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給我爹削蘋果。
小弟連滾帶爬地進來,說蘇家的人找上門了,帶著親子鑑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爹,一個能讓北城抖三抖的男人,當時就愣住了,手裡的雪茄都忘了彈灰。
“寶貝女兒,”他小心翼翼地問我,“你想回去嗎?”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倒不是對那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有什麼孺慕之情。
主要是,我爹最近正琢磨著吞並蘇家的產業,我去當個臥底,正好。
再說了,那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也該會會了。
出發前,我爹塞給我一張不限額的黑卡,派了八個頂級保鏢,並在我靴子裡插了把特制的蝴蝶刀。
他說:“誰敢讓你受半點委屈,
你就給我往S裡弄,爹給你兜著。”
我揣著這句囑託,帶著一身煞氣和精心準備好的《手撕白蓮白蓮三十六計》,踏進了蘇家的大門。
可第一天晚上,假千金就鑽進了我的被窩。
“媽媽說你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一個人會害怕。我陪你睡,你就不會做噩夢了。”
……
蘇家別墅燈火通明,大得像個城堡。
我的親生父母站在門口,眼圈通紅,激動得手足無措。
“箏箏,我的箏箏……”柳如眉一上來就抱住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身體僵硬,鼻尖縈繞著一股陌生的、屬於母親的香水味,很不習慣。
蘇振邦在一旁搓著手,
一個商界精英,此刻緊張得像個犯錯的孩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外面冷,進屋說。”
我被他們簇擁著進了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假千金。
蘇糯糯穿著一身粉色的卡通睡衣,抱著一個巨大的泰迪熊,正從樓梯上探出個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我。
皮膚很白,眼睛很大,像隻受驚的小鹿。
跟我預想中精明算計、楚楚可憐的白蓮花形象,出入有點大。
我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第一步計劃——立威。
我要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蘇糯糯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了,縮了縮脖子,然後,她抱著比她還大的泰迪熊,噠噠噠地跑了下來。
跑到我面前,
她把懷裡的熊往前一遞,用一種軟糯糯的聲音說:“姐姐,歡迎回家!這是我最喜歡的熊熊,送給你!”
我:“?”
蘇振邦和柳如眉也愣住了。
柳如眉趕緊拉開她:“糯糯,別胡鬧。”
蘇糯糯卻很執著,大眼睛裡滿是真誠:“媽媽,姐姐剛回家肯定不習慣,讓熊熊陪她睡覺,她就不會害怕了。”
我低頭看著那隻毛茸茸的、蠢得要S的泰迪熊,又看了看蘇糯糯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的手撕白蓮劇本裡,可沒寫這一出。
晚飯後,我被安排在二樓最大的一間臥室,公主房,粉色的,蕾絲的,堆滿了娃娃。
我默默地把它們全都掃進了儲藏室,
然後從靴子裡抽出蝴蝶刀,放在枕頭底下,另一邊枕頭下,是我爹給我防身用的袖珍手槍。
伴著冰冷的鋼鐵入眠,是我十七年來的習慣。
本以為我會失眠,但或許是舟車勞頓,我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我被一陣輕微的開門聲驚醒。
幾乎是本能反應,我右手摸向蝴蝶刀,左手探向手槍,整個人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黑暗中,一個小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摸到我的床邊。
是蘇糯糯。
她懷裡抱著自己的枕頭和被子,像隻小倉鼠。
“姐姐,你睡了嗎?”她小聲問。
我沒出聲,眯著眼看她想幹什麼。
下毒,扎針,還是裝神弄鬼嚇唬我?
她似乎沒指望我回答,自顧自地把自己的小枕頭放在我的床沿,
然後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隻佔了不到五分之一的位置。
“媽媽說你以前肯定吃了很多苦,一個人會害怕。”她小聲嘀咕著,像在說夢話,“我陪你睡,你就不會做噩夢了。”
說完,她還翻了個身,把她睡衣上的小熊圖案朝向我,仿佛那玩意兒能闢邪。
我:“……”
我摸著枕頭下冰冷的槍柄和刀柄,感受著身邊傳來的一點點溫熱的呼吸,第一次開始懷疑人生。
這劇本,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拿錯了?第二天一早,我是在一股食物的香氣中醒來的。
蘇糯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床了,床邊屬於她的那一小塊地方已經整理得整整齊齊。
我睜開眼,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牛奶,
旁邊還有一張便籤,上面用幼稚的字體寫著:“姐姐,早上好呀!我下樓幫你拿了早餐!快下來吃哦!”後面還畫了個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三秒,默默地把蝴蝶刀和槍收回了原位。
下樓時,蘇振邦和柳如眉已經在餐廳等著了,表情嚴肅,似乎有什麼大事要宣布。
蘇糯糯坐在餐桌旁,正小口小口地啃著三明治,看到我下來,立刻眉開眼笑地朝我揮手:“姐姐!快來!今天的雞蛋是我煎的愛心蛋哦!”
餐盤裡果然有個煎得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是心形的雞蛋。
我坐下,蘇振邦清了清嗓子。
“箏箏,”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爸爸媽媽給你的補償。蘇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已經轉到你名下了。”
我正準備喝牛奶的動作一頓。
什麼玩意兒?
百分之五十?
我爹秦烈為了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布局了整整兩年,準備了無數黑料和商業陷阱,就等著把蘇家一舉拿下。
結果我這才回來不到十二個小時,就直接送到我手上了?
“這……是不是太多了?”我活了十七年,第一次說話有點結巴。
“不多,一點都 不多!”柳如眉立刻反駁,眼眶又紅了,“這是我們欠你的。你吃了那麼多苦,我們隻能用這些東西來彌補……”
“那她呢?”我抬眼,
看向正埋頭苦吃的蘇糯糯。
餐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蘇糯糯也停下了動作,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我們。
蘇振邦嘆了口氣,艱難地開口:“關於糯糯……我們已經替她在國外安排好了一切,一棟別墅,一筆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的信託基金。等過兩天,我們就送她……”
“我不要!”
