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開始認真地學習處理宮務,雖然一開始磕磕絆絆,但在我和德妃的幫助下,也漸漸變得有模有樣。


 


棲梧宮,真正成了後宮權力的中心。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我心中的那塊大石,卻始終沒有落下。


 


因為我知道,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皇後,不是柳才人,而是那個高高在上,掌控著所有人命運的男人——天成皇帝!


 


他可以因為忌憚,廢黜皇後。


 


同樣,他也會因為忌憚,除掉功高震主的昭家。


 


上一世的悲劇,根源就在於此。


 


昭貴妃的父親,昭大將軍,手握大元王朝最精銳的三十萬邊軍,戰功赫赫,威望極高。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這是所有帝王的通病。


 


我必須未雨綢繆,

為我們,為昭家,找到一條真正的生路。


 


而這條生路,絕不是寄希望於皇帝的仁慈。


 


從那天起,我開始做一件非常隱秘,也非常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利用協理六宮的便利,不動聲色地收買了養心殿的一個負責御膳的小太監。


 


然後,我從太醫院一個相熟的老太醫那裡,用重金換來了一種無色無味,卻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掏空身體的慢性毒藥。


 


藥的成分,是一種罕見的草藥,名為蝕骨草。


 


我將這種草藥的粉末,裝在一個小小的香囊裡,交給了那個小太監。


 


告訴他,每日隻需在皇上的湯羹裡,撒上那麼一丁點,比鹽粒還少的分量。


 


日積月累,水滴石穿。


 


做這件事的時候,我的手沒有一絲顫抖。


 


上一世,他們用亂棍打S我。


 


這一世,我要用這無聲的毒,為我們博一個未來。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我隻知道,我不想再S一次。


 


我不想再看到我的主子,飲下那杯冰冷的毒酒。


 


如果地獄是唯一的出路,那麼,我願意做那個……推開地獄之門的人。時間,在平靜中悄然流逝了兩年。


 


這兩年裡,昭貴妃將後宮治理得井井有條,威望日隆。


 


而皇帝的身體,也如我預料的那樣,在不知不覺中,一日不如一日。


 


他開始頻繁地感到疲憊,時常咳嗽,面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蒼白。


 


太醫們會診了無數次,都隻說是操勞國事,心力交瘁所致,開了一堆溫補的方子,卻不見任何好轉。


 


沒有人懷疑是中毒。


 


因為蝕骨草的毒性,

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無法察覺。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他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但我還是低估了一個帝王的狠辣和多疑。


 


或許是身體的衰弱,讓他更加沒有安全感。


 


他開始變得越來越猜忌,尤其是對遠在邊關的昭大將軍。


 


他開始頻繁地往邊關派去監軍,明裡暗裡地想要分割昭將軍的兵權。


 


我知道,他要動手了。


 


果然,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午後,王公公帶著一隊禁軍,面無表情地出現在了棲梧宮。


 


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


 


那聖旨的內容,我不用聽,就已經刻在了骨子裡。


 


“……昭氏一族,

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罪無可赦……昭貴妃昭氏如月,身為其女,知情不報,乃為同謀……今賜白綾一條,鸩酒一杯,即刻上路,以正國法……”


 


昭貴妃聽著那熟悉的字句,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卻SS地咬著嘴唇,沒有讓自己倒下。


 


這兩年的歷練,讓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小姑娘。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隻有無盡的悲哀和滔天的恨意。


 


“我爹……我哥……他們怎麼樣了?”她聲音沙啞地問。


 


王公公面無表情地說:“昭將軍與昭小將軍,已被禁軍就地看管,隻等娘娘您……上路之後,

便會押解回京,聽候發落。”


 


所謂的聽候發落,不過是滿門抄斬的另一種說法。


 


“呵……呵呵……”昭貴妃突然笑了,笑得悽厲而絕望,“好一個以正國法!好一個……無情的帝王!”


 


“娘娘,請吧。”王公公將白綾和毒酒,放在了她面前。


 


棲梧宮的宮人們早已跪了一地,哭聲一片。


 


我一步一步,走到昭貴妃的面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娘娘,別怕。”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時候……到了。”


 


她看著我,

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而我,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王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王公公,恐怕今天……誰也走不了了。”


 


話音未落,棲梧宮的大門,轟地一聲,被人從外面關上。


 


緊接著,無數手持利刃的侍衛,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將王公公和他的禁軍團團圍住。


 


這些侍衛,是我這兩年裡,用昭家的財力,暗中收買和培養的宮中精銳。


 


王公公臉色大變:“琉璃!你要造反嗎?”


 


“造反?”我冷笑一聲,“王公公,你錯了。我們不是造反,我們是……清君側!”


