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說,陸教授愛妻如命。


 


倒貼的美女一茬又一茬,他看也不看,隻守著我這個糟糠妻過日子。


 


他以前的未婚妻如今落魄了,也學著那些美女找上門。


 


陸彥知冷著臉,毫不留情的將她拒之門外。


 


“李曉玲,纏著有婦之夫,你還有沒有禮義廉恥!”


 


可轉頭他又將李曉玲聘為兒子的家庭教師,堂堂正正的迎進家來。


 


我生了怒,他低聲哄我。


 


“挽挽,李曉玲留過學,教兒子正好,讓你松快松快,省得臭小子氣你。”


 


“她從前嫌我家貧,棄我而去,我跟她情分早斷了,我也隻是看在叔叔情面上,照顧兩分。”


 


十年來,陸彥知的確未曾看過別的女人一眼,

我最終還是松了口。


 


可李曉玲上門第三天,就被照顧著上了床,笑得風情萬種。


 


“陸太太,先生說你在床上像條S魚,這樣都過了十年,先生真是好愛你啊。”


 


1


 


入目是一片曖昧的紅。


 


李曉玲膚白,身上的紅痕尤其刺眼,她的腿還纏在我丈夫的腰上。


 


我耳邊嗡嗡炸響,伸手指著他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讓宋太太見笑了,我從小嬌養長大,先生稍微用力一點皮膚就會泛紅…”


 


“太太做慣了活,應該沒我嬌氣吧?”


 


她也不害羞,目光落在我滿是厚繭的手指上,那是常年操持家務留下的繭。


 


陸彥知是大學教授,一輩子都隻跟書打交道,

偏偏嘴挑,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他又有潔癖,家裡落了一點灰都要皺眉。


 


陸彥知發跡後,就不讓我做活了,可再如何細心保養,也養不回我的手。


 


我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是嘶吼出聲。


 


“陸彥知,兒子的家庭教師還要教你上床嗎?”


 


陸彥知皺了眉,他一向不喜歡別人用詞粗俗。


 


“挽挽,出去說。”


 


他用被單小心裹好李曉玲,隻讓她露出一個小腦袋,她就這樣歪著頭,對我挑釁的笑。


 


陸彥知上來拉我,牽的是手腕的位置,他喜歡細膩的觸感,很久沒牽過我的手了。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


 


“陸彥知!你還知道羞?跟她上床的時候怎麼不知道!”


 


陸彥知沉下臉,

不退反進,捏緊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我發痛。


 


“宋挽挽,你見識短,不要無理取鬧。國外有一種療愈手段,李曉玲隻是在給我療愈。”


 


“你是我的糟糠妻,陸太太的位置隻會是你的,你是大學教授的妻子,不要整日像個鄉野村婦一樣撒潑。”


 


療愈?什麼療愈要療到床上!


 


鄉野村婦四字猶如冷釘,將我扎得鮮血淋漓。


 


“陸彥知,十年前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你不肯去外面幹活,是沒見識的鄉野村婦到處給人洗衣,幫廚,什麼都幹!才養活了你!”


 


“你現在嫌我了?那當初怎麼不嫌!”


 


陸彥知聲音軟了三分。


 


“挽挽,我…”


 


李曉玲偏在此時喊痛。


 


“先生,我身上疼…”


 


陸彥知顧不得我,匆匆折返,抱著李曉玲又吹又哄。


 


還要抱著她上醫院,經過我時,看也沒看一眼,隻丟下一句。


 


“你冷靜點,我回頭再跟你解釋。”


 


我望著他的背影,恍惚憶起剛結婚時,他也是這樣寶貝我的。


 


我切菜傷了手,他心疼得直掉淚,傻乎乎跑出去買了好幾種藥,花了他幾個月的稿費。


 


再後來,我幹活越來越熟,他便也覺得我皮糙肉厚,不會受傷了。


 


阿媽說,男人就像白菜,長勢不好還能養,爛了,就不能要了。


 


我出了臥室,拿出手機,搜離婚的條件。


 


兒子小跑過來:“媽,我爸呢?”


