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幾天怎麼了？哪裡覺得不開心。」
他的語氣堪稱溫柔，混雜著風吹進我的耳朵。
欺負人。
太欺負人了。
明明他絕對不會喜歡我，卻做這些令人誤會的事情。
「不喜歡樂淼嗎？可黎襄，人是你選的。」
這麼一句話，瞬間把我帶進了上一世。
「黎襄，你沒有資格說不喜歡她。」
「更沒有資格和她比。」
「好好待著，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
我擰了下眉頭，手從他掌心抽出。
忘不了……
忘不了被駱維洲鎖在小黑屋的感覺，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冷得讓人崩潰。
駱維洲沒能如我所願，強硬地攥住，手指鑽心得疼。
他忽地笑了笑，笑得有些兇狠。
黑洞洞的眼睛不帶一絲情感地望向我，「你的系統給你換目標了？」
「準備……換掉我了？」
13
手指疼得眼眶發熱。
好像流血了。
我繃著臉，已經無法做好表情管理，「不是，沒有。」
「蘇弋眠那小子幸福得很。」
「不需要你的救贖。」
「攻略他，你才是永遠都回不去了。」
想起上一世，我才是真的回不去了，唇角扯出一絲苦笑。
「駱維洲。」
我很久都沒有這麼喊過他了。
「我就是累了。」
終究是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
壓低了聲線，「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了，很快就好。」
小指撓了撓他的手心。
做盡了虛偽脆弱的模樣。
駱維洲不喜歡我，但偏偏喜歡這種姿態。
下一秒，他的眼睛動了動。
連繃著的唇都緩和了不少，恢復成平日裡沉穩溫和的模樣。
「你考慮清楚了？」
「嗯。」
話音一落，震動的手機打破了平衡。
駱維洲回神，接聽。
熟悉清脆的嗓音在電話那頭響起，「駱先生，我能明天就入職嗎？我想多賺一筆錢，早點還給您。」
他頓了頓，轉身上了車。
我別過眼，回到了公寓。
手機蹦出來了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一株動漫小草。
【襄襄姐好，我是樂淼。
以後就由我接替你的工作啦~還要多多向您學習！】
隨後，駱維洲的消息跳了出來。
【這段時間好好休息，不用擔心工作。】
14
我氣笑了，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怪不得這麼著急脫手，原來這是找到下家了。
也行。
以後不用當男女主之間 play 的一環，也不用再受當牛馬的氣了。
我把手頭的工作以及注意事項都交給了樂淼。
倒不太擔心她能不能消化得了。
反正她就算幹不好，也會有駱維洲替她兜底。
卸任了助理這一職位，心情瞬間輕松了不少。
原本想著改籤機票明天就走，可沒有多餘的票，就莫名空出來了一天。
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自然醒，沒有任何的工作消息。
除了一個人的。
【眠眠羊：襄襄姐，聽小舅說你離職啦？不會今天就回老家了吧。】
我回復，【對，我離職了，還沒有。】
【眠眠羊：離職萬歲！！今天是周末，別在家裡霉著了跟我們一塊出來玩吧。】
我和蘇弋眠不算很熟，剛要拒絕，他的消息就又發來了。
【眠眠羊：不可以拒絕哦。】
【眠眠羊：就當是為你送行了，不會連這點心願也沒辦法滿足我吧。】
送行。
手指動了動。
在這個世界上我的痕跡極少，可我突然不想就這麼了無生趣地離開。
我回復，【好。】
到了地方發現，是 A 大的畢業晚會。
15
我有些詫異，蘇弋眠從禮堂出來接我，
一身燕尾服身高腿長，像小狗一樣眼睛亮了亮，「襄襄……還給我帶了禮物。」
「嗯，留個紀念。」
我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蘇弋眠伸出胳膊，「可以挽我一下嗎？」
「別的同學都有女伴，襄襄姐那麼好心，不會丟下我不管吧？一個人孤苦伶仃。」
他的臉皺得像個巴哥犬。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把禮物塞了過去，「當作你的畢業禮物吧。」
說是畢業晚會，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嚴肅。
每一處都有分區。
蘇弋眠把我拉到角落，應該是與他相熟的同學，有男有女。
「襄襄姐，他們都是我朋友。」
話一出，幾個人的表情變幻莫測。
「哦……這就是傳說中的小黎姐姐啊。
」
「襄襄姐好！」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熱鬧的景象了，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但年輕人總是熱烈的，入室搶劫般的熱烈。
很快，氣氛便熟絡了起來。
有人嚷嚷著玩點刺激的，小孩子的意圖明顯又直白。
我淡淡地笑了笑。
混跡商場多年，玩這種東西得心應手。
幾輪下來，一個坑都沒踩。
但蘇弋眠就沒有好運氣了，被瘋狂針對，面上很快有了醉意。
忽然，禮堂中的燈滅了。
眼前霎時一片漆黑，耳邊是起哄的驚叫。
