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人在校園牆上發了個帖子,“暗戀的男神有女朋友,畢業了該不該表白?”


 


下面有很多回復,眾說紛紜,唯獨有一條點贊量很高,被頂了上來。


 


網友評論:“喜歡的人就要自己去爭取,哪有什麼先來後到,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是啊,不被愛的才是小三,多麼可笑。


 


......


 


女生開始在下面分享自己的經歷,自己大學畢業的時候向自己系的系草表白了。


 


當時系草有女朋友,雖然拒絕了自己,但是並沒有撕破臉。


 


女生三天兩頭就去找系草,美其名曰系草掌管系裡畢業就業這方面。


 


有幾次女生還故意誣陷系草女朋友。


 


“我就覺得她不配,我估計把自己摔下樓在畢業晚會上,

讓他們產生嫌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無法拔除了。”


 


“這種事我幹了好多好多,我還故意約系草出來讓他看見他女朋友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其實是我找的小混混,給了200,讓他S命抱住他女朋友。”


 


“後來他們產生誤會,沒多久就分手了,他女朋友出車禍那個晚上我們就在一起了。”


 


“據說他女朋友的腿都截肢了……”


 


……


 


評論區眾說紛紜,有人覺得女人的命運在自己手裡,爭取自己喜歡的沒錯。


 


有人覺得這個帖子評論的這個網友很沒有禮義廉恥。


 


我拖著假肢一步一步往公交車站走。


 


公交車站的長椅上,我慢慢坐下,假肢的金屬關節在冬日裡泛著冷光。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那個帖子的最後一行——“據說他女朋友的腿都截肢了……”,指尖劃過屏幕時,感覺到些許冰涼,秋天來了。


 


風卷著落葉掠過腳踝,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卻隻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


 


三年前的一場演出後,我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舞臺下,看顧南安和曲靜在人群裡擁抱,而我剛從醫院醒來,右腿纏著厚厚的紗布,醫生說神經損傷嚴重,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以後跟舞蹈事業算是徹底無緣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晚她約他去天臺,說我“劈腿”的證據在那裡,而我為了趕去解釋,在路口被失控的貨車撞倒。


 


“吱呀——”公交車的剎車聲打斷了回憶。


 


我扶著欄杆站起來,假肢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像在數著那些被偷走的時光。


 


車上的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我走過去坐下,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極了那年夏天,他騎著單車載我穿過梧桐道,風裡都是泥土的味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發來的消息:“帖子刪了,聽說有熱心網友開始人肉她了。”


 


我盯著屏幕,突然想起車禍後他來看我,眼睛紅得像兔子,說“對不起”,可我連恨他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他和曲靜在一起,我在朋友圈看到他們去海邊的照片,她穿著比基尼,笑得燦爛,

而我正在康復中心練習走路,每一步都疼得鑽心。


 


車到站了,我下車時,假肢不小心磕到臺階,身體晃了晃,一隻手突然扶住了我。抬頭是個陌生的男生,笑著說:“小心點。”我道謝,他擺擺手,轉身走進了人流。


 


人生真是可笑,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顧南安。


 


我現在婚禮公司當剪輯修圖師,雖然是個很普通的工作,但是對於我來說足夠了。


 


“瀟瀟,來工作了,你帶著這個先生和女士來選一下照片。”


 


攝影師小劉遞給我一個內存卡,我一抬頭就看見了眼前的男人——顧南安。


 


我指尖的內存卡突然變得滾燙,幾乎要握不住。


 


顧南安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比三年前成熟了些,鬢角的碎發被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看到我時,腳步明顯頓了頓,瞳孔微縮,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我。


 


“林瀟?”他的聲音帶著遲疑,像在確認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


 


“好久不見。”我微微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比較自然。


 


我將內存卡插進讀卡器,屏幕上跳出新人的照片——是他和曲靜的婚紗照。


 


照片裡的曲靜穿著潔白的婚紗,依偎在他懷裡,笑容燦爛得晃眼,和當年朋友圈裡那張海邊照片一模一樣。


 


而他的笑容卻有些僵硬,像是被精心修飾過的面具。


 


“顧先生,曲小姐,這邊請。”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指了指旁邊的選片臺,“需要我幫你們篩選嗎?”