 


我看著兒子的小臉,

心裡一酸,三歲之前,兒子最黏我,整天媽媽媽叫個不停,連陸彥知都說他生出來是來爭寵的。


 


後來他上了幼兒園,小朋友們都羨慕他有個大學教授的爸爸,兒子就開始黏他爸了。


 


“阿明,如果媽跟爸離婚,你跟誰?”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頭,他卻偏頭避開。


 


“媽,你手太粗了,不像李老師的手,又軟又香…”


 


“我跟我爸!老師說了,家庭主婦最沒出息!”


 


我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陸彥知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


 


“阿明,怎麼這樣跟媽媽講話?沒規矩。”


 


“爸爸!”


 


剛剛滿臉嫌棄的兒子眼睛瞬間發亮,

幾乎是撲進了陸彥知的懷裡。


 


“我說的都是實話!幼兒園老師都說了,家庭主婦沒出息,爸爸,為什麼李老師不是我媽媽?”


 


“李老師又漂亮說話又溫柔,手還軟軟香香的,我媽又老又醜,都成黃臉婆了…”


 


兒子每說一句,我的心就涼一分。


 


這還是那個會說“媽媽天下第一好”的孩子嗎?


 


陸彥知沉了臉,拍了他腦袋一下,卻沒有反駁他的話。


 


“沒規矩,回你房間去。”


 


兒子吐了吐舌頭,跑走了。陸彥知大步走來,高大的身形籠罩了我。


 


“挽挽,我們談談。”


 


邊說著,他邊推過來一份紙質文獻,

標題是關於睡眠療愈的,隻是下邊全是英文,我看不懂。


 


“李曉玲學了療愈,我最近被學校的學生論文氣得睡不著,才答應讓她試試,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說過,你是我唯一的妻子,這件事不會變。”


 


我聽不進去這些,滿腦子都是李曉玲媚眼如絲在他身下嬌喘的模樣。


 


“我也能學這個,你把李曉玲辭了,我給你做療愈。”


 


陸彥知沉下臉。


 


“挽挽,不要無理取鬧,你學不來這個。”


 


“李曉玲不會影響你的位置,兒子也很喜歡她,你從一個鄉野村婦,成了人人豔羨的陸太太,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李曉玲此時進了門,

穿了一件紅絲絨的旗袍,是我從前最喜歡的款式,陸彥知明明知道的。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太太,這是先生給我定制的旗袍,可還能入你的眼?”


 


若是之前,我隻怕氣紅了眼,可如今心裡隻是鈍痛了一瞬,就再無波瀾。


 


連兒子這棵菜都爛在地上了,一件衣服又有什麼要緊。


 


“是好看,穿得妖妖娆娆的,不像家庭教師,倒像是夜總會的陪酒女。”


 


李曉玲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侮辱,整個人都攀在了陸彥知身上。


 


“先生,太太怎麼這麼說我?我再怎麼落魄,也沒陪過酒…”


 


陸彥知的臉色越發沉了。


 


“宋挽挽,你越界了,到底窮山惡水出刁民,

總用你村裡人的見識揣測好人家的女子。”


 


他又上前一步。


 


“總得讓你長長教訓,省得以後在外,辱了我家的門風。”


 


他一聲令下,就有好多佣人捧著酒瓶,拼命往我嘴裡灌。


 


我躲閃不及,被灌得滿臉潮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陸彥知,我不能再喝了,我有胃病…”


 


從前陸彥知在大學評職稱,大學的知識分子也好酒,私下裡酒宴不斷。


 


他喝不了,我就替他喝,其他教授都說陸老師的夫人豪氣幹雲,真乃女中豪傑。


 


隻有他會因為我連續催吐心疼得直掉眼淚,笨拙學著照顧患了胃病的我,發誓再也不會讓我喝酒。


 


可如今他卻隻是抱著新歡,居高臨下望著我。


 


“挽挽,你當初能喝倒文學院十幾個老酒鬼,現在卻找這麼拙劣的借口,以為我舍不得罰你嗎?”


 


他不顧我的哀求,讓我喝了吐,吐了喝,一直到我失去意識,才抱著李曉玲離去。


 


等我醒來,宿醉頭疼得厲害,胃裡一陣痙攣,甚至嘔出了血來。


 


主臥隱隱傳來李曉玲的嬌喊聲:“先生,我比起太太如何?”


