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尋用曾經看我時的寵溺目光看向宋遙,說了句:
“傻丫頭。”
等到再看向我時,卻神色復雜:
“這次記者發布會,你要澄清我和宋遙隻是正常關系,這樣股票才不會繼續下跌。”
“不管怎麼樣你還是我的妻子,誰也越不過你。”
我裝作沒看到宋遙怨恨的眼神,站到了臺前。
記者如狼似虎地將鏡頭對準我,一片閃光燈中,我冷靜地道:
“我將與顧尋離婚,目前已經請律師起草離婚與財產分割協議。”
“這段時間佔用公共視野,我代表集團表示萬分抱歉。
”
臺下,宋遙目露欣喜。
而站在她身邊作保護狀的顧尋卻目眦欲裂。
6
我和顧尋結婚十年。
相愛時我們誰也沒想到會有今天這麼狼狽的局面。
所以並沒做婚前財產協議。
葉顧兩家兩個集團,分割起來極其困難。
我為此兩天沒合眼,與律師團在公司開會。
而顧尋卻不知為何,從記者發布會後,一次也沒露過面。
就連討論財產分割,也隻是敷衍地派了個實習律師過來,表明了態度不配合。
兩天後的一次會議上,卻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物。
宋遙。
她拎著與她氣質並不相配的lv老花包,趾高氣揚地出現在會議室。
說要替顧尋來參加會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我隻平靜地用筆敲敲桌面:
“繼續。”
可很快問題來了。
宋遙說是替顧尋來參加會議,卻對會議內容一竅不通。
顧尋沒有委派靠譜律師,隻靠著一個實習生很難討到好處。
就當實習生以為終於來了主心骨,問宋遙意見時,宋遙開口:
“我不同意這麼分!”
她理直氣壯地指向我:“葉晚憑什麼拿走這麼多股份,懷孩子的是我,又不是她!”
“你們怎麼不判她淨身出戶,這不公平!”
我手下一個員工早看她不順眼,出言道:
“這位小姐是以什麼身份來置喙我們董事長的決定?
”
“是憑你中專畢業,還是憑你床上好睡?”
宋遙氣急敗壞站起身,用手裡的包砸向員工。
這員工跟我的時間比顧尋還長,當機立斷:
“保安呢?把這不要臉的小三給我趕出去!”
眼看著保安就要過來,顧尋出現了。
他把宋遙按在本該是他的座位上,抬頭問:
“誰敢趕走我太太?”
宋遙重重哼了一聲,在座所有人鴉雀無聲。
畢竟顧尋持有我公司15%的股份,對員工的任用罷免有一票決定權。
我看向顧尋,見他也正看著我。
“來得正好。”
我把電腦屏幕對向他:
“我劃走一個分公司給你,
可以並入你們集團內部,而我在你們集團的股份會全額售出。”
年長者的好處是經歷夠多,足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狀態。
我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把字籤了我們立馬就能離婚,好給你的小情人挪位置。”
7
宋遙以為大局已定,仗著有顧尋撐腰,指向剛才發言的員工:
“那我現在就要開除這個人!”
我有些好笑:“小姐,你手指的這人是耶魯法學院碩士畢業,我花了百萬年薪聘請,如今已經是集團高層。”
“可不是你一個還沒當上的某某夫人就能伸手開除的。”
宋遙吃了沒文化的虧,張嘴也不知如何反駁。
此時整個會議室的心聲都是:
顧尋到底看上她哪兒了?
一片寂靜裡,顧尋忽然開口:“行了葉晚,別鬧了。”
“你發布會也開了,這麼多人面前威風也抖了,還想怎麼樣?”
“讓我跪下給你請罪?”
顧尋不是沒跪過我。
曾經在求婚時,還有求歡時。
我笑問:“顧董這是在幹什麼,跟我一個老女人打情罵俏?”
“我年紀大了,再過幾年不敢讓你一次伺候三個老人,這話還是別再說,我們之間還是適合談公事。”
趁著顧尋愣神的工夫,秘書已經把離婚協議送到了他手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如果他今天不籤根本下不來臺。
他咬著牙問我:“你來真的?”
我聳聳肩:“你B養小三的時候感情多真,我就有多真。”
顧尋黑著臉籤字,隨後拍門離去,甚至沒有管追在他身後的宋遙。
我接過離婚協議書,見顧尋二字力透紙背,足以看出他有多憤怒。
我和顧尋的醜聞鬧得整個海市人盡皆知。
處理完所有合同走出公司時,我還能聽見有員工在背後竊竊私語。
具體內容聽不清,反正百分百不會是好話。
顧尋年輕俊秀有為,即使出了軌,也不會有多少人罵他。
反而會說我年老色衰,還霸著人不放。
踏出公司我才發現竟然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公司大門口已經蓋了層薄雪,
而雪上站著一個人。
我一愣,竟然是江述。
細算下來,我們已經有四五年沒見過面。
他穿著一身板正的黑西裝,外面是剪裁挺括的大衣。
站在雪地裡時引得不少小姑娘頻頻回頭張望。
他見到了我卻沒迎過來。
隻是等著我主動走近他。
等我靠近了才發現他耳後黑了一小塊。
我心裡一笑,原來是見我前特意去染了頭發。
我也能理解,分手後再見到前任肯定不想丟面子。
畢竟十年前我們分開時,各自都風華正茂,哪像如今已經需要染發膏裝點才能出門見人。
江述煙癮很重,可見了我後立馬掐了煙,第一句話是:
“離婚官司有哪裡需要幫忙?”