內心的恐懼一時間全部勾了出來，僵直地坐在原地。
「黎襄，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
哗啦啦，是門被鎖上的聲音。
不要！
額頭上冒了一層冷汗，手心的溫度驟然冰冷。
不要把我困在這裡！
下一秒，炙熱的手抓了過來。
「黎襄，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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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拉回了現實。
我轉頭去看。
是人，不是隻有我自己。
手機屏幕泛著微弱的光，我看清了暗處蘇弋眠五官分明的臉。
「你怕黑？」
我點點頭，「是有點。」
他打開了手機的手電，散發一束光，緊接著，一個又一個手電被打開。
漆黑的禮堂被一束束光照亮。
大學生的腦回路很奇怪，音樂社團的同學拎著樂器走到禮堂中央，開場曲一般地演奏了一段重金屬。
情緒立刻被點燃。
很自然地轉換成一場演唱會。
沒有主角，但每個人都是主角。
我手心的溫度逐漸回暖，好像……黑暗並沒有那麼可怕。
也忘記了掙脫那隻沒有松開的手。
禮堂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的黑暗，安保人員說是跳閘了，氣氛再度歸於平靜和諧。
晚會結束。
我和蘇弋眠出來了，笑著向他道謝，「今天玩得真的很開心。」
他也笑了笑，青澀的臉上劃過幾分腼腆。
「可是抱歉，我要回老家了，應該永遠不會回來，你值得更好的。」
和蘇弋眠接觸的種種，我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
可是不行。
我要走。
蘇弋眠的笑容凝滯了一下，想了想，又揚起唇。
「好，希望襄襄姐餘生幸福。
」
我松了口氣，他似是還有話想說，張開了懷抱，「襄襄姐，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沒有猶豫，我抱了上去。
男孩子個子高，抱得有點辛苦。
心卻是暖暖的。
「好好生活，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不遠處，樂淼驚訝的聲音響起，「是黎襄姐嗎？」
「駱先生……好像是告白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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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開後。
我看到了對面坐在駕駛座的駱維洲，莫名地有些坦然。
比上一世順利多了，沒有我這個阻礙，兩個人看起來進展飛速。
「駱先生，樂淼，晚上好。」
我沒有解釋的打算。
對方目光隻是淡淡地落在我身上，驅車離開。
……
我坐上了去往南城的飛機。
和我想象中的一樣，空氣湿潤，溫度適宜，聽說一年四季都是恆溫，不過我大概沒辦法享受到了。
打開早就做好的旅遊攻略。
其實上一世就做好的，那時駱維洲答應和我結婚，興奮得一整晚都睡不著。
瞪著一雙大眼睛做好了南城的所有攻略。
等著度蜜月的時候都給玩一遍。
可惜沒能實現，樂淼進了公司，後面一切都崩盤了。
即便我處心積慮阻止兩個人相遇，可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獨享難得的假期。
先去租下了心儀的民宿，下午跑到那家有貓的茶餐廳，在咖啡裡喝到了好幾根貓毛。
是頭牌在身上蹭的，不小心蹭進去了。
和想象中的一樣好玩。
晚上，躺在沙灘上聽著海風樂隊，
一口一口地喝著特色酒釀。
我愛喝酒的。
隻是跟在駱維洲身邊喝的就是商務酒，又快又急。
又想起他了。
掐了一下手心，翻了個身。
大概是剛剛想到了。
所以他出現了。
18
駱維洲怎麼出現了？
我愣愣地看著邁著大步走過來的男人，大腦有些宕機。
下一秒，整個人被拎了起來。
沒看他的臉，隱隱感受到周遭散發著的怒意，冷得駭人。
不算溫柔地被扔到車上，胃裡翻江倒海，想吐。
還沒反應過來，手指掐住後脖頸，直直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
語氣卻很溫和，「不是累了嗎，不是應該好好在家休息。」
「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
「你跟蘇弋眠說要回老家了，你有家嗎？」
「黎襄，回答我。」
心髒好痛。
我在這裡沒有家。
好想回家。
駱維洲的聲音在耳朵裡晃，吵得不是很能思考。
洶湧的吻潮水般的襲來，一寸寸的侵佔每片肌膚，像渴極的野獸。
力道很重。
牙齒刮破了口腔，血腥味瞬間蔓延。
這是……誰？！
我猛然驚醒，一把推開。
駱維洲沒想到我會突然推開，反應不及，下唇上還沾染著血跡。
我驚愕地往後撤。
怎麼可能是駱維洲呢？！
他的眸光暗了暗，「你以為我是誰。」
「蘇弋眠？」
尾音稍稍上揚，
透著說不出的危險。
好像我說是的話，他就能立刻把我的頭咬掉。
我恢復了些神智，「我離職了，駱維洲。」
「所以呢？」
「所以我去哪裡應該和前老板沒有關系。」
