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點酸,又有點暖。


 


正當這溫馨的氣氛在客廳裡彌漫時,別墅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砰的一聲巨響,把我們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緊接著,幾十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魚貫而入,迅速站成兩排,氣勢洶洶。


 


一個穿著唐裝,手裡盤著兩個核桃,氣場兩米八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看到他,我頭皮一麻。


 


“爹?您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秦烈,我那個在北城跺跺腳,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黑幫大佬爹。


 


秦烈沒理我,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客廳,最後定格在蘇振邦夫婦身上。


 


“誰是蘇振邦。”他聲音低沉,自帶一股煞氣。


 


蘇振邦愣了一下,還是站了出來:“我就是,請問閣下是?”


 


秦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就是我女兒的親爹?長得不怎麼樣嘛,難怪生出來的女兒這麼漂亮,敢情是隨她媽。”


 


柳如眉:“……”


 


蘇振邦:“……”


 


我:“……爹!”


 


秦烈這才把目光轉向我,臉上的煞氣瞬間融化,變成了一種老父親的慈愛和心疼。


 


“我的寶貝女兒!爹聽說你在這兒受欺負了!誰幹的?告訴爹,爹現在就去把他全家都沉到護城河裡!


 


我扶額,深吸一口氣:“爹,事情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秦烈一愣,隨即大手一揮,“解決了也得給我的寶貝女兒壓壓驚!來人,把我給箏箏準備的禮物抬上來!”


 


他話音一落,外面的黑衣人開始往裡搬東西。


 


第一個箱子打開,金光閃閃,滿滿一箱金條。


 


第二個箱子打開,珠光寶氣,全是頂級的鑽石翡翠。


 


第三個箱子,北城核心地段的十幾本房產證。


 


第四個,第五個……


 


蘇振邦夫婦和蘇糯糯已經完全看傻了。


 


“爹,您這是幹什麼……”我頭都大了。


 


“給你撐腰!”秦烈說得理直氣壯,“讓他們蘇家看看,我秦烈的女兒,不是他們能怠慢的!以後誰敢給你氣受,這就是下場!”


 


說著,他指了指旁邊一個手下手裡捧著的盒子。


 


那手下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血淋淋的斷手。


 


蘇糯糯“啊”地尖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柳如眉也嚇得腿一軟,被蘇振邦扶住。


 


客廳裡一片雞飛狗跳。


 


我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修羅場,第一次覺得,手撕白蓮什麼的,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兒科。“把那玩意兒給我拿出去!”我衝著我爹吼了一聲。


 


那手下被我一吼,哆嗦了一下,

趕緊把盒子蓋上,退了出去。


 


秦烈也有點訕訕的:“寶貝女兒,別生氣,爹這不是怕你吃虧嘛……聽說那小兔崽子找人堵你,我氣不過,就讓人把他一隻手給卸了……”


 


“那是姜家的人,不是蘇家!”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哦哦,姜家啊,那沒事了。”秦烈恍然大悟,然後又轉向已經快石化的蘇振邦,“你,過來。”


 


蘇振邦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上前。


 


“我女兒,”秦烈拍了拍蘇振邦的肩膀,那力道,拍得蘇振邦一個趔趄,“以後在你們家,要是掉一根頭發,我就拆了你們蘇氏大樓,

聽見沒?”


 


“聽、聽見了。”蘇振邦的冷汗都下來了。


 


“還有,”秦烈又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幾上,“這是北郊那塊地的轉讓合同,籤字。就算是我女兒的嫁妝了。”


 


蘇振邦一看,眼睛都直了。北郊那塊地,是蘇氏和秦烈那邊爭了很久的黃金地皮,價值幾十個億。


 


“秦先生,這……這太貴重了!”


 


“廢話少說!給我女兒的東西,有嫌貴的嗎?”秦烈眼睛一瞪。


 


我看著這兩個爹,一個商界精英,一個黑道大佬,因為我,站在這裡,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進行著“翁婿交流”,

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把蘇糯糯掐人中弄醒,又安撫好受驚過度的柳如眉,我才把我爹拉到一邊。


 


“爹,您別鬧了行不行?這裡是我家。”


 


“我知道是你家啊,”秦烈一臉委屈,“我這不是來給你撐腰,順便看看親家嘛。”


 


我懷疑地看著他:“真的?”