 


我拍了拍手。


 


賢妃和德妃,帶著各自宮中的心腹,從偏殿走了出來。


 


她們的臉上,滿是決絕。


 


“貴妃姐姐遭人陷害,我等前來護駕!”


 


王公公徹底慌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柔弱的後宮之中,竟然隱藏著如此強大的力量。


 


“你們……你們會後悔的!”他色厲內荏地叫道。


 


我不再理他,轉身對昭貴妃說:“娘娘,請更衣。”


 


半個時辰後,昭貴妃換上了一身威嚴的宮裝,在我們的簇擁下,走出了棲梧宮。


 


我們的目標,是養心殿。


 


皇帝,就在那裡。


 


這一路,暢通無阻。


 


所有試圖阻攔的禁軍,都被我們的人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當我們推開養心殿大門的時候,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帝王,正虛弱地躺在龍榻上,劇烈地咳嗽著。


 


看到我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暴怒。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亂臣賊子!”


 


昭貴妃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皇上,你沒想到吧?”她緩緩開口,“你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


 


“是你……是你給朕下的毒!”皇帝SS地盯著我,恍然大悟。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哈哈哈……”皇帝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不甘和瘋狂,“你以為,你們贏了嗎?朕是真龍天子!朕……”


 


他的話,被一口噴出的鮮血打斷。


 


昭貴妃冷冷地看著他:“你不是了。從你寫下那道聖旨開始,你就不是了。”


 


她從懷中,拿出另一卷早已擬好的聖旨。


 


“皇上操勞國事,龍體抱恙,自感德行有虧,愧對列祖列宗,決意禪位於七皇子,自此退位為太上皇,於南苑靜養。”


 


七皇子,是德妃所生,年僅五歲,是最好控制的傀儡。


 


皇帝看著那份禪位詔書,目眦欲裂。


 


“你……休想!”


 


昭貴妃沒有再說話,

隻是拿起桌上的玉璽,抓住他枯瘦的手,在那份詔書上,重重地蓋了下去。


 


紅色的印泥,像血一樣刺眼。


 


大元王朝的天,在這一刻,變了。五年後。


 


初春的御花園,惠風和暢,百花盛開。


 


小皇帝正在太傅的教導下,搖頭晃腦地背著《論語》,稚嫩的童聲,給這座莊嚴的宮殿,帶來了幾分難得的活潑。


 


不遠處,一個身穿太後常服的女子,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臉上,帶著溫和而滿足的笑意。


 


她正是如今大元的實際掌權者,聖母皇太後,昭如月。


 


而我,作為她最信任的掌事姑姑,正陪在她身邊。


 


“琉璃,你看,景兒的書背得越來越好了。”如月輕聲說道。


 


“是啊,娘娘教導有方。”我笑著回應。


 


這五年來,如月在我的輔佐下,垂簾聽政,勵精圖治。


 


她雖然在權謀上依舊有些稚嫩,但她心地善良,知人善任,有賢妃和德妃,以及一批忠心耿耿的舊臣輔佐,倒也將大元治理得國泰民安,海晏河清。


 


昭家也被平反,昭大將軍和昭小將軍繼續鎮守邊關,成了大元最堅實的屏障。


 


至於那位被靜養在南苑的太上皇,早已在三年前,就病逝了。


 


沒有人知道真相,歷史,隻由勝利者書寫。


 


有時候,看著眼前這個沉穩端莊的太後,我還會想起當年那個會因為長了顆痘痘就大發雷霆的嬌蠻貴妃,總覺得恍如隔世。


 


“對了,”如月突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拿出一副制作精美的紙牌,遞給我,“這是內務府新做的,用的是金絲楠木,你看,

比以前的紙片子,可氣派多了。”


 


我接過來,隻見那木牌入手溫潤,上面的梅蘭竹菊雕刻得栩栩如生,連背後的日月圖騰,都鑲嵌了金絲。


 


“娘娘,這也太奢華了。”


 


“這算什麼。”如月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聽聞西域諸國,也對我大元的紙牌遊戲頗感興趣。你說,我們要是派個使團,把這鬥地主的文化,傳播出去,算不算也是一種……文化輸出?”


 


我看著她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第一次打出王炸時,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少女。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娘娘英明!我看,此事可行!”


 


我看著她,

看著遠處奔跑嬉笑的小皇帝,看著這滿園春色,心中一片寧靜。


 


上一世的血與淚,早已被這五年的時光衝刷幹淨。


 


這一世,我終於護住了我想護住的人,也活成了我自己想要的模樣。


 


或許,這就夠了。


 


至於未來?


 


未來,就在那一張張充滿無限可能的紙牌裡。


 


誰知道下一張,會是什麼牌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