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幾份檔案擺在眼前,他漫不經心地問我。
「你挑,你覺得哪個順眼就選哪個。」
上輩子,我為了避開他與女主相遇故意選了旁人。
憑借著攻略者的身份卑劣上位,隻求能和他廝守一生。
可終究抵不過既定的命運,男女主相遇相愛,留給我的是一紙協議和一輩子的冷眼相對。
重來一次,我決定成全他們。
指向了女主,「她不錯。」
1
頂著駱維洲含著興味的眼神。
我理智又中肯地分析,「我做過她的背調,從大山裡考出來的,媽媽是被賣到深山的學生,已經自S,隻剩下一個酗酒家暴的爸爸,隻要學費一斷就會被賣給老瘸子當老婆。」
他靠在辦公椅上,
微微仰頭看我。
唇角掀了下,「我們襄襄什麼時候心腸變得這麼軟?」
聽到這個稱呼,心中猛地一痛。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別人這麼喊我了。
「還給我選了個最漂亮的。」
「你就不怕我看上她?」
說著,修長的指節摩挲著我的手指。
像逗小貓。
駱維洲心情好的時候總會這麼做。
會的。
他一定會看上的。
從深山跑出來的小太陽,不會有人不喜歡她。
我淡淡地笑,不著痕跡地從他手中抽出,「她對您的助力最大,案例夠典型,資助她個人之後直接建立大山基金,想要迅速在大陸立好名號,這是最快的方法。」
駱維洲手上一空,語氣也涼了下去。
「說得真不錯。
」
「就按照你說的去辦。」
我點點頭,「好。」
剛打開辦公室的門,身後駱維洲不帶什麼感情地說。
「明天陪我去參加一場商務宴。」
我不假思索,「好。」
就像從前一樣,絕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請求。
反正,也沒幾天可待了。
話音剛落,腦海中系統的聲音響起。
「宿主,是否確認脫離該世界?」
「是。」
2
系統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用所有積分和獎金就為了兌換一次離開的機會……駱維洲可是 S 級的目標人物,拿下他直接飛升一個 level,算了算了,你在這裡過得不幸福,我待著也沒意思。」
可惜嗎?
貌似相看兩厭更可惜。
我道了謝,隻覺得身心俱疲。
「不過需要走七天的程序,你也該處理的處理一下吧。」
其實沒什麼需要處理的。
我來到這個世界十年,陪在駱維洲身邊八年。
幾乎佔據了我的整個全部時光,除了他就再也沒有旁的可留戀的人了。
手機嗡的一聲震動。
【駱先生:穿漂亮點。】
資助手續辦理得很順利,樂淼感激涕零,眼淚啪啪地落了下來,「謝謝您,我畢業後一定會報答您,祝您生活永遠愉快。」
她的淚幾乎燙傷了我的手。
就像她的真誠一樣。
「不用。」我挪開了自己的手,「你要感謝的是駱維洲駱總,不是我。」
「謝謝駱總……也要謝謝姐姐,
如果不是你,我也許也沒有機會被選上。」樂淼的表情很執拗。
我愕然。
我不討厭女主。
她並非壞人,可也無法喜歡她。
「感謝他就好了。」我留了這麼一句,「是他選的你。」
雖然是以後。
期望這句話能夠發揮它微小的作用。
也為自己留一份體面,上一世我因嫉妒阻擋了兩個人的初見,後來駱維洲知道了,冰冷又譏诮地盯著。
說出的話堪稱惡毒。
「就那麼喜歡我?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小心思,淼淼差點被一個能當他爹的人欺負。」
「黎襄,你可真賤。」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愛上你。」
可他明明知道,這句話無疑是判了S刑。
我要永遠被困在這個世界了。
我攏了攏衣服,京都的夏天竟然有點冷。
3
次日,駱維洲的司機說他沒等我,先走了。
我知道,他在生氣。
氣什麼呢?