 


曲靜挽著他的胳膊走過來,

看到我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挑釁:“喲,這不是林瀟嗎?好久不見,沒想到你在這裡工作。”


 


她的目光掃過我的假肢,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顧南安皺了皺眉,似乎想阻止她,卻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挑釁,點開第一張照片:“這張是在海邊拍的,光線很好,構圖也不錯。”


 


“這張我喜歡!”曲靜立刻湊過來,指著照片裡她裙擺飛揚的樣子,“南安,你看我笑得多甜。”


 


顧南安敷衍地點點頭,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我身上,帶著復雜的情緒。


 


我假裝沒看見,專注地滑動鼠標,一張一張地篩選照片。


 


直到看到一張他們在教堂前的合影,

顧南安的手輕輕放在曲靜的腰上,眼神卻望向遠方,像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這張……”我頓了頓,“表情有點不自然,要不要刪掉?”


 


曲靜立刻反對:“不行!這張多神聖啊,必須留著!”


 


她的聲音尖銳,打破了選片室的安靜。


 


顧南安終於開口:“聽林瀟的吧,刪掉。”


 


曲靜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南安,你……”


 


“我說刪掉。”他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選片結束後,曲靜氣衝衝地先走了,顧南安留了下來。


 


他站在我面前,

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你的腿……還好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假肢,金屬關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挺好的,能走路,能工作。”


 


“當年的事……”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後來才知道,曲靜約我去天臺,說你‘劈腿’的證據是假的,她還承認是她故意讓小混混去糾纏你,導致你出了車禍……”


 


我猛地抬頭,看著他:“你早就知道?”


 


他點點頭,眼睛紅得像兔子:“是,但我那時候……”他說不下去了,

雙手插進頭發裡,痛苦地閉上眼,“我對不起你,林瀟。”


 


我笑了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對不起有什麼用?我的腿沒了,我的舞蹈夢沒了,我的人生也毀了。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原諒你嗎?”


 


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愧疚:“我知道我欠你太多,我……”


 


“不必了。”我打斷他,“顧南安,我們早就兩清了。從你選擇相信她,而不是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再無瓜葛了。”


 


顧南安還想再說什麼,被我打斷,“先生這邊就選好了,您自便。”


 


我轉身離開,隻留下顧南安站在大廳裡。


 


“瀟瀟……”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呢?

兩人現在不還是要結婚了嗎?


 


真是可笑。


 


當年顧南安和我家是對門,我們也算得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現實總是殘酷的,在大二時,一場大火,席卷了整個樓層,隻有我和顧南安因為在學校幸免了。


 


我們的父母在同一天離世,這對我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我哭著抱著顧南安,“我沒家了,我沒有爸爸媽媽了……”


 


顧南安當時也在流淚,但是他還是拍著我的肩膀,“瀟瀟,我會給你一個家。”


 


因為父母離世,我們的生活也開始艱難,大三的時候我們為了賺錢搬出了學校。


 


“今晚的商演酬勞是三千,夠我們用一段時間了。”


 


顧南安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裡,

對著電腦屏幕上的創業計劃書嘆氣。


 


桌上的泡面已經涼透,手機裡催款的短信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供應商那邊又催款了,再拿不出錢,這批貨就要被扣押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的商演在一家高檔會所的宴會廳。


 


穿著定制的表演服,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臺下的老板油膩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網,緊緊纏在我身上。


 


表演結束後,老板攔住我,肥膩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林小姐舞跳得不錯,不如陪我喝一杯?”


 


我強忍著惡心推開他,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裝什麼清高?剛扭的不是挺騷嗎?”


 


話沒說完,顧南安突然衝過來,一拳砸在老板臉上。


 


“放開她!

”顧南安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將我護在身後,聲音裡帶著顫抖的憤怒。老板捂著臉罵罵咧咧地離開,顧南安轉身抱住我,聲音沙啞:“對不起,我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我靠在他懷裡,眼淚浸湿了他的襯衫:“我們會好起來的,對嗎?”


 


創業的艱難像一座大山壓得顧南安喘不過氣。


 


他跑遍了所有的投資機構,卻一次次被拒絕。


 


“你的項目風險太高,我們不能投。”投資人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回到出租屋時,我正坐在沙發上算著賬單。


 


“南安,”我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歉意,“要不……我再去接幾個商演吧?


 


顧南安走過去,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不行,太危險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這是我把爸媽留下的那塊手表賣了換來的錢,先用。”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那你的項目怎麼辦?”