 


“……好吧,”他終於說了實話,“我聽說你把蘇家50%的股份都拿到手了,就想著幹脆把北郊那塊地也給你,這樣一來,整個北城的東半邊,就都是我寶貝女兒的了!”


 


我:“……”


 


敢情您老人家不是來撐腰的,

是來送江山的。


 


這場由我爹秦烈引發的混亂,直到後半夜才結束。


 


他帶來的金銀珠寶,蘇振邦S活不肯收,最後秦烈大手一揮,說那就當是給另一個閨女,也就是剛醒過來的蘇糯糯的見面禮。


 


於是,蘇糯糯,這個剛剛被斷手嚇暈過去的假千金,迷迷糊糊地就成了坐擁一箱金條和一箱珠寶的小富婆。


 


送走秦烈和他的人馬後,別墅裡終於恢復了寧靜。


 


蘇振邦夫婦看著我,眼神裡除了原有的愧疚和慈愛,又多了一絲……敬畏。


 


蘇糯糯則抱著那箱珠寶,傻乎乎地問我:“姐姐,你爹……是做什麼的呀?他好有錢哦。”


 


我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臉,嘆了口氣。


 


“他啊……是個生意人。


 


一個……會把競爭對手的手砍下來當禮物的“生意人”。


 


算了,這些事,還是別讓她知道了。


 


她就繼續當她的小公主,挺好的。


 


外面的風風雨雨,有我,還有……兩個爹,扛著呢。我以為生活會就此步入正軌,白天上學,晚上回家,偶爾處理一下公司事務,順便養個傻妹妹。


 


直到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那天周末,我正和蘇糯糯窩在沙發上看電影,門鈴響了。


 


管家打開門,一個穿著一身潮牌,頭發染成銀灰色,帥得有點囂張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喲,箏姐,可以啊,換了個地方,日子過得挺滋潤嘛。


 


我看到他,臉瞬間就黑了。


 


“陸驍,你來幹什麼?”


 


陸驍,南城陸家的太子爺,他爹和我爹是拜把子的兄弟,我倆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隻不過,我們的“竹馬”時光,基本都是在互相切磋、比誰的刀更快中度過的。


 


“我能來幹嘛?當然是奉秦叔之命,來看看我未來的媳婦兒,有沒有被人欺負。”他吊兒郎當地走到我身邊,就想往我旁邊坐。


 


我一腳踹在沙發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誰是你未來媳婦兒?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是我爹和陸驍他爹當年喝多了,隨口定下的娃娃親,我從來沒當真過。


 


陸驍也不生氣,

目光一轉,落在了我身邊的蘇糯糯身上。


 


蘇糯糯正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他。


 


“這位是?”陸驍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


 


“我妹妹,蘇糯糯。”我言簡意赅。


 


“哦——”陸驍拖長了聲音,突然湊到蘇糯糯面前,笑得像隻大尾巴狼,“妹妹好啊,我叫陸驍,是你姐姐的……未婚夫。”


 


蘇糯糯“啊”了一聲,小臉瞬間就紅了,緊張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驍,小聲說:“你、你好。”


 


“別聽他胡說。”我把蘇糯糯往我身後拉了拉,

警惕地看著陸驍,“你到底來幹什麼?”


 


“真沒事,”陸驍攤了攤手,“就是過來看看。順便,我爸讓我給你帶個話,南城那邊的貨,出了點問題,可能需要秦叔的人幫個忙。”


 


這才是他來的正事。


 


我們這邊有我們這邊的規矩和暗語,“貨”指的不是普通商品。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我會跟我爹說。”


 


“行。”陸驍辦完正事,又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眼睛一個勁兒地往蘇糯糯身上瞟。


 


“我說,糯糯妹妹,”他笑嘻嘻地問,“你喜歡吃糖嗎?我車裡有好多進口的糖,各種口味的都有。


 


蘇糯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是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我一把將陸驍推開:“離我妹妹遠點,她不吃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家伙,看著人模狗樣,實際上就是個花花公子,我可不想我的傻妹妹被他騙了。