這我不知道,駱維洲是個很小心眼的人。
稍有不順心就會暗戳戳地給人使絆子,一定要見了別人的眼淚才收手。
如果是上一世,會把自己做了什麼不當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一遍。
再去揣摩他的心意。
可我現在累了,不想猜。
司機送到了目的地,在宴會中一眼就看見了駱維洲。
氣質在一眾人中顯得鶴立雞群,背頭一絲不苟,漆黑的眼眸像一汪深潭,很凌厲的五官,偏偏總是唇角帶笑。
偽裝的溫和矜貴。
他看見我,招了招手。
身旁的男人眼睛亮了亮,「黎小姐咁靚啊。」
「駱總真是好福氣。」
我忽略他的目光,笑著致意。
「這是悅峰的張總。」駱維洲的視線在我身上掃了一眼,扯了扯嘴角。
「張總好,我叫黎襄,駱先生的助理,很高興認識您。」
剛要去握手,駱維洲再度開口。
「張總那麼誇你,該敬幾杯吧。」
話一出,我的身子一僵。
其實以駱維洲的地位,沒人敢故意灌身邊人的酒。
可如果是他提了,聽者就品出了其他意思。
張總瞬間明白了,遞過來兩杯酒,「黎小姐,怎麼樣?」
「這是應該的。」我笑得勉強。
一杯又一杯地往肚子裡灌。
胃裡騰起陣陣灼燒感。
直到眼前有些犯暈,駱維洲才攬著我的腰,向張總致歉。
「抱歉,先離開一下。」
4
腰上的手很燙。
燙得心髒有些發慌。
我稍稍挪動了一下,大掌就追了上來,力道不輕地往他懷裡拉。
見拗不過,隻好安安靜靜地跟著他一起走。
車內開著冷氣,一絲絲涼意恢復了幾分理智。
被人拉著坐在他腿上,從暗格裡倒出兩粒胃藥,動作不算溫柔地塞到了嘴裡,緊接著是溫熱的水。
「你胃不好,不能那麼喝酒。」
駱維洲總是這樣,一個巴掌一顆糖。
跟訓狗一樣。
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他今天來這個宴會是為了讓我流眼淚。
指腹擦了擦沾有水漬的唇,
眸光逐漸幽深起來,「怎麼,不高興了?」
「沒辦法,隻能怪我的襄襄太漂亮了,誰都想多看幾眼。」
「我也是。」
嗓音中帶著幾分寵溺。
上一世也是這樣,我總以為駱維洲對我大概有幾分不一樣。
不過是他收買人心的手段而已。
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所以利用得毫無芥蒂。
我望著那雙令人眩暈的眼睛,心中一片清明。
「駱先生。」
駱維洲挑眉,薄唇靠近我的耳垂,炙熱含著酒香的氣息灑遍了側頰。
嗓音愉悅,「嗯?」
「我要辭職。」
5
隻一瞬,感受到腰間的雙手僵硬。
那枚吻沒有落下去。
駱維洲眼底的溫度逐漸冰冷,
唇角依舊帶著笑。
無論什麼時候,他都不會讓自己失態。
「什麼時候?」他漫不經心地開口問。
我原以為他會開口挽留幾句,或者是咬著牙威脅,可是什麼都沒有,大概……從這個時候就徹底厭煩了我。
我動了動手指,「明天吧。」
駱維洲的面上終於有了波動,皺了下眉頭。
「恐怕不行。」
我的心略微地緊了緊。
除了懊惱的後怕,還可恥地存在一絲希冀。
希冀,他說黎襄不要走。
我需要你。
蜷著的手指發麻,剛想動一動,駱維洲不動聲色地開口了,「公司的業務目前向內陸轉移,你是主要負責人,雖然現在馬上收尾,但是工作交接和業務培訓都會耗費不小的成本。
」
「這樣。」
「A 大邀請我開一場講座,估計要去兩三天,結束之後你再走吧。」
是因為工作。
激蕩的心瞬間涼了下去,毫無緩衝。
我垂下了眼眸,手指麻得有點沒知覺,應聲,「好。」
駱維洲是精明體面的商人。
什麼時候都是。
沒有惱羞成怒地把我放在路邊疾馳而去,反而禮貌地送我回公寓。
醉意散了七七八八。
他什麼話都沒說,駕車離開。
我松了一口氣,還好。
還好駱維洲的冷漠,給了我足夠不會反悔的信心。
此刻,手機發來一條消息。
【尊敬的乘客您好,前往南城的機票購票成功,請及時關注航班信息,祝您旅途愉快。】
7
A 大是京都數一數二的高校。
駱維洲捐了樓和實驗機械,這次受邀講座,一是感謝,二是進行校內招聘,挑選優異的應屆生進企業實習。