 


陸彥知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你比她有女人味,她身上糙,像男人一樣,你是水做的,叫我愛不釋手。”


 


我再也聽不進去,撐在地板上半天才恢復力氣。


 


搖搖晃晃爬起來,第一時間卻不是去找藥,而是拐進了陸彥知的書房。


 


陸彥知的書房一向是家裡的禁地,是他的私人領域,

輕易不讓進。


 


就連我,也是要定期幫他理書,才得了一串鑰匙。


 


可我一推開門,原本應該隻有書和筆墨的書房,零零散散掛著女人的絲襪,若有若無的甜香飄散開來。


 


是李曉玲身上的味道,我胃裡翻滾不休,又幹嘔了幾下。


 


陸彥知一生治學,對待工作向來嚴謹,書房更是他心中的淨土,之前他要自己收拾,反倒收拾得灰頭土臉,亂七八糟。


 


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卻也不敢讓眼淚沾上書頁,怕染髒。


 


如今沾了李曉玲的味道,他倒不嫌了。


 


我收回視線,拉開書桌抽屜的最後一格,裡邊是他十年前寫的保證書。


 


十年前,他家敗落了,李曉玲嫌他窮,不肯嫁,毀了約。


 


他一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爺,什麼也做不來,差點就要餓S。


 


最後被阿媽撿了來養活,怕傷他自尊,還讓他教我讀書。


 


後來阿媽去了,他跪在阿媽床邊。


 


“阿媽,我會娶挽挽為妻,一輩子對她好!”


 


新婚之夜,他提筆寫了保證書,認真的教我識上面的字。


 


“挽挽,如果我將來負你,你就拿這個離婚,讓我淨身出戶…淨身出戶就是掃地出門的意思,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


 


我那時想,這樣好的男人,大概我一輩子也用不上。


 


卻原來不過短短十年,就有了用處。


 


我拿出保證書,又按著網上律師的攻略,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


 


陸彥知在此時推門進來,見我在裡邊,表情頗有些不自然。


 


“你怎麼在我書房?

不是說不準隨便進來嗎?”


 


我沒答話,隻是望向那些絲襪。


 


陸彥知擰了眉。


 


“隻是治療,文獻我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他還在扯謊,我卻也懶得爭辯,淡淡應了一聲。


 


“嗯。”


 


見我沒鬧,他眉頭頓時一松。


 


“挽挽,她身上那件旗袍是我給她的謝禮,原本是要給你買的。”


 


“隻是紅色鮮亮,大氣明豔,你壓不住,也不適合旗袍,我給你買了更適合你的…”


 


“李曉玲從小性子嬌,她以前是大小姐,沒什麼壞心的,你一向心大,別計較這麼多。”


 


陸彥知遞來一個袋子,

裡邊是一套紫色的大衣,款式頗有幾分老氣。


 


我隻掃了一眼,就沒了興趣。


 


陸彥知哪裡會挑衣服,是李曉玲挑的,她不要的東西,又拿來羞辱我。


 


“衣服就算了,你把這個籤了,我就不跟她計較。”


 


陸彥知松了口氣,我遞過去的離婚協議,他看也沒看一眼,就籤了名。


 


他喜歡寫書,之前有很多讀者喜歡給他寫信,他不愛看,我卻視若珍寶,一封封替他回。


 


他或許是以為這是哪個讀者要的親筆籤名吧。


 


“底下壓的紙字跡倒有點眼熟…”


 


我眼睫一顫,把他籤好的協議和保證書都收了起來。


 


隻要他再仔細一點,就能看見底下的保證書是他少年時的筆跡,不如現在有大家風範,

但青澀笨拙的少年心尚在。


 


如今少年的他隨著越發鋒銳成熟的字跡消失,變成了陌生的陸教授。


 


“你看錯了。”


 


陸彥知點了點頭,沒有深究,我收好了離婚協議正要走,他的聲音從後傳來。


 


“挽挽,你今天跟兒子說了什麼?他為什麼要跟我。”


 


我腳步一頓:“沒什麼,幼兒園家長會。”


 


倒也沒說謊,家長群裡的確在說家長會的事,隻是兒子沒跟我說,明顯不想讓我去。


 