 


陸驍被我推得一個踉跄,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箏姐,你這護犢子的樣子,可真有意思。”


 


他賴在蘇家,蹭了一頓晚飯才走。


 


走的時候,還偷偷塞給蘇糯糯一個包裝精美的糖果盒子。


 


蘇糯糯拿著那盒子,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我拿過來,打開檢查了一下,確認隻是普通的糖果,才還給她。


 


“想吃就吃吧,”我說,

“但以後離他遠點。”


 


“哦。”蘇糯糯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又小聲問,“姐姐,他……真的是你未婚夫嗎?”


 


“不是。”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她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莫名有點煩躁。


 


一個姜淼解決了,現在又來個陸驍。


 


怎麼我這妹妹身邊,總有這麼多不省心的家伙呢?


 


看來這養成之路,道阻且長啊。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的枕頭底下,不再是冰冷的蝴蝶刀和手槍,而是蘇糯糯硬塞給我的、那隻蠢萌的泰迪熊。


 


我的衣櫃裡,不再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而是被柳如眉和蘇糯糯買回來的各種顏色的漂亮裙子塞滿。


 


我的手機裡,不再隻有任務指令和聯系人,多了很多我和蘇糯糯的自拍,每一張裡,她都笑得像個小太陽。


 


蘇氏集團的事務,我也開始慢慢接手。


 


蘇振邦很有商業頭腦,但在手段上還是太幹淨了。


 


我把我爹教我的那些“非常規”商業競爭手段,稍作改良,用在了對付幾個不守規矩的競爭對手身上,效果拔群。


 


蘇振邦對此,從一開始的目瞪口呆,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偶爾還會跟我討論,哪家公司可以用釜底抽薪,哪家公司適合敲山震虎。


 


而我爹秦烈,也成了蘇家的常客。


 


他總會找各種借口,比如“路過,

順便來看看女兒”,或者“得了瓶好酒,找親家喝一杯”,然後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他和蘇振邦的關系,也從一開始的劍拔弩張,變成了一種奇特的損友模式。


 


兩人經常坐在書房裡,一個談著上市公司的股價,一個說著道上的規矩,一個喝著八二年的拉菲,一個品著上好的大紅袍,居然也能聊到一塊兒去。


 


陸驍也時不時地會來,美其名曰“看望未來嶽父”,實際上眼睛總往蘇糯糯身上瞟。


 


每次都被我毫不留情地趕出去。


 


蘇糯糯在我的“調教”下,雖然還是單純善良,但至少學會了分辨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她不再是那個會被姜淼輕易欺騙的小姑娘了,看人的眼光,毒辣了不少。


 


一切,

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這天晚上,我處理完公司文件,回到房間,看到蘇糯糯正抱著我的泰迪熊,坐在我的床上等我。


 


“姐姐,你忙完啦?”她看到我,立刻眉眼彎彎。


 


“嗯,”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怎麼還不睡?”


 


“等你呀。”她把熊塞到我懷裡,“姐姐,我今天聽爸爸說,你把之前一直跟我們作對的那個王總,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你好厲害啊。”


 


“小意思。”我揉了揉她的頭發。


 


“姐姐,”她突然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有你真好。”


 


我愣住了。


 


溫熱的,柔軟的觸感,還帶著一股奶糖的香氣。


 


“早點睡吧。”我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掩飾著自己微微發燙的耳根。


 


“嗯!”她乖巧地點點頭,跳下床,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躺在床上,抱著那隻泰迪熊,房間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我突然想起我剛回到這個家的那個晚上。


 


我帶著滿身的戾氣和戒備,懷揣著和假千金正面交鋒的劇本,以為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場血雨腥風。


 


可誰能想到,迎接我的,卻是毫無保留的愛,笨拙而真誠的關心,和一個傻乎乎的、會把她最喜歡的熊熊送給我的妹妹。


 


我的反派劇本,從一開始就崩得一塌糊塗。


 


但崩壞之後的世界,卻好像……比我預想的要溫暖一萬倍。


 


窗外,月色溫柔。


 


我閉上眼,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或許,回家也挺好的。


 


(全文完)