我站在後方拍照。
相機裡的人意氣風發,在屬於他的領域內散發耀眼的光。
我不由得失神,很快到了提問環節。
舉手的學生很多,提問的也大多是企業和專業相關的問題。
駱維洲回答得簡潔明了。
直到一位女生站了起來,白淨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崇拜。
「駱先生,像您這樣成功的企業家也有某些時刻覺得很累吧,您累的時候會怎麼調節呢?」
清脆的嗓音在講廳中響起,駱維洲的表情滯了滯。
隨後,他很溫和地揚了揚唇。
一下子將高高在上的公司老板拉向一位帥氣的學長。
大概女主就是有這樣的魔力,
我原以為看到這一刻的時候會滿心憤懑或者悲哀,但這兩種情緒都沒有。
我迅速地按下了快門。
把這和諧的一幕拍了下來。
講座結束後,照例給駱維洲送水。
一瓶能量飲料先遞了過去,遞水的人是樂淼,看見我眼睛一亮,隨即尷尬得無所適從,「抱歉姐姐……我自己喝。」
話音一落,駱維洲就從她手中接過。
看向我,「我有水了。」
8
駱維洲絕不喝別人遞過來的水。
剛來到他身邊的那一年,他的日子並不好過,剛被找回,勢單力薄,被家族裡的兄弟姐妹像瘋狗一樣追著咬。
有一次,被暗算喝了杯加了料的水。
差點要了駱維洲的命,從那之後他隻喝我遞過去的水。
不過現在……
也好。
以後他的身邊會有女主,比我做得更盡心。
「我要做個採訪,你先去準備面試的資料。」駱維洲看了我一眼。
此時我才發現,樂淼的手裡拿著發言稿。
哦對,她是校園記者。
「好。」
出了講廳,剛要把水扔進垃圾桶,一雙手忽地截住了。
我順著手的方向看去,來人穿著運動服,將近一米九的身高頗具壓迫感,忽然笑了笑,露出兩顆犬牙來。
「學姐,這水能不能給我啊?」
「我是校籃球隊的,不是什麼奇怪的人,籃球場準備的水都喝完了,渴得不行了。」
我松了口氣,遞過去。
他擰開瓶蓋,猛地灌了幾口,
喝得太迫切,水從唇邊溢出,順著喉結淌下去,隱入鼓鼓囊囊的溝壑中。
我沒好意思繼續待著,轉身就走。
那人又追了上來,「等一下啊學姐。」
「我叫蘇弋眠,水錢還沒給你,沒有現錢……我加你個微信吧。」
「不用了,本來也是要扔的。」
蘇弋眠挑了下眉頭,「那不行。」
「喝了人家的水不給錢,家裡人知道了是要罵我的。」
見他沒有讓我走的意思,隻好拿出手機。
「轉過去了,謝謝學姐!」
我朝他禮貌地笑笑,「不客氣。」
9
面試所需要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一共有三輪,前兩輪由校內自篩以及初級面試,第三輪才會出現在我這裡。
面試臨開始,
駱維洲推門進來了。
這種場合其實不用他過來。
由 HR 面試,我在一旁做記錄,將特別優秀的面試者匯報給他就可以。
不過很快,我就明白了駱維洲為什麼會來。
最終面試的人裡有樂淼。
可這場面試的範圍是應屆畢業生。
想了想是女主,頓時釋然了。
很快,我就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蘇弋眠換了身得體的西裝,看見我後咧嘴笑了笑,我抿唇回笑。
「認識?」
耳邊,是駱維洲不鹹不淡的聲音。
我措了下辭,「見過一面。」
「端正態度。」駱維洲淡淡地看向我,情緒不明,「這不是能讓你隨便開後門、賣人情的地方,明白嗎?」
我收了笑,「明白。」
我盡量表現得乖順,
離職前夕沒必要和老板關系弄得很僵。
可不知為什麼,駱維洲並沒有顯得多高興。
面試很快就開始了,採用的並非傳統型問答式,而是拋出一個問題,由所有面試者集體討論後進行回答。
正討論著,門外突然響起警報聲。
濃重的煙迅速竄了進來,著火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恐慌瞬間席卷整個教室,人群推搡起來。
我下意識地去維持秩序,安撫情緒等待救援,但我小看了大家的恐慌,強勁的衝擊力從背後襲來。