駱維洲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冷冷地扯唇。
「你認為，我們之間隻有僱佣和被僱佣的關系嗎？」
「真抱歉。」
「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19
駱維洲把我卷吧卷吧綁回家了。
卷回他家了，山上的別墅裡。
我沒怎麼來過，早年間他沒發跡，後來接管了逸風，怕影響不好我又租了個公寓。
其實我懂這種心態。
駱維洲沒有哪件事是超出他掌控的，除了我。
他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我突然不圍著他轉。
如果此刻心軟，和上一世的下場沒有什麼分別，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我沒有想著逃跑。
系統的程序走下來後，我離開沒有人能阻擋。
這幾日，我過上了上一世夢寐以求的生活。
一睡醒就能看到駱維洲。
吃到駱維洲做的飯。
以及……駱維洲愛我？
我分不清，沒有了系統的好感度播報，我從來都看不清駱維洲的真心。
夜晚。
隔著黑暗，他的手指描繪我的眼睛、鼻子、嘴唇。
然後重重地吻上去。
說來慚愧，在駱維洲身邊那麼多年，這是頭一回同床共枕。
連結婚那天也沒有，他去開會了，我興奮地做了一晚上的旅遊攻略。
溫熱的液體滴在了我的臉上，燙燙的。
我動了動眼睛，神情錯愕。
駱維洲從不讓自己失態。
「為什麼……黎襄，你為什麼突然不愛我了？」悶悶的聲音在頸間響起。
我咬了咬唇。
「想不想聽一個故事，我們之間的故事。」
「其實駱維洲，這是我第二次攻略你了。」
20
我把上一世的一切都講給他聽。
包括我卑劣地阻止他和女主相遇。
包括結婚。
包括最後系統宣告攻略失敗。
駱維洲沉默了很久，我每說一件事情，他就抱得更緊。
緊到呼吸不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炙熱的鼻息灑在皮膚上，
激起一陣顫慄。
「如果你沒有記憶,我也會那麼做。」
聽到這個，心不由得涼了涼。
臉被捧了起來，駱維洲的目光平靜,靜得像一潭S水,一字一句地說：「你攻略成功後會離開這個世界吧。」
「那我寧願把你困在我身邊。」
「這輩子，下輩子，都是。」
我心中駭然。
忽然某些東西草蛇灰線，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可惜,從一開始就已經來不及了。
距離離開，隻剩下一天的時間。
可我沒想到離開之前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是樂淼。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吐出了一句話，「快走吧,駱維洲他配不上你，跟在他身邊就是浪費時間。」
「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你是我的偶像，但誰都覺得你和駱維洲是一對兒,我不覺得，喜歡你的人怎麼可能會把人放在身邊八年都不說結婚。」
「原本隻是想刺激你們一把,結果到現在還不說結婚的事情，就把你困在家裡，這跟B養有什麼區別？姐,我的姐,戀愛腦該斬斷的時候要斬斷。」
樂淼恨鐵不成鋼地說。
我皺了下眉頭，禮貌地道謝。
太荒謬了。
不過……一切都跟我沒有關系了。
21
【宿主，即將脫離小世界。】
【五、四、三、二、一！】
消失的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駱維洲的聲⾳。
睜開眼,⼊⽬的是媽媽含淚的⾯容。
「寶貝,你可算是醒了……」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終於回家了！
22 駱維洲番外
我親眼看到黎襄在眼前消失。
可我明明一直都沒有對她表明心意。
甚至讓她以為我愛上了樂淼。
為什麼……
我想不明白。
耳邊不斷地回響那夜黎襄窩在⾝下時說的話。
那絕不會是我們的結局。
我們的結局，應該由⾃己書寫。
幾乎是執念⼀般。
我將所有的資⾦投入時空穿梭的研究中，發了瘋般地尋找各種能再次⻅到她的方法……
直到一次，腦海中覺醒了那個叫作系統的東西。
黎襄跟我說過。
它冰冷的聲⾳響起,【警報，檢測到男主⿊化值滿格，
開啟修正模式。】
「黎襄呢？黎襄去哪裡了？！」
我歇斯底⾥地問它。
系統閃爍了下,放出⼀列數據,醒⽬的寫著好感度三個字。
【攻略者：黎襄。狀態：任務完成。歷時：五個月零三天……】
猛地，我的頭劇烈地疼痛。
不可置信地⼀遍⼜一遍核對著數據,原來僅僅⽤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就愛上了她，為什麼那時黎襄沒有消失？！
她可以主動選擇留在這個世界。
⼀瞬間,我明⽩了一切。
下一秒,系統消失了，就像它從來都沒有來過。
我苦澀地扯了扯唇。
原來……是這樣。
那有沒有可能再來⼀次呢？
當晚,我來到了和黎襄初⻅的地⽅。
那時我被仇家追S扔到了海⾥，她救起了我。
我笑了笑。
縱身一躍。
黎襄，等我來找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