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為了嫂嫂,都搞砸了。
第一次,
他說:
「螢秋這胎艱難,生產是道鬼門關,我不能見S不救。」
是以,他以恩情換良藥,讓嫂嫂化險為夷。
第二次,
他說:
「螢秋孤兒寡母備受欺凌、難以立足,我為阿兄也要給他們求一個保障。」
所以,他拿功績求诰命,幫嫂嫂立了威。
第三次,
他還沒開口,娘便喊道:
「去吧!」
爹一怔。
娘便接著道:
「诰命我不要了,去送你侄兒入大儒門下吧,這不是你嫂嫂一直想要的嗎?」
爹再三確認娘是認真的後,才如釋重負、步履松快地離去。
可我卻在爹走後,聽見娘對著空氣說:
「機會用盡,攻略失敗。系統,送我們回去吧。」
1
爹來我們院子時,娘正在收拾東西。
她沒有幾件像樣的衣服,首飾也素淨得可憐。
卻被她一件件、一樣樣,整整齊齊地裝進了樟木箱裡。
她說給城裡的孤兒過個冬,也算做了善事。
爹在院中的海棠樹下站了許久,才萬分沉重般推門走了進來。
油燈被打得一晃,娘沒有抬頭。
爹見娘將衣服首飾都收起來了,神色一慌,連音量都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你這是在做什麼?」
娘合上了箱子,款款抬眸:
「入秋了,收拾收拾。」
爹緩緩松了口氣。
好半晌,
才又艱難開口:
「陛下為顯抬舉,許我自求一賞,我想著······」
「去吧!」
娘驟然打斷了爹。
清瘦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爹一怔,唇瓣抖了又抖。
最後為難地垂下了眸子,小聲道:
「這次也不能給你求诰命了,阿櫻,我有我的艱難。你理解我一下,便是沒有诰命,你是我侍郎君的夫人,一樣錦衣玉食被抬舉的。」
娘淺淺嗯了一聲,堵住了爹的滔滔不絕。
爹站在原地,雙眼迷茫:
「你不鬧了?」
娘避而不答,催著他走:
「去拿貢獻送你侄兒入大儒門下吧。婆母與嫂嫂聽到這個好消息,
定會高興壞了。
畢竟,這可是她們一直想要的啊!」
爹在娘平靜淡然到毫無波瀾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異色。
他再三確認,娘不是跟他鬧,才終於放下心來,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
「阿櫻,多謝你的理解。日後,日後再有機會我定兌現諾言為你求诰命!」
娘勾著唇角,輕輕點了點頭。
目送爹步履輕快去了祖母與遲螢秋跟前報喜。
隻有我聽到,娘對著頭頂問道:
「攻略失敗,我什麼時候可以帶歲安走?」
片刻之後,娘好似得到回答般,自言自語道:
「等聖旨下來便等聖旨下來吧,總歸不差這幾天。」
「轉機?」
娘輕嗤一聲:
「正如遲螢秋所言,便是有一百次求诰命的機會,
也輪不到我的。」
2
娘沒說錯,爹曾有三次為娘求诰命的機會,可他都為了遲螢秋搞砸了。
第一次,
爹去故居吊唁,回京時撿回了國公府丟的千金。
國公爺一把年紀,重得愛女,對爹感激不盡。
讓爹有什麼要求盡管去提。
娘高興壞了。
國公爺的姐姐是太後,國公爺的嫡長女是皇後。
爹若為娘要個诰命,並非難事。
她以為自己終究要得償所願了。
便在廊下痴痴地等爹。
爹沒回來,倒是等來了遲螢秋。
她是爹與大伯的青梅竹馬,與商家早就定下了婚約。
因爹認定了娘,她就成了大伯的妻。
她嘴上恭喜娘得償所願,卻在爹奔回院子的瞬間。
直直從廊下的臺階跌下,捂著肚子大叫:
