭子，嘴上總是說她害他成了鳏夫，現在嫁給他也得還債,家務活一樣都不能少幹，還得每個月貼補家用,就當是債款的利息。
我媽把我每個月打給她的生活費，全部貼給了那兩個男人。
但她還是改不了亂花錢的惡習,把僅剩的存款都投進了一個所謂的「老年無憂保障」集資項目裡，說自己沒有女兒管，這個項目可以返利三倍,讓她不愁養老。
而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迷惑操作,讓她遭到了那個老頭子的毒打。
聽完朋友的講述，我沉默許久。
「我每個月都會給她打赡養費，但她怎麼花這筆錢是她的事。」
我的聲音平靜，內心毫無波瀾，「從她打算把我賣給那個老男人開始，她的一切選擇,都與我無關了。」
「小雨，你做的是對的。別回來了，就在外面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好友嘆了口氣，「這些年，你媽前前後後從你這弄走了幾十萬，她就是個無底洞，沒救了。」
掛斷電話後，我靜靜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這個城市裡,
沒有我的親人,沒有我的朋友，但它給了我一個安身之處。
以後，我的人生，不再需要錯誤的家人把我拖入泥潭了。
10
五年後。
A 城的春天來得早,我帶著兩歲的女兒在公園裡玩。
看著走路還不太穩當的女兒搖搖晃晃地追逐著爸爸吹出的七彩泡泡，我的臉上不自覺漾出幸福的笑容。
丈夫知曉我所有的過去，卻從未試圖「修復」什麼，隻是用包容,和我一起建立了一個小家庭。
我們雖不富裕，但日子卻簡單快樂。
「蛋蛋！大蛋蛋！」
女兒妍妍突然停下腳步,胖乎乎的小手指向公園一角。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頭猛地一沉。
在角落裡,一個男人支起攤位，上面赫然擺著十顆碩大無比的鴕⻦蛋。
他拿著喇叭⼤喊：「別錯過這個能換黃⾦的鴕⻦蛋！隻要孵出雛鳥,就能平分 5000 克黃⾦！」
熟悉的承諾，猝不及防地喚起我所有的記憶。
「媽媽,買！妍妍要大蛋蛋！」
⼥兒⽤力地拽著我的手指，把我往攤子那兒拖。
我蹲下⾝，平視著⼥兒童真的眼睛,緩緩說道：
「妍妍，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要通過自己聰明的⼩腦袋和勤勞的雙手獲得的。貪心的⼩朋友，可能會被壞蛋騙走所有糖果哦。」
⼥兒似懂非懂地看著我，突然甜甜一笑。
「妍妍不貪心,妍妍要吃糖果！」
我聽著女兒奶聲奶⽓的語調，笑出了聲。
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我牽起她的手往小商店⾛去。
我沒有回頭，帶著⼥⼉⼀步步遠離了那個欺詐的噩夢。
然後在沒人看到的角落裡，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