我直截了當問他:“不用,
你是來幹嘛的?”
他用黝黑的瞳孔盯了我一會兒,吐出口氣:
“你喜歡吃的粵菜館在這附近開了家新店,請你一起去嘗嘗。”
他語氣平淡,仿佛跟我並不是老S不相往來的前夫妻關系。
這幅情景裡,我忽然想起還沒和他離婚時,有次我沒來由地站在公司門口和他發脾氣。
他當時也是這樣一言不發,直到等我喊夠了才把圍巾摘下來替我圍上。
然後我坐上他的車,一起去吃晚飯。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下來。
8
這家會員制菜館裝潢良好,人並不多。
服務生以為我們是夫妻,笑盈盈地迎過來:
“先生太太晚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尷尬地看向江述,
而他神色平常報出了預留姓氏。
可能我們都不年輕了,火氣也小了。
這頓飯我們沒有爭吵,吃得異常平靜。
我們之間並沒有聊天話題,桌上也沒有紅酒玫瑰。
似乎江述包下這家出了名難預約的餐廳最昂貴的包間,隻為了單純和我吃頓飯。
手術後我身體虛弱,隻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江述剝蝦的手一頓,還是將剝好的蝦蘸了醬料放在我盤子裡。
我正要搖頭拒絕他,卻隔著玻璃看到了兩個熟悉的人影。
江述察覺我的視線也一起看過去。
是顧尋領著宋遙過來吃飯。
顧尋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他哼笑一聲,先是裝作不經意地親在宋遙耳尖,惹得人抱怨臉紅。
他想惹我吃醋,我卻心態平靜得不能更平靜。
可下一刻,顧尋看到了坐在我對面的江述。
他先是猛地一愣,隨即暴怒。
顧尋最看重體面,我很少見他這麼暴怒。
先是扔下宋遙一拳砸向玻璃,嘴裡大聲嘶吼著什麼,看嘴形大概是:
“給我分開!”
宋遙被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緊緊捂住肚子。
這是她下意識尋求憐惜的動作,可顧尋卻根本沒看到,不管不顧地朝我這裡跑來。
我們兩個包間隔著一道玻璃回廊,在顧尋跑過來的間隙,江述忽然和我說:
“我們剛離婚,他剛追求你的時候,每次見我都是這副模樣。”
江述似乎很唏噓:“這些年他沒能打S我,恐怕很遺憾吧。”
我嘲弄一笑說:“你多想了,
他隻是佔有欲發作而已。”
顧尋這人天生佔有欲異於常人,自己喜歡的東西,哪怕不喜歡要扔掉,也不會拱手讓人。
我們兩個的事鬧到如今,我實在不信他是出於愛情才嫉妒發作。
此時顧尋終於跑了過來,連一口氣都沒歇,緊接著就舉起拳頭揮向江述。
江述向後一退,立馬就有趕來的保鏢制止住顧尋的暴行。
顧尋被鉗制著還是暴怒非常,他一邊掙扎一邊怒罵江述。
這確實是我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這麼不堪的辱罵。
他一邊紅著眼瘋了般怒罵,一邊說:“葉晚你過來!”
“你和他已經離婚了,為什麼還要站在他身邊?你趕緊到我這裡來,不允許你和他站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好笑,
揚揚下巴示意他看向宋遙。
宋遙走過來嚇得直哭,一雙好看的眼裡全是淚水。
顧尋神色扭曲一瞬,似乎是才意識到我們兩個也已經離婚了。
他不知想了什麼,忽然抬起頭問:
“你忽然要跟我離婚,是不是因為江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怎麼那麼陰魂不散啊,霸佔了你十年,至今還要跟我搶人……”
我笑了笑:“你這話太可笑了。”
我打開手機調出視頻,當著顧尋的面點播放。
商k包房裡的那些汙言穢語撲面而來。
狗仔雖然陽奉陰違,但畢竟不敢把我得罪狠了,一些過分的話都是掐頭去尾。
可我收到的卻是沒剪輯過的原版,
程度可想而知。
就連江述也是第一次聽到,怔愣過後看向顧尋時眼神冰冷。
而顧尋無話可說,他又能怎麼辯駁呢?
說他本意不是這樣,說那裡面的人不是他?