「肚子好痛,阿櫻,你為什麼要推我?」
爹倉皇而來,滿眼都是對娘的責備。
可娘隻露出了滿掌心的油墨,淡淡道:
「我今日為你整理書房落了滿掌心的墨,來不及清洗便等在了廊下。若我推了她,她身上該落下墨跡才是。」
遲螢秋喊疼的臉上一僵,虛弱地往爹懷裡縮了縮:
「阿序,大抵是我太慌張太疼了,錯怪了阿櫻,是我對不住她,我給她斟茶道歉。」
可遲螢秋傷了胎,爹舍不得責備,連道歉都省了。
大夫斷定,遲螢秋身子弱,本就懷胎艱難,如今又自高處跌落,不僅胎兒難保,便是勉強保下,生產時也會比別人多幾分兇險。
爹沉默聽著,轉頭便對滿懷希冀的娘道:
「我欠了阿兄的,
他病故得突然,隻剩這一個遺腹子的至親骨血了。螢秋這胎艱難,生產是道鬼門關,我不能見S不救。」
「阿櫻,時日且長,來日,來日我必定為你求诰命。」
娘咬著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你指天發誓會給我求诰命的。天下名醫數不勝數,你就非要求國公府那顆令S人生白骨的神藥嗎?」
「若不是她要誣陷我,怎會遭難。我不想讓,今日讓一步,明日就要讓十步。」
「夠了!」
爹厲聲打斷娘。
不顧娘的驚詫與蒼白,沉著眸子數落道:
「若非你一次次給螢秋找了不痛快,她自小柔弱周到,又怎麼會冒險用肚裡的孩子汙蔑你。」
爹不顧娘的淚水與嘶喊哀求,揚長而去。
當晚,便將保命的丹藥送進了遲螢秋的嘴裡。
而娘,因為大喊大叫失了世家大族的體統,被祖母關進柴房反思。
她腹痛難忍,縮成了一團,卻拍不開被關S的門。
直到第四日,爹來接人,才發現娘早已昏S了過去。
大夫診斷,娘也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卻因柴房湿冷,傷了根本。
我便落了先天體弱之症。
我落地不僅孱弱,直至如今還不能開口說話。
爹愧疚萬分,指天發誓定會給娘求诰命以作補償。
可第二次,他又放棄了。
3
那是爹隨太子南下治水有功,被太子許了一諾時,奶娘喜滋滋講給我聽的。
她眉眼彎彎,衝我道:
「小姐是個有福氣的,老爺必定守信,夫人此次得了诰命,便擺脫了被世家夫人們看不起的泥腿子出身,
小姐在人前也有了底氣,能挺直腰背做人了。」
娘給我縫著布娃娃,聲音輕了又輕:
「我隻要歲安身子好,一世安寧。」
可爹風塵僕僕還沒回院子,便被請去了遲螢秋院裡。
她昏S在床上,氣若遊絲。
下人哭訴著要爹為他們主持公道:
「他們欺人太甚,不僅罵夫人喪門星克S了大爺,還指著少爺罵沒爹的孩子,長大了也隻是給貴人提鞋的命!」
「這不是第一次了,十次聚會八次都為難夫人。他們不過是欺負夫人孤兒寡母,沒有回擊的底氣。」
爹氣得不輕,將茶桌拍得通通作響:
「欺人太甚!此事我定會給螢秋求個公道。」
可遲螢秋卻拒絕了:
「今日求了公道,還能日日都去求公道嗎?我自知無物傍身,
該避開他們的鋒芒的,日後,日後不帶砚之出門了便是。」
爹眉頭能夾S蒼蠅一般,沉聲安慰道:
「砚之日後總要求學問道的,免不了與人打交道。日後前程婚事,哪一樣不需要你出面周全,躲又能躲到幾時。」
爹頓了頓,輕聲道:
「實在不行,這诰命,我便求來商家,給在你身上吧。阿櫻那裡,我去說!」
可最後,娘是從遲螢秋嘴裡得來的消息。
娘親手做了好大一桌的飯菜,本是要慶祝的。
卻成了遲螢秋嘲笑她的資本:
「承讓了,這诰命就由我替你收著了。」
「蘇櫻啊,這是你欠我的。若不是你不要臉勾引了商序,無媒苟合嫁給了他,我怎會被迫嫁給一個肺痨鬼,又怎會孤兒寡母落得如斯境地。」