也好,以後我也不會再去了。


 


“李老師,你去參加我的家長會好嗎?就說你是我媽媽~”


 


剛從書房出來,就見兒子幾乎是埋在李曉玲懷裡,這樣親密的姿勢,

在三歲起就沒對我做過了。


 


李曉玲穿著一件絲綢睡衣,溫柔一笑。


 


“小阿明,老師倒是願意,可是你媽媽…”


 


兒子也看見了我,一下嘟起了嘴。


 


“我才不要黃臉婆當我媽媽!李老師是我媽媽就好了…”


 


或許是痛得麻木了,我隻是淡淡聽著,直到兒子把手腕上的銀镯狠狠摔到地上。


 


那是阿媽留下的遺物,她說銀是好東西,能保我平平安安。


 


生下阿明後,我把銀镯給了他,希望阿媽也能保他平安。


 


“這個镯子醜S了,周邊黑乎乎的,說是S老婆傳下來的,我不要它!”


 


我幾乎是撲了上去,接住了那個銀镯,又狠狠拍上了他的手臂,

兒子立刻哭了起來。


 


“這是你外婆給的東西!”


 


李曉玲將兒子護在懷裡。


 


“陸太太,一個劣質的銀镯,也就你當成寶,這可是陸先生的兒子,你也舍得動手,虎毒還不食子呢!”


 


兒子哭得更大聲了。


 


“壞黃臉婆!你不是我媽?我不要你當我媽!”


 


陸彥知從書房裡出來,眉頭又擰成了川字。


 


“宋挽挽,我以為你改好了,原來骨子裡那些農村的摳搜勁還在。”


 


他吩咐佣人去搶我的镯子,任我如何撕打,他隻是冷冷看著。


 


“熔了,一個镯子而已,我給你打新的,小家子氣。”


 


胸口積攢的怒火終於爆發。


 


“陸彥知!那是阿媽的遺物!”


 


陸彥知拉起了李曉玲,李曉玲抱著大哭大鬧的兒子,倒更像一家三口。


 


“太太的手太糙了,勾壞了我的睡衣,如今還為了一個镯子打少爺,要S要S要活…”


 


陸彥知將她攬在懷裡,聲音冰冷。


 


“宋挽挽,我娶你一個農村女子為妻,已經是報答了阿媽的恩情。”


 


“一個S物讓你惦記成這樣,你的窮根怎麼就是洗不掉!”


 


“镯子熔了,阿明的家長會讓曉玲去,你好好反思反思。”


 


說完,他們三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姿態親密,笑聲不斷。


 


地板中映出我的影子,

頭發亂蓬蓬的,滿臉憔悴,的確像個瘋婦。


 


離婚協議已經到手了,是該離開這個讓我變成瘋子的地方了。


 


我聯系了律師,委託對方幫我走離婚流程。


 


我自己則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家。


 


我的愛好不多,種田算一個,之前常在地上幫阿媽幹活,後來也用種出來的瓜果養活陸彥知。


 


後來陸彥知嫌我種田丟人,我才丟了鋤頭,學著做上層知識分子的妻子。


 


如今離了,還是種田適合我。


 


我走後不久,陸彥知帶著李曉玲和兒子遊玩回來,律師早已等候多時。


 


“陸先生,你好,我是宋女士的委託律師,現在與您交接離婚事宜。”


 


陸彥知臉色大變,他很少有失態的時候,指甲掐進肉裡也渾然不覺。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離婚?”


 


律師拿出了那份離婚協議,赫然寫著他的籤名。


 


“陸先生,離婚協議已經生效,是您自己籤的名,我受宋女士委託,與您進行財產分割。”


 


陸彥知腦子嗡嗡的響,他想起了之前籤過字的那張紙,當時還以為是讀者的信…


 


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從容。


 


“我不同意離婚,這份協議是我不知情的時候籤下的,我要見我的妻子。”


 


李曉玲在此時攀上了他的肩。


 


“先生,太太肯定是鬧脾氣呢,很多劇裡都這麼演,太太沒什麼文化,肯定想用這種方式來讓先生擔心。”


 


陸彥知的臉色緩和了些,卻是推開了一直攀著他的李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