一個重心不穩倒了下去,有人踩到了我的手指。
很疼。
疼得眼淚落了下來。
我護住頭,下意識地看向駱維洲。
他自始至終沒有朝我的方向看,早已將嚇得滿臉淚痕的樂淼護在了身後。
即使早就知道了結果。
心髒還是泛著淺淡的痛意。
下一秒,幹燥的大掌將我一把撈起來。
緊緊的把我攬入懷中。
此時,如果我轉頭看一眼,就能發現駱維洲冷到發僵的臉色。
10
保鏢進門,迅速控制住了全場。
HR 解釋,剛才的火災隻是一場測試,測試每位面試者在遇到突發Q況後的反應,以及——
誰還能夠回答 HR 提出的問題。
這一前提條件一出,刷下去了絕大部分的面試者。
駱維洲沒說話,風輕雲淡地坐回了座位。
這事他知情。
不對,準確來說,是他主導。
沒有駱維洲的首肯,面試官是不敢私自設置環節的。
所幸,無人受傷。
「有沒有事?」蘇弋眠的語氣焦急。
我搖搖頭,還沒開口,手指被人捧了起來。
「都腫了還說沒事啊,得趕緊去醫務室看看,甲床都發青了。」
說完就拉著我往外走。
其實我現在不該走,面試還沒有結束,後續的工作也沒有處理。
可我,鬼使神差的,乖順的早退了。
駱維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黎襄。」
指節在桌面上敲擊,談判時他喜歡這麼做。
會給對手帶來心理施壓。
「你確定要現在走嗎?」
步子猛地停住了,轉身向他走去。
駱維洲的動作一停,露出微不可察的溫柔,笑了下。
我越過他,從座位上拿了自己的包。
「駱總,
我請一下午的假看病,挺急的,就不走 OA 了。」
說完轉身離開。
關上門的瞬間,像是有鋼筆碎裂的聲音。
11
包扎好了手指。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酒精味,我開口,「謝謝你帶我來醫務室,逸風估計面不上了,我這裡有點資源,你要去的話我會和他們打好招呼。」
「但留在那裡還是要看自身能力。」
蘇弋眠長腿一伸,忽然走到我的面前。
認真地看向我,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失落,「你真不記得我了啊?黎襄,小黎姐姐。」
我微微愕然。
記憶拉回到七年前,那會兒我也剛到駱維洲身邊,笨拙地利用已知信息幫他避開一次又一次的陷害。
宴會上,有人喊某家少爺落水了。
我下意識以為是駱維洲,跳下去救的時候發現是個小孩兒。
後來才知道是駱維洲的小外甥,那會兒常去駱家,追著我喊小黎姐姐。
不過之後他一家離開了港城,再也沒有見過。
「你……都長這麼大了。」我結巴了一下。
七年前還是個小不點,現在已經長得跟門一樣高了。
蘇弋眠笑眼彎彎,嗓音中夾著一絲委屈,「都七年了,我肯定長大了。」
「姐姐,我小舅他今天的表情好兇,不會為難你吧?」
想起駱維洲,我眼神暗了暗。
「要不,你辭職來我家幹吧,你能力那麼強,工資不會比我小舅給你開的少的,請假不用走 OA。」
提到這個,我撲哧笑了聲。
「謝謝啊,不過不用了。」
「我準備回老家。」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門口,駱維洲靠在車身上,指尖一明一滅。
12
夜風吹散了繚繞的煙霧,露出那張漂亮的臉。
發絲有點亂,有幾縷蓋住了額頭,看著年輕了不少。
見我過來,煙蒂扔在地上。
啪的火光四濺。
駱維洲不怎麼抽煙,把潔身自好做到了極致。
「駱先生。」我主動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包扎好的手指上,幾乎有些強硬地拽過來,一點點拆開,冰袋輕輕地敷在上面。
其實現在不怎麼疼了。
冰的手指瑟縮了下。
「別動。」他說。
大概敷了十分鍾,撒了點藥粉在上面,又老老實實地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