 


顧南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苦澀:“總會有辦法的。”


 


那天晚上,顧南安坐在電腦前,直到天亮。他重新修改了計劃書,刪掉了所有華而不實的部分,隻留下最核心的技術。


 


第二天,他帶著修改後的計劃書,再次敲開了投資人的門。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和決絕。


 


我的商演越來越多,舞蹈視頻也在網上火了起來。


 


顧南安的項目終於有了轉機。


 


一家投資公司看中了他的技術,願意給他投資。


 


籤約那天,他拿著合同跑回家,緊緊抱住我:“瀟瀟,我們成功了!”我看著他,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們相擁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我們身上,溫暖而明亮。


 


後來,顧南安的公司越做越大,大多數時間都在公司和學校,當時已經開始寫論文了。


 


顧南安和曲靜也就是那個時候在一起了。


 


曲靜在他枯燥的生活裡,帶來了一抹不一樣的色彩。


 


我將文件袋塞進儲物櫃,轉身時撞上了捧著咖啡的同事。


 


溫熱的液體濺在我的假肢上,金屬表面立刻暈開深色的水漬。


 


“對不起對不起!

”同事慌忙道歉,我卻盯著那片水漬發愣——三年前的車禍現場,血也是這樣漫過我的白色裙擺,像極了舞臺上凋零的花瓣。


 


“沒事。”我抽出紙巾擦拭,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突然想起曲靜在帖子裡寫的“截肢了”三個字。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南安發來的短信:“瀟瀟,我在你公司樓下。”


 


我沒有回復,隻是走到窗邊,看見他站在銀杏樹下,西裝外套被風吹得鼓起,像極了當年他騎單車載我時,被風灌滿的白襯衫。


 


他抬頭望過來,目光撞進我的視線。


 


我轉身拉上窗簾,將那道愧疚的目光隔絕在外。


 


桌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曲靜的婚紗照在循環播放。


 


下班的時候我一如既往的去公交車站。


 


手卻被人拉住。


 


“瀟瀟,其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一轉頭就對上了顧南安的臉。


 


我微微蹙眉,“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哪樣?況且我現在也沒興趣知道了,麻煩您自重。”


 


“我都知道了瀟瀟!但是我也很無奈!當時曲靜懷孕了!”


 


顧南安的話猶如一顆炸彈在我腦子裡“轟”的炸開。


 


“瀟瀟……”


 


顧南安慢慢地放開手,羞愧的低下了頭。


 


“後來他對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但是她懷孕了,我也沒有辦法。”


 


顧南安開始抱頭痛哭。


 


我眨眨眼,讓眼淚不要留下,“那你們的孩子應該很可愛吧。”


 


顧南安沒有說話,沉默片刻後,“孩子……不小心沒了。”


 


我站在原地,顧南安的話像一把生鏽的刀,在我早已結痂的心上反復切割。


 


原來他選擇曲靜,不是因為愛情,而是因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我的腿不會因為他的“無奈”重新長出來,我的舞蹈夢也不會因為他的“苦衷”S而復生。


 


“孩子沒了……”我重復著這句話,突然覺得很可笑,“所以你現在來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同情你,

還是同情她?”


 


顧南安抬起頭,眼眶通紅:“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和曲靜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活在愧疚裡。”


 


“夠了。”我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顧南安,你知道嗎?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如果那天我沒有去天臺,如果我沒有相信她的話,如果我沒有被那輛貨車撞倒……可現實就是現實,沒有如果。”


 


我轉身走向公交車站,假肢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顧南安沒有追上來,我知道,我們之間的距離,早已不是幾步路那麼簡單。


 


公交車緩緩駛來,我扶著欄杆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銀杏葉已經黃了,

一片片飄落,像極了那年夏天,他為我撿的那片梧桐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閨蜜發來的消息:“曲靜被曝光了,她當年故意讓小混混制造車禍的證據也被挖出來了,現在全網都在罵她。”


 


我看著屏幕,突然想起曲靜在帖子裡寫的那句“女人的命運在自己手裡”。原來她所謂的“命運”,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車到站了,我下車時,假肢不小心磕到臺階,身體晃了晃。


 


“好巧。”男人扶住了我。


 


抬頭看去,正是那天在公交車站的男人。


 


我有點不好意思,“你也在這裡下車嗎?”


 


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