「便是你是個知禮的,
也該勸說商序兼祧兩房,給我們母子庇護的。可你竟慫恿他在滿宗族面前將我拒絕了個徹底,讓我們母子淪為了滿京城的笑話。」
「我恨極了你。不僅要搶你诰命,便是你侍郎夫人的身份,與這商家的一切,我都要拿回來。」
「隻要有我遲螢秋在一天,便是商序有千萬次求诰命的機會,也輪不到你身上。」
娘面色慘白,搖搖欲墜。
爹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那遲螢秋便嘴角一彎,丟掉了手上的食盒,發出哐當一聲響。
在爹疾步而來時,又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便身子一軟癱軟在了地上。
嘴裡卻大叫著:
「阿櫻,是我不對,都是我該S,不該搶你的诰命。你有怨氣,隻管衝我來,別與阿序鬧。你打我罵我,都是我該受的。」
爹破門而入。
娘滿臉慌張,不斷搖頭:
「我沒有,不是我。她用過的手段,你該知道的。」
爹遲疑了一瞬。
遲螢秋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擺,垂淚哀求道:
「阿序別鬧,是我自己沒站穩。」
「不怪阿櫻!」
可爹在看到遲螢秋臉上清晰可見的巴掌印時,便冷笑出了聲:
「自己摔倒能把臉上摔出巴掌印來?螢秋,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與你說過的,她總歸會鬧的,你非要心軟,熬得滿手通紅給她燉湯來勸說。結果呢,這便是她的態度。」
娘身子在發抖,我害怕地鑽進她懷裡,被她SS抱住。
爹回頭看娘,像看著陌生人一樣冰冷:
「既然你已發泄了怒火,便是已然將這诰命拱手相讓了。我便讓你得償所願,
為螢秋求得诰命加身。」
爹拉著衝娘得意挑眉的遲螢秋便往出走。
娘撕心裂肺般喊了一句:
「商序,你沒有心。任務失敗,我與歲安將永遠離開。」
「商序,你願意承擔這樣的後果嗎?」
4
爹身形一晃,血色全無。
祖母便衝進院子冷笑道:
「阿序陪你演兩日戲,為你遮掩那顆沽名釣譽、一心求诰命的心,你還真把謊言當了真。」
「穿越女?我還是王母娘娘呢!」
遲螢秋柔柔地衝娘勾了勾嘴角:
「阿櫻若是舍不得將诰命讓給我,與阿序好生說道便是。他這人素來心軟,自會為你細細周全。隻拿著穿越女的謊言步步逼迫,到底失了體面。」
下人們一個個捂嘴偷笑,滿眼鄙夷。
娘在爹閃爍的目光裡,一瞬間面如金紙。
原來她隻跟爹說過的秘密,滿府皆知。
眾人聽娘自導自演地辯解,猶如看個謊言被拆穿的尷尬小醜。
娘抱著我的手冰冷得厲害。
祖母卻因遲螢秋挨的那一耳光,奪了娘的管家之權,將我們母女禁足在了院子裡。
我是個小啞巴,連安慰娘都做不到。
隻看她被下人刻意刁難,食不果腹,衣不保暖,一日日消瘦下去。
直到遲螢秋被封诰命的聖旨下來了,娘與我才被請進了祠堂裡旁觀。
滿宗族的祝賀與恭維,讓诰命加身的遲螢秋得意非常。
可她不想放過娘親,輕蔑的視線落在娘的身上,含笑的嗓音卻又尖又細:
「阿櫻,你會真心祝福我嗎?」
爹聞言皺了皺眉,
卻低聲衝娘道:
「阿櫻,別再胡鬧,聽話懂事點,給螢秋作揖說點吉祥話。今日宗親皆在,她剛得诰命,不能讓她失了面子下不來臺。」
娘一臉茫然地歪頭看爹:
「我聽話懂事了,你就會給我求诰命嗎?」
爹神色一僵。
娘已然上前一步,恭恭敬敬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