他無力地看向手機屏幕,而我已經轉身離開。
9
當晚,顧尋不知怎麼的忽然打聽到我懷孕又流產的事。
他的名字迅速衝上熱搜頭條,而標題幹淨利落:
顧尋瘋了。
視頻裡的顧尋拎著皮帶,而宋遙癱倒在地上渾身都是血。
頭條迅速被撤下,而我再也沒找到那個視頻。
與此同時,顧尋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他語無倫次地問我懷孕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一言不發,直到他崩潰大哭我才忽然笑出聲:
“你終於知道了。
”
哭嚎聲漸漸平靜,顧尋意識到了什麼,顫抖著問:
“你是故意的,故意當時不告訴我,讓我自己慢慢查到。”
他猜對了。
當時我們相看兩厭,即使我說宋遙害我,他也不會有多心疼。
我太過了解顧尋的為人,他隻有失去過後才會反過來珍惜。
隻有當我們離婚已成定局的時候,這件事帶給他的衝擊才是最大的。
更何況顧尋做夢都想和我有個孩子,如果不是我阻止,他恐怕早就找好了代孕。
電話那頭顧尋痛苦地哽咽,半晌才說:
“你贏了,葉晚。”
“你的確報復得很好,我現在心痛得想S。”
辦離婚證的那天,
顧尋到得很晚。
短短幾天,他憔悴得不成樣子,甚至連衣裳也沒有熨燙整潔。
他看向我時眼神復雜,而我隻是朝他點點頭,率先走進大廳。
離婚證辦得很順利。
發布會也開了,財產分割也分割完了,我們的離婚已成定局,誰也沒辦法阻攔。
顧尋一言不發地坐著,隻是在工作人員蓋章確認時,我聽到他把椅子扶手捏得咯吱響。
我收起離婚證走出大門時,他叫住我。
我回頭,他半晌才說:
“我恨你。”
我沒說話。
顧尋點燃一支煙,顫抖著吸了一大口:
“你知道嗎?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我一想到你最年輕的十年全留給了江述,
而把這具年華不再的身體丟給我,我就恨你恨得牙痒痒。”
“我甚至後悔當年遇見了你,我不該遇見你的。”
一支煙他隻抽了三四口,剩下的煙灰全掉在自己手背上。
他熄掉煙頭走近我,看向我的眼神復雜極了。
他不是第一次這麼看我。
在很久之前他還追求我的時候,我們說結婚誓言的時候,第一次歡好的時候,他都這麼看過我。
原來在那麼久之前,他就心有不甘。
顧尋看著看著,忽然哭起來。
他向我跪下,抱著我的腿又顛三倒四說對不起。
“我不想傷害你的,我本來沒想傷害你,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為什麼不能早生十年,
你又為什麼不能等等我晚生十年。”
“葉晚,我真的恨啊,太恨了!”
“我恨江述,恨你,最恨自己,我快瘋了……”
我到如今才意識到,我了解顧尋,又不了解他。
顧尋思想太偏激,他的父母也不止一次因為這個傷心。
嫉妒和欲望這種東西好像在他身上會比正常人重十倍百倍。
就像他當年一邊為我著迷,一邊恨我年華不在。
卻SS咬住不肯放手。
他就這樣折磨著我,折磨著自己。
我遞給顧尋一張手帕:“宋小姐很年輕,你也很年輕。”
“我當年的確不該和你結婚,也不該答應你的追求。
”
我像曾經恩愛時那樣,用手帕為他擦了擦眼淚:
“好好跟我道個別吧,為我們這十年。”
顧尋抱著我的腰哭嚎,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10
海市最不缺的就是豪門八卦。
我和顧尋的事就像池塘裡的一汪漣漪,很快就散。
公司逐漸走回正軌,關於我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少。
我和顧尋離婚後,江述偶爾會來我家給我做頓飯。
我以為他別有目的,等了他開口許久。
他卻遲遲沒有提復婚。
江述的做法是明智的。
二十年,幾乎是女人最好的所有年華。
而兩段失敗透頂的婚姻,讓我的餘生都不想再把自己交給婚姻。
我和江述就這樣心有靈犀,
詭異又和平地共處。
直到有一天,宋遙突然出現在我公司門口。
她小腹平平,絲毫沒有懷孕的樣子,張口怒罵我是老妖婆。
說我一大把年紀還抓著前夫不放,讓顧尋至今都沒松口娶她。
我正要叫保安時,顧尋的下屬來了。
戴著金絲鏡框的男人交給宋遙一份文件,說顧總與她的B養關系到此為止。
宋遙不可置信地搖頭,卻被保安拖走。
下屬猶豫了一下,才回頭向我說:
“夫人想回去看看嗎?顧總狀態很不好。”
我也隱約聽說過,自從離婚後顧尋再也沒去過公司。
就這麼任憑股票下跌,各董事爭權奪利。
據說是病了,病得很嚴重。
我笑著搖搖頭:“替我給你們顧總帶句話,保重身體。”
我和顧尋,還是再也不見才好。
回家路上,江述給我發來短信:
“晚上吃西餐行不行?”
我回:“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