沒等他說完,蘇糯糯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手裡的三明治都掉在了盤子裡。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趕我走!”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想離開你們,也不想離開姐姐……我可以不住在這裡,我可以去住小房子,
我可以自己打工賺錢,求求你們別送我走……”
她哭得那麼傷心,好像天都要塌下來了。
柳如眉也跟著抹眼淚,蘇振邦則是一臉為難地看著我,意思很明顯,決定權在我。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順水推舟,點頭同意。
畢竟,她是那個佔據了我十七年人生的人。
我看著蘇糯糯哭得通紅的眼睛,想起了昨晚她抱著枕頭躡手躡腳的樣子,想起了床頭那杯溫牛奶和那個醜醜的笑臉。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行了,別哭了。”我冷著臉開口,“吵S了。”
蘇糯糯的哭聲一噎,抽抽搭搭地看著我。
我拿起筷子,夾起那個歪歪扭扭的愛心蛋,面無表情地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味道……還行。
“就讓她留下吧。”我對蘇振邦說,“家裡多個人吃飯而已。”
蘇糯糯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忘了哭。
蘇振邦和柳如眉也愣住了,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沒理會他們的反應,隻是低頭繼續吃飯。
算了,手撕白蓮劇本改成養成劇本也不是不行。
養個傻乎乎的妹妹,似乎……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比天天對著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要順眼多了。為了讓我盡快適應正常生活,蘇家給我和蘇糯糯安排進了同一所貴族高中。
開學第一天,蘇糯糯比我還興奮,像隻小麻雀一樣在我身邊嘰嘰喳喳。
“姐姐,聖華的校服可好看了!我幫你把新的熨好了!”
“姐姐,我們學校的甜品社超有名,我帶你去吃提拉米蘇!”
“姐姐,我的朋友姜淼也在我們班,我介紹你們認識,她人超好的!”
提到姜淼這個名字時,蘇糯糯的眼睛都在發光。
我沒什麼反應,朋友這種東西,我不需要。
他們隻會叫我大小姐,然後聽我命令行事。
到了學校,剛進教室,一個穿著同款校服,留著黑長直的女生就迎了上來。
“糯糯,你來啦!”她親熱地挽住蘇糯糯的胳膊,然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審視,“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姐姐嗎?
你好,我叫姜淼,是糯糯最好的朋友。”
她笑得很甜,看起來溫柔又無害。
但我幾乎是瞬間就從她眼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嫉妒和不屑。
我爹教過我,看人不能看她說什麼,要看她的眼睛和她的手。
她的眼睛在說謊,她挽著蘇糯糯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
“秦箏。”我言簡意赅地報上名字,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
姜淼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接下來的幾天,我算是見識到了這位“好朋友”的段位。
她會當著蘇糯糯的面,對我噓寒問暖,一口一個箏姐,表現得無比親近。
但隻要蘇糯糯一轉身,她就會立刻換上一副嘴臉。
“秦箏,
聽說你以前在鄉下長大的?怪不得,看你吃飯的樣子就不太習慣用刀叉。”她會故作關心地說。
“秦箏,這道題你不會嗎?也對,你們鄉下的教學進度肯定跟不上我們這裡。”她會拿著卷子,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她還聯合了班上幾個小團體,有意無意地孤立我。
比如,小組討論時,沒人願意和我一組。
體育課分組時,我永遠是最後剩下的那個。
這些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把戲,我根本懶得理會。
但蘇糯糯這個小傻瓜卻完全看不出來。
她會傻乎乎地跑過來跟我一組,還會因為別人不跟我玩而氣得臉頰鼓鼓。
“姜淼她們太過分了!姐姐你別生氣,我跟你玩!”她會這樣對我說。
我看著她那副為我打抱不平的模樣,心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小傻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姜淼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她。
她嫉妒蘇糯糯,嫉妒她擁有的一切,所以想把她身邊所有的人都搶走,讓她變成孤家寡人。
以前是孤立她,現在,她想利用我,來進一步打擊蘇糯糯。
她以為蘇家找回了真千金,蘇糯糯就會失寵,所以才急著向我示威,順便踩蘇糯糯一腳。
可惜,她算盤打錯了。第一次正面交鋒,發生在一周後的美術課上。
那天的課題是“我最珍視的東西”。
蘇糯糯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一家四口,手牽著手,站在蘇家別墅前。
畫得歪歪扭扭,但色彩很溫暖。
她獻寶似的拿給我看:“姐姐,
你看,這是你,這是我,這是爸爸媽媽,我們是一家人。”
我看著畫上那個被她畫得龇牙咧嘴、酷似土匪頭子的小人,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輪到交作業的時候,姜淼突然哎呀一聲,手裡的調色盤“不小心”打翻,五顏六色的顏料,不偏不倚,正好全都潑在了蘇糯糯的畫上。
那幅畫瞬間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色塊。
“對不起對不起!糯糯,我不是故意的!”姜淼立刻驚慌失措地道歉,眼眶都紅了,看起來比蘇糯糯還委屈。
蘇糯糯看著被毀掉的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還是搖搖頭,善良地說:“沒關系,淼淼,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再畫一幅就好了。”
周圍的同學也紛紛過來勸。
“就是啊糯糯,
淼淼都道歉了。”
“一幅畫而已,再畫就行了嘛。”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如果不是我剛才用眼角餘光,清清楚楚地看到姜淼手腕那個隱蔽的傾斜動作,我可能也會被她這影後級別的演技騙過去。
我站起身,